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六姝
第 188 章 春风
不就山救山 · 更新时间未知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在千军万马面前都不曾皱过眉头。 可他此刻在她面前,抖得像一个初上战场的少年。 “霍惊云,”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帐内安静了一瞬。 霍惊云的眼睫颤了一下。 沈砺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战友那种喜欢,不是同袍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是看见你就高兴、看不见你就想你的那种喜欢。是……” 她的话被吞进了一个怀抱里。 霍惊云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紧得她的骨头都在发疼。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还在发抖,可那颤抖已经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近乎失控的激烈。 沈砺柔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她耳朵里。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才开口。 “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砺柔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眶泛红,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砺柔忽然就笑了。 “你也是?”她帮他接上。 霍惊云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 又点头。 “想跟我过一辈子?” 还是点头。 沈砺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霍惊云,你这个人,怎么连表个白都不会?” 霍惊云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的唇压着她的,带着一种笨拙的、生涩的、却无比郑重的力道。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的嘴唇在发抖。 沈砺柔闭上眼睛,感觉到他颤抖的唇贴着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清冽的气息。她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沈砺柔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连脖子都红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口气跑了十里地。 沈砺柔伸手,摸了摸他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那天晚上,沈砺柔回到营房时,脸上还带着笑。 云枝正在给她铺床,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红?” 沈砺柔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没事。” 云枝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姐!”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您是不是……跟将军……那个了?” 沈砺柔瞪了她一眼。 “哪个?” 云枝捂着嘴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是那个嘛……您懂的。” 沈砺柔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瞎想。什么都没有。” 云枝不信,可也不敢再问,只是嘿嘿笑着,把被子铺好,退了出去。 沈砺柔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支剑兰簪从发髻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银鎏金的,簪头雕着一朵剑兰,花瓣修长,微微卷曲。 她想起他亲她时的样子。 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那个吻,又笨拙又认真。 她弯了弯嘴角,把簪子贴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沈砺柔去中军大帐找霍惊云。 帐帘拴着。 她正要敲门,帐帘从里面掀开了。 霍惊云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像是正要出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砺柔看着他的脸,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霍惊云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也是红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像两根木桩。 过了很久,霍惊云才开口。 “早。” “早。”沈砺柔说。 然后又沉默了。 霍惊云侧身让开路。 “进来坐。” 沈砺柔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霍惊云也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茶,谁也没说话。 可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尴尬。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沈砺柔忽然开口。 “霍惊云。” “嗯?” “你今天忙吗?” 霍惊云想了想。 “上午要巡营,下午没事。” “那下午陪我去一趟陆府?” 霍惊云看着她。 “找大姐有事?” 沈砺柔点了点头。 “商量些事。” 霍惊云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下午,两个人骑马往陆府去。 一路上,沈砺柔骑在前面,霍惊云跟在后面。 路过城东那家铺子时,霍惊云勒住马,下去买了包荷叶糕,又买了包蜜饯。 沈砺柔骑在马上,看着他付银子、接油纸包、揣进怀里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又买荷叶糕?” 霍惊云翻身上马,把油纸包递给她。 “你不是爱吃吗?” 沈砺柔接过来,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荷叶糕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带着荷叶的清香。 “好吃。”她说。 霍惊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沈砺柔吃着荷叶糕,忽然想起什么,从油纸包里拈起一块,递到霍惊云嘴边。 “你也吃。” 霍惊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荷叶糕,又抬头看着她。 沈砺柔举着手,等在那里。 霍惊云张开嘴,咬了一口。 荷叶糕很甜,甜得他有些不习惯。可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吗?”沈砺柔问。 霍惊云点了点头。 沈砺柔笑了,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骑在马上,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包荷叶糕分着吃完了。 陆府的门房看见霍惊云和沈砺柔联袂而来,连忙进去通报。 沈清晏在花厅里等他们。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褙子,发髻上簪着那支白玉兰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三月的春风。 看见沈砺柔进来,她的目光先落在她发髻上,那支剑兰簪稳稳地插着,银光闪闪。 然后又落在霍惊云身上。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袍子,面容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看沈砺柔的时候,跟从前不一样了。 