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06章 就怕对比
历史系之狼 · 更新时间未知
慕容翰直接留在了广陵,而裴嶷却要去面圣了。 裴嶷大概也没想到过自己还能有回到江左的机会,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在见过羊慎之之後,他反而是没那麽着急了,一路观望,不慌不忙的前进着。 羊慎之也是担心建康那些不长眼的神经病为难裴嶷,就让自己的参军王允之陪着他前往建康。 王允之这身份护着他是没什麽问题的。 裴嶷就从广陵出发,一路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江左的情况,跟他所想的大不相同。 此刻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广陵渡口,朝着石头渡出发,坐在船上,裴嶷依旧是乐此不疲的谈论着自己在广陵的所见所闻。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开心。 「我本以为,这徐州之内,也一定是如幽,冀那般,十室九空,遍地荆棘,处处废墟,实在没想到啊……看到广陵,我就像是又一次回到了天下太平的时候.……」 裴嶷说着说着,几乎流泪。 他们在苦寒之地待着,心里却总是在怀念着自己的家乡。 这个家乡未必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乡,而是那个繁华的,人来人往的,熟悉的,汉家故乡。 在广陵,裴嶷终於是有了回到家乡的感觉。 看着激动的裴嶷,王允之缓缓说道:「就在几年之前,徐州确实是如公所说的那样,十室九空,遍地废墟……」 「是明公在广陵屯田,士人流民皆来依附,官吏们不敢横行枉法,军士们不敢肆意劫掠,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裴嶷赞叹道:「真大贤也。」 「论武,收复多地,屡败胡人,论文,大治徐州,屯田两淮……文治武功能达到这种地步的,当下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王允之补充道:「不只是如此,明公推行土断来解南人之苦,施行尊王以解军镇之危,开科以提携寒门,今又做羊公纸,羊公书,使寒门大受益,意图教化天下。」 「非大贤,圣贤也。」 裴嶷的眼角跳了下,圣贤?? 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憨厚淳朴的模样,没想到性格却如此激进。羊将军对国对民有大功,裴嶷不否认,可你上来就夸对方是圣贤,这就有点过头了吧。 真要说圣贤,那也得是驱逐了胡人,收复了天下,才能称得上是再造华夏的圣人吧? 不过,这小子毕竟姓王,年纪又小,裴嶷不愿意驳斥,就开口提醒道:「我知郎君是仰慕羊公,但是,若吹捧太过,反而会对羊公不利.……」 王允之只是平静地看向了远处的建康方向。 「并非吹捧太过,只是我学识不足,不能如实的称赞羊公之德行,反而显得浅薄。」 裴嶷不想再跟他说这个,他便问道:「中原其他地方,也是如广陵这般吗?」 王允之回答道:「明公在两淮八地推行屯田,广陵推行的最早,故而最显繁华,寿春,合肥次之,山阳,下邳更次,如彭城等地才刚刚开始.……」 「目前中原能称得上繁华的地方并不多,能比得上广陵的更是没有.……不过,卞公在寿春,只怕到明年,寿春也能大有进展,而後就是合肥,山阳等地..听闻羊公还要调来一大批的耕牛,有了耕牛,屯田就更加便捷……」 此刻,裴嶷的眼里满是自信。 在辽地的时候,裴嶷总是失眠,夜里怎麽都睡不着,眺望着家乡的方向,暗自思考天下的局势,担忧天下覆灭,江山尽数沦落在胡人的手里。 哪怕是出发的时候,裴嶷心里都十分的担心,可在见到了羊慎之,见过了北府兵,见过徐州诸城後,裴嶷的心里就没什麽担忧了。 匡扶天下,指日可待!! 广陵都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那建康又该是何等的繁华?何等的强大? 在别样的期待之下,裴嶷终於跟着王允之来到了石头渡。 前来迎接他们的乃是王悦,显然是羊慎之提前派人告知过了。 王悦对他也十分的敬重,带着他前往拜见太子。 