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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已经死过一次了，四年的驻守疆场都没换来一次风光大葬，老将军心里总是对那伤痕累累的尸身耿耿于怀。

如今儿子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怎叫他舍得再先走。

留路骁在这动乱的皇城里看不见安稳。

“爹担忧我儿，你如今六皇子的身份不是平安事，夺位争端一起来，恐怕要连你一起牵连进去。”

路骁低头撇了撇嘴，再抬头就换上了明朗安心的笑容。

一双纤细年轻的手握着老父亲手背的沟壑。

“爹放心，连翊尧在这，我没有事。”

“只有爹娘先安全了，儿子在这南辰城里没有后顾之忧，谁也别想抓住我的把柄。”

这一日皇城还在乱套流言纷纷的时候，老将军夫妇已经在白尽和李傲的护送下出了城门，没有人知道那六皇子二王爷大驾居住的将军府。

其实里面的主人已经早早离开。

只有六皇子还撑着场面，时不时派人出去捣捣乱给皇帝添堵。

爹娘被外面驻守的兵将给送离没有几日，连翊尧就收到了北妄送来的信件。

他盯着纸上的内容半晌没有言语，直到路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

“小老四来的信吗？”

“还是你父皇来的信？”

连翊尧轻轻叹了口气，既看的轻又十分无奈。

“小老四……老四夺位了，现在北妄的半壁江山已经易主。”

路骁的眼睛瞪的老大，心里不意外，脸上很意外。

控制不住。

“小老四果然是小老四。”

“所以呢？我们要怎么办？他来信的意思是什么？让我们回去遭他差遣还是让我们永远别回去？”

老四终还是趁着弟兄全不在的时候夺位了，他的心够凉也够狠，即便北妄皇帝已经显现出了对他的偏爱，他却一天都不愿意等。

连墨衍装了那么多年的傻子，是这个世上最清醒的人。

他明白没有什么偏爱是永远都存在的，就像太子失德没有了繁衍后代的能力，那么他就只能变成一个笑话一个摆设。

连墨衍没有那么大的信心让自己永远都在帝王心里最聪明。

所以他选择把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好在连墨衍冷血，也没有绝情到不放兄弟生路，在这一面上他就比太子强太多。

当得起北妄明主。

北妄老皇帝松了心，没有想象当中的怒不可遏，反而顾全大局顺势直接传位给了四王爷，让连墨衍这个皇位坐的名正言顺。

免了朝廷动荡，免了牵连边关。

所以北妄换了皇帝的消息被瞒的密不透风，直到现在连翊尧在南辰也是头一个知道消息。

老四在信上其中说了一句话。

是说给路骁的。

连翊尧默默把信纸放在桌子上。

“他问你想不想做南辰的皇帝。”

路骁：？

什么？

天呐连墨衍，他这是窜了北妄的位还不行，立刻就派兵来攻打南辰了！

这时候路骁无限的后怕，他庆幸自己把爹娘先送走，要不然这战乱说来就来，安危到时候顾都顾不上。

路骁压根都没在脑子想什么皇帝，连翊尧心里还是有些吃味的。

“老四待你有几分真心。”

“想把南辰抢过来给你出气，叫你从不受待见的六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到时候南辰就不能算国土，南辰皇帝也只能称南辰王。”

“那也是他给了你半壁江山。”

……

路骁反应过来连连摇脑袋。

“不不不不……我不想，赶紧告诉他我不想！”

谁他娘的要做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再说自己做了皇帝，连翊尧算个什么！

这完全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外，他们本来想的是一走了之然后浪荡江湖的！

这怎么才多些日子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日子过得非常快。

在边关战报传回来的时候，三皇子和五皇子还在因为内政打的不可开交，路骁在乱起来之前与魏延见了一面。

连翊尧知道，他也在场。

魏延盯着路骁和连翊尧两个人那么相配的样子，心里是有些难以平衡的。

直到路骁对他说了一句话。

“魏延，你得让我杀了你。”

这句话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句天方夜谭，魏延是对六皇子一片真心，并且在不想夺位的心思下，只为了报仇而将三皇子拉下台。

可当对方面对面说要杀了他的时候，魏延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境。

“是我的几分挂念让你寝食难安了吗？”

“有我这个人活着，所以你的生活就难以安定？”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我死了也行。”

魏延眼里的真诚把路骁给吓到了，他断然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疯魔到愿意去死，连翊尧当场都没对四皇子产生轻看。

只是，天注定对方挂念的那个人已经没了。

南辰早就被脏污的贪官给蛀空，边关又没有了忠心的守将，北妄的大军简直势如破竹。

战报传回的时候已经晚了，皇帝竟然急的想跟连翊尧刚一刚，想把二王爷当人质来换平安。

但他恐怕忘了连翊尧本身就是领兵的将军。

城外的军队就把宫门口给围了。

魏延连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只有五皇子魏昀的人在拼死挣扎。

这么乱腾的时候，六皇子把四皇子给杀了。

南辰彻底分崩离析，那些平日里的狗腿跑的跑，逃的逃，像是四处纷飞的雁，形成荒凉又悲观的景色。

最惨烈的一战是五皇子魏昀的势力，拼死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想要坐上的位置已经成了北妄的盘中餐，而与他争斗的领兵的人，竟然是他最没放在眼里的六皇子。

