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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骁的懵逼劲儿让四皇子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尴尬的问了一句。

“嫁给了二王爷，就失忆了？”

路骁：是啊大哥！

也不是完全没有记忆，但模模糊糊很少，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记忆早就把六皇子的取而代之了，唯一深刻的就是兰妃那双泪水连连的眼。

路骁一脸我有点怀疑你的防备样，走进去坐在了最远处的椅子上。

“我中毒了，昏迷了好些天，后来醒了脑子就不好使了。”

他又加了一句。

“我差点连我娘当下没认出来，别说你了。”

魏延就那么盘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佝偻着肩膀一点也没平时在宫里那副端庄样，反而像个从土匪窝里跑来的二流子。

在路骁目不转睛的大眼注视下，好半天败下阵来，才抖了抖衣摆把自己腿展平，露出一双脚来。

没穿鞋。

从窗台上滑下来，趿拉着自己的鞋就朝路骁这边走。

路骁表情都有点难绷，瞪着对方很是嫌弃。

“你就不能把鞋先穿上？”

魏延听了他的话，把靴子好歹是提上了，但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以前你可不会露出这副表情。”

“你只会朝着我笑。”

……

次，六皇子……啊不，六公主。

还真跟这玩意儿是旧识？好像听着那意思还他娘的有点旧情？

不应该啊，六公主在宫里那就是个被欺负被忽略的小可怜，都长那么大了没被发现是个皇子，可见其不受重视的程度。

四皇子可是淑贵妃的儿子。

淑贵妃母家还是有些势力的，所以就算四皇子这个性子看起来并不叫人觉得舒坦，但那也是的的确确金贵排得上号的皇子。

一个受宠的皇子，和一个冷宫里不受宠的公主。

这怎么能搭的上号？

“哦。”

路骁说。

“那我以前还怪缺心眼儿的。”

魏延：……

“你有脚癣吗你不穿鞋！”

魏延：……

“那你刚才摸了靴子可不许碰我啊！别传染给我了！”

魏延的脸色一言难尽，反正看起来并不算生气就是了，只是满眼的审视十分奇怪，对眼前那张漂亮脸蛋看了又看。

确定是六公主的模样，才意有所指的解释了一句。

“以前你在冷宫没有鞋穿的时候，可没说过自己有脚癣。”

路骁：……

所以呢？

四皇子这个人的性格十分古怪，他不爱在御前给自己刷存在感，好像随了他的母妃淑贵妃，有点佛性的死感。

他也不爱拉拢朝臣，不爱跟旁的皇子说话，若是被别的皇子说阴阳话给捎带上。

最多也是翻个白眼。

但他有个毛病。

他爱逛冷宫。

“我说过，我就喜欢看别人在皇宫里苟延残喘无所不用其极的样子，人踩人，好看的很。”

“比唱戏可好看多了。”

四皇子说他没事儿就去冷宫里听听弃妃哀嚎，要么就去奴才院里看看一众狗咬狗，而六公主遂安是他冷眼旁观的例外。

被藏起来被迫总是低着头的六公主性子软，但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带着无尽掩藏不住的艳羡。

似乎是喜欢他身上穿的衣裳。

也似乎是羡慕他被众星捧月的身份。

那不稀奇，毕竟两个人明明都是皇嗣，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开始魏延对遂安公主的好奇并没那么多，只不过因为对方偶尔偷偷抬起来那双眼睛漂亮，又干净的像是没被污染过，不像是冷宫里的旁人。

阴险狡诈，或死气沉沉。

而真正吸引住四皇子的注意力的，是六公主已经有些短了的裙衫下面露出来的一双脚。

遂安假装自己是个公主，长期的营养缺乏或许让他的个子没有那么高，却改变不了他就是个男的，一双脚必然比其他女孩子长得要快。

当时的六公主可怜，他的母亲也受人欺负。

根本没有机会到制衣局里取新衣服新鞋穿。

他的鞋小了。

但却不能不穿，屈居不了那一双脚，就只能把前面剪开一个口子，露出了一截白皙透着粉嫩的脚趾。

四皇子记住的就是那双脚。

他回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管是醒着还是做梦，全是那双被鞋子容不下的脚。

他听见那个卑微的后妃惊悚害怕的把六公主给喊了回去，她叫她“遂遂”。

“后来我去冷宫里看你，用手量了你的脚。”

魏延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盯着路骁，有些好笑的翘了翘嘴角。

“当时我可没嫌弃你有没有脚癣。”

路骁：……

知道了！知道了！别提脚癣这茬了行吗！我脚丫子痒痒。

第165章 他做的

所以四皇子可怜了六公主，记住了对方没有鞋穿，良心发现这可怜的丫头也是自己妹妹？所以专门去量脚然后送了一双鞋？

“那我脚大，跟你不穿鞋有什么关系！”

即便不是路骁自己的经历，但一个公主身份被人嫌弃脚大，还是窝了一肚子火。

见他急眼了，魏延笑了。

这次比刚才那礼貌的样子好看了些，至少不假。

“是啊，你还知道你自己脚大？”