沈清晏心里有了数。 她笑了笑,让丫鬟上茶,屏退了下人。 花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沈清晏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二妹,你们今日来,是有事要说?” 沈砺柔点了点头,看了霍惊云一眼。 霍惊云微微颔首,沈砺柔转过头,看着沈清晏。 “大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砚卿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清晏的目光从沈砺柔身上移到霍惊云身上,又从霍惊云身上移回来。 “二妹,”她开口,声音很轻,“你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 沈砺柔点头。 “疾风队随时可以动。人不多,但都是精锐。” 沈清晏又看向霍惊云。 “二妹夫,你呢?” 霍惊云点了点头。 “镇北军分批调人,化整为零。三个月内,五千人可到京城。” “二妹夫,你的人进京,有没有把握不被发现?” 霍惊云点头。 “走商队的路子,分成几批,三月内可到。”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按之前商量的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她望着那片花海,沉默了一会儿。 “二妹,”她转过身,看着沈砺柔,“你那边的事,就靠你了。” 沈砺柔点头。 “大姐放心。” 沈清晏又看向霍惊云。 “二妹夫,你也一样。” 霍惊云点了点头。 沈清晏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至于什么时候动手——” 她放下茶盏,看着沈砺柔。 “看信号。” 沈砺柔点头。 “玉兰花?” 沈清晏笑了。 “玉兰花。” 姐妹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砚卿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看着霍惊云。 “二妹夫,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齐?” 霍惊云想了想。 “最迟五月底。” 陆砚卿点了点头。 “那时间够了。”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 “二妹,”她忽然开口,“你说,父亲若是还在,会支持我们吗?” 沈砺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会。” “为什么?” “因为父亲最疼四妹。四妹选的人,父亲不会反对。”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从花厅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砺柔和霍惊云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走到垂花门时,沈砺柔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花厅的方向。 透过半掩的门,她看见沈清晏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陆砚卿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沈砺柔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走吧。”霍惊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砺柔转过头,看着他。 “霍惊云。” “嗯?” “你说,父亲要是真的在天上看着,他会高兴吗?” 霍惊云沉默了一瞬。 “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做他做不到的事。” 沈砺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霍惊云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沈砺柔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回去等着。” 霍惊云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陆府的大门。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透了。 沈砺柔坐在案前,望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霍惊云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 沈砺柔抬起头,看着他。 “在想大姐说的话。” “什么话?” 沈砺柔想了想,认真道:“她说,看信号。玉兰花。” 霍惊云点了点头。 “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砺柔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惊云,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急?” 霍惊云沉默了一瞬。 “急有什么用?” 沈砺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也是。”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 “那就等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砺柔照常练兵,照常处理队里的杂事,照常跟霍惊云见面。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在等。 等那朵玉兰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二月过去了,三月来了。 营地里化冻了,积雪消融,泥泞满地。校场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风也暖了些。 沈砺柔每天站在校场边上,看着疾风队训练。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的兵,越来越好了。 可她的心,一直悬着。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朵玉兰花什么时候会在夜空中绽放。 她只能等。 这天傍晚,沈砺柔正站在校场边上看训练,霍惊云从身后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还在想?” 沈砺柔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你说,大姐会不会等急了?” 霍惊云沉默了一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比你有耐心。” 沈砺柔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我?” 霍惊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夸她,也在夸你。” 沈砺柔被他这难得的一句玩笑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霍惊云,你最近是不是跟韩明谦学坏了?” 霍惊云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沈砺柔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校场上的训练。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霍惊云。” “嗯?” “你说,那朵玉兰花,会不会明天就开了?” 霍惊云站在她身侧,声音很低。 “明天不开,就等后天。后天不开,就等大后天。” 他顿了顿。 “总会开的。” 沈砺柔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她伸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霍惊云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手牵着手,看着那些兵们在夕阳下训练。 远处的兵们看见了,一个个挤眉弄眼,小声议论。 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将军和夫人好不容易牵个手,谁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