六皇子穿着银甲，手里拎着一杆红英长枪。

那不可一世的眼神，好像某个人。

哪里还有脆弱不堪可怜儿的影子，反而像个背了满身杀气征战多年的战将。

五皇子狼狈，疑惑，又难懂。

“你是谁？”

这个人绝对不是魏遂安。

那个领军主将轻轻一挥手，底下人就拖出了已经蓬头垢面满脸惊惶的三公主。

“魏昀，你看我像谁？”

“像不像当初你联合北妄叛徒害死的忠臣良将？”

“还是像你失了算计，不得不搞出和亲把戏被扔出去的可怜儿？”

和亲的事是陷害连翊尧的另一重，路骁倒没想到这事还是三公主给出的主意，反正她受宠，有那么多可怜的姊妹能被替过去。

“你答应了三公主什么？等你坐上皇位，就让笑苒成为唯一有公主府的公主？”

魏昀恍惚视线被血迹给染红，他好像看见了某个浑身血淋淋的枉死魂。

“你……”

路骁的枪尖毫不犹豫插入对方胸腹，那力道大的几乎透体而出。

“你再看看。”

“我像不像……路骁？”

尘埃落定，南辰的血染了街头，清净下来就只剩一些北妄军队在清扫，而这么大的战乱，却没有任何百姓因为乱跑而丧命。

只因有人顶着四皇子名头散了消息。

让所有人都躲起来关闭门窗。

路骁坐在皇宫台阶上都烦透了，现在一堆尸体，一堆俘虏，还有一堆没死完的朝臣在喊着让六皇子坐龙椅。

“啊呀，连墨衍什么时候派人过来。”

“我要走了我才不在这儿待着，我要去找我爹！”

皇宫四处人影绰绰，可却因为血腥和尸体显得空荡寂寥，路骁想跑了，可连翊尧又答应了连墨衍给他暂时守着这个烂摊子。

“我可不想被扣这儿坐什么南辰王。”

“要么……要么叫魏延别走了，留下接他爹的班儿吧！”

连翊尧抬抬眉梢。

“可是全天下都知道四皇子早被你给杀了，你叫他出来做什么？诈尸？”

哼。

谁叫你心疼他还叫他死遁，现在后悔也晚了。

彼时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魏延坐在马车前头看着远方的山林发愣，马车里有个木匣子，里面有一双米色蜀锦鞋。

他想起路骁把东西还回来的时候说的话。

“六公主其实已经死了，死在了大婚之前。”

“我不是你牵挂的那个人。”

“去吹自由的风吧。”

伴着秋风他无言的笑了笑。

还是善良，否则人都死了，又何必骗我魏遂安真的是个公主。

正文完。

第178章 番外 连墨衍的遗憾

北妄皇宫内看似一片安静，连墨衍这个皇位坐的稳稳当当。

老皇帝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反抗做了太上皇，并且找了个佛寺去给江山社稷祈愿，这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历代皇帝哪个不是从腥风血雨中才坐到了龙椅上。

历史笔下有太多的兄弟残杀，父子反目。

而连墨衍的性子被这么多年的苛待给变得凉薄，最终却也没有打算赶尽杀绝，老皇帝已经知足了。

他的四儿子答应会放大儿子的生路，就当养个没有用处的闲散王爷，把本来高高在上如今声名狼藉的原太子给打发去了封地，没给任何实权。

连墨衍不怕对方会起反抗之心，就算多年之后韬光养晦，太子已经没有了子嗣可能，棱角锐气都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传位之前，连墨衍答应了父皇不会残杀兄弟。

实际他也并没有想要杀了谁，连翊尧跟南辰六皇子成亲，那么他就让对方留在南辰。

不管名头上是六皇子继位还是连翊尧掌握实权，他这个二哥始终都是掌管一个附属国的王爷而已了，至于三王爷……

连少煊该庆幸当初他非要跟着二哥走了，不然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篡位的弟兄。

挡，你死我活。

不管，不忠不孝。

虽然两个弟兄都在南辰国土上，连墨衍登基之后还是派人给二王府和三王府修缮了一番，那是做给天下人的面子，也是用无声的行动来诉说。

若他们还想回来，北妄依旧有一席之地。

坐上皇位的连墨衍金尊玉贵，被百官朝拜，被万民敬仰。

可他待在皇宫里却感到了无尽的孤寂和凄凉，面上撑着个稳重君主的模样，实际心里总是想不通究竟这一生是为何而来。

“薛奇。”

他的身边只剩下薛奇了。

三哥留在城里养老的师父被他好好照拂，但那老头性子很倔，不怎么待见自己。

“薛奇，我好像有点后悔。”

他撇撇嘴，盯着偌大一个皇宫的角角落落，每个像蚂蚁一样在地上挪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