“寻常公主脚再大顶多比我巴掌大一点，你，我刚给你送了双新鞋，过了俩月再去看你。”

“你脚又长了一截。”

路骁：……

魏延笑的路骁心里都开始发慌了，听着对方轻飘飘的说连续给自己送了三次鞋，结果每次都穿着小。

最后一次或许六公主实在不好意思了，她说。

“我喜欢光着脚趾。”

“反正没有人管我，那我脚出来吹吹风怎么了。”

就因为六公主这别扭的借口，魏延也没再拘着自己装出来的金贵性子，脱了鞋跟六公主一起感受了一下“脚吹风”。

并且很享受那种“反正没人看我”的神奇借口。

他真的很不喜欢被人看着。

只要有人看着，那么魏延就是南辰金贵的四皇子，他需要抬头挺胸，需要板板正正规规矩矩。

但凡有什么错处，都会被别人诟病。

魏延又没想跟他那些兄弟争，他只是想吃饱了睡，睡醒了睁眼看看而已，为什么总是要有人过来挑自己的错处，即使自己从来没招惹过别人。

他喜欢跟六公主待在一起，享受那短暂的没规矩没束缚。

他喜欢六公主。

结果平天一道噩耗，凌贵妃把六公主塞上了和亲的马车。

天知道魏延派人跑死了几匹马，最后派出去的人全部没回来。

他知道凌贵妃没那么大本事，那是龙椅上的人的意思，就算知道是可怜的六公主被塞了去，他那向来偏心的好父皇。

也要让和亲的队伍成功到北妄国土。

没了六公主，四皇子就像是突然疯了。

他没有惹什么大祸，但从此就不再拘着自己的本性了，就是传言中的目中无人，就是传言中的市井做派。

魏延终于开始不像个端着做派的皇子。

现在六公主回来了。

六公主没回来，回来的是六皇子。

魏延的神情有些受伤，盯着路骁那张漂亮又熟悉的小脸儿，嘲讽了自己一句。

“我才是真缺心眼儿。”

“你脚比别人长的那么快！我都没想的出来你是个皇子！”

四皇子真是破防了。

“遂遂啊……”

他心里挂念了好几个月的六妹妹啊，一转眼成了六弟弟，还他奶奶的说话变得那么气人！

再也不会安安静静瞧着自己笑了，不会小声叫他四哥哥。

路骁哽住了，他心里十分难绷，真的没想到六公主跟四皇子是这种关系，当时看人家四皇子身上的衣裳，艳羡是因为自己只能穿裙子吧。

四皇子受人尊重，六皇子却被人欺辱。

不知道当时的六皇子真的是真心想要跟魏延交好的吗？

还是说，只是有点享受那种对方放下身份跟自己平等的感觉。

“我……我谢谢你送我三双鞋。”

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谢谢你魏延，你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跪下给你认个错吧。

对于路骁现在这副不在状态的德行，魏延实在很挫败，他给六公主的何止三双鞋，他给他带了没吃过的宫宴点心，让对方尝过进贡的藏酒。

还准备了好看的裙子。

不过那些裙子遂遂没穿过，他还是穿着原本不合身的破衣裳。

当时魏延以为六公主怕被人发现后受到欺负，现在想来，人家是个男的，根本就不喜欢裙子。

“你原先叫我四哥哥。”

路骁：……

叫不出来。

正在路骁哽了一肚子尴尬没处找补的时候，客房门就被推开了，他回头一看。

白尽站在门口。

冷冰冰的扫了魏延一眼，发现两个人只是坐在桌子两边没有什么冲突，就略放下了心。

“白尽g……你刚才去哪了？”

差点当着魏延的面跟白尽叫声哥哥。

白尽没说什么，像个不太熟悉的人一样走进去，把手里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碗剥出来，露出一碗有些撒了汤汁的小馄饨。

“不是六殿下非要吃馄饨？”

“我找了半个城，才找到一家不在饭点儿也能煮的。”

这碗馄饨冒着香味，刺激着路骁干渴的味蕾。

久远的记忆唰唰的冒出来，他差点脱口而出。

这就是那家的馄饨！

但是魏延还在，他总不能说自己四年前吃过街头的馄饨，所以他就没说话，嘴角咧着笑嘻嘻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开始吃馄饨。

至于馄饨究竟是哪来的，待会儿回府再问白尽。

路骁吃的可太香了，就像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

魏延盯着他吃，白尽也盯着他吃。

白尽有点气闷自己不过是走了那么一小会儿，路骁就被四皇子给劫走了，李傲那个傻瓜还在楼下嗷嗷的着急呢。

不过冷静下来又想起来了。

赤刃跟着呢。

不会有危险的。

他看路骁吃东西有点不敢走，怕四皇子趁机给路骁下药，不过楼下守着的那些侍卫……都倒了。

药晕了。

最终他还是没敢走出去，就绕过桌子，扒着窗户朝楼下对李傲喊。

“别找了。”

“待会儿就下去。”

白尽走路生风，是明显的习武之人，衣角翩翩掀起一阵凉意，魏延盯着白尽的脸看。

路骁抬头警醒。

“你看他干什么！你看上他了？”

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