此刻皇帝已经病重,不省人事,大事完全就由太子和王导来做主。 裴嶷还没来得及观察城池,就被带到了太子的面前。 裴嶷就在司马绍面前称赞慕容廆的为人,告知他的忠心,并且表示有大量的汉人如今都在慕容廆的身边,说服他来一同对付石勒。 朝廷对慕容廆不是很上心,一直都把他当作不懂礼仪的胡人来对待,在裴嶷的讲述之下,司马绍也是称赞了慕容廆的忠贞,表示一定会进行封赏。 司马绍早就从羊慎之那里知道了慕容氏的重要性,也知道裴嶷的才干,自然不会对他无礼,而裴嶷也惊讶於太子的仁德,太子对他的态度极好,甚至几次挽留,希望他能留在东宫内为自己做事,表示一定不会亏待他。 这说的裴嶷都有些心动。 裴嶷忙完了正经事之後,终於是得到了出来好好查看建康的机会。 在王允之的陪同下,裴嶷开始游玩建康之旅。 建康的道路是那麽的平坦,两旁的建筑雄伟,尤其是那些大族们的聚集区,比过去裴嶷的家乡都要奢华,金碧辉煌的建筑群覆盖了大半个城池,道路之中,数辆奢华的马车能并肩而行。 有醉醺醺的士人们,聊着天地之间的大道理,说到尽兴,就乾脆脱掉了衣裳,回归自然,他们是那麽的无礼,可这行为看着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风雅,那姿态是那麽的优美,纵然赤裸也不显丑陋。 名士们的聚会更是如此,他们邀请裴嶷,服散,吃酒,做着各类的游戏,奇珍异宝就这麽洒落在了各处,说是从广州弄来的宝贝,每顿饭菜都是那麽的奢侈。 裴嶷又跟着王允之见到了国家的重臣们,大臣们聚在一起,气氛融洽,哪怕是争论,争论之後,也会痛饮美酒,完全不介意先前的不和。 那麽优美的景色,那麽风雅的画面,却是一点点带走了裴嶷脸上的笑容。 那宽敞平坦的道路两旁,跪着许多的无助的妇孺,她们不断的磕头,不断的祈求,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在那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之外,藏着一个又一个狭窄的小院,破烂的房屋,发色全白的老妪被冻得哆嗦着,身上仅有单薄的衣裳。 名士们一次所吃的佳肴,大概能养活至少三十个精锐的鲜卑骑兵。 他们谈天说地,就是不说人话。 每当裴嶷小心翼翼地提起前线的大事,提起国内的政事,他们的眼里便尽是鄙夷。 有人说他:跟胡人相处太久,丢掉了大族的风雅,只剩下了庸俗。 重臣们争论起来,所争论的都是谁家的子弟顶替了谁家的子弟,谁家的收取了谁家的宝贝,为谁家做了什麽事,他们激烈地谈判,交易,交换筹码,终於,他们达成了一致,要用谁家的心血来换取谁家的华服,将其披在谁家子弟的身上。 谈妥之後,他们喝着美酒,哈哈大笑,尽显名臣风度。 裴嶷坐在马车上,只是安静地看着外头,一言不发。 王允之仍然跟在他的身边,就在方才,王允之又制止了几个试图挖苦裴嶷的名士,狠狠训斥了他们一番,他们倒是不敢说王允之不够风雅。 王允之看着格外安静的裴嶷,「辽地的名士也是如此吗?」 「不……」 「倒是不愁衣食,但是,大多数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过去的错误.……要麽帮着治理地方,要麽领着百姓去开垦,要麽是写书,记录所发生的一切,免得後人忘却,要麽就是投身行伍,教那些鲜卑人兵法,以反抗石勒……」 裴嶷又看向王允之。 「我该回去了。」 「裴公不留在江左了?」 「不留了。」 「从公来论,我若是留在这里,昌黎公会认为这是朝廷扣留他的大臣,对他不敬,可能会影响大局……从私来论……这里的贤人足够多了,也不少我一个,我还是回到辽地,去做我的俗人更好一些。」 王允之脸色凝重,「我自己也不喜欢建康,我总是待在广陵。」 「我先前称赞羊公的时候,公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公远在辽地,不知道江左真正的情况.……若是没有羊公,别说收复中原,就是能守住两淮都不容易.……天下本来已没什麽希望,是羊公带来了希望,故而我称赞他是真圣贤。」 「羊公所做的,不只是文治武功,他让我们这些真正想做事的人,得到了一个做事的机会,让我们能够放心地施展才学,不必担忧其他。」 「这样的人,可能称为圣贤?」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