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历史系之狼

江左伪郎

第71章 你又谋划了多久?

历史系之狼 · 更新时间未知

太兴元年,六月初。 刘琨的死讯传到了建康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先前羊慎之的不断造势,祖逖和刘琨在城内的名望一直都在走高,很多士人聚会时,都要附庸风雅,进行点评,而当他的死讯传来的时候,瞬间就引爆了舆论,比历史上所引起的影响不知要大了多少。 梧桐堂内。 温峤埋着头,发须杂乱,眼神空洞,神色憔悴。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一蹶不振。 羊慎之坐在他的面前,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当死讯真正传来的时候,羊慎之心里仍然是十分悲痛的。 无论是祖逖,还是刘琨,又是邵续,郗鉴,他们都有缺陷,有不好的传闻,祖逖抢劫百姓,刘琨逼反大将,可有缺陷的战士仍然是战士,不是城内那些夸夸其谈的苍蝇所能相比的。 「太真。」 羊慎之开了口,「你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刘公的志向还需要我们继续来完成,他的在天之灵,也定然不愿看到你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 温峤缓缓擡起头来,他的眼里布满血丝与愤恨。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过去了这麽多天,朝廷连悼念吊祭都不准许...」 按理来说,像祖逖刘琨这样的大名士,又是始终奋斗在前线,全力死战的,这样的人死了,朝廷肯定是发丧吊祭追封,给与他们相应待遇,表彰他们功劳的。 可是在刘琨这里,朝廷就犯了难。 这件事要怎麽去定义呢? 刘琨若是死在敌人手里也就算了,可他却是死在段匹的手里,段匹同样是晋室的忠臣,虽是胡人,却知忠义,同样尊司马睿,还有正经的官职。 刘琨已经死了,可段匹还活着,朝廷还需要他继续抗击胡人,为朝廷分忧。 若是祭祀追封,逼反段匹可如何是好?? 於是乎,皇帝埋起头来,只当不知道这件事,尚书台对外不语,各个重臣皆闭嘴不谈,北方义军悲愤交加,外头的舆论是愈演愈烈。 羊慎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温峤。 温峤继续说道:「我不求什麽追封,也不曾奢望朝廷能去定罪段匹,只是...祭祀发丧,竟也不许?!」 「我家大人为国厮杀半生,竟落得如此下场?!」 「那太真准备怎麽去做?」 「叩阙!」 「子谨可助我!」 羊慎之安静的看着他,仍没有回答。 温峤并非是愚笨之人,颇有智谋,只是因为刘琨之死,加上朝廷这漠视的做法,让他有些激动偏执,羊慎之等着他自己反应过来。 果然,在沉默了许久之後,温峤泄了那口气,「不成。」 他自然明白,先前羊慎之能叩阙成功,是因为他维护了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些利益共同体都会保证他的安全,也会帮忙推动这件事,但是刘琨的事情不同,在这件事上,除了刘琨的门生故吏以及好友,温峤还真就找不出多少利益共同者。 就算皇帝没有因此问罪,这件事也定然不能成。 温峤浑浑噩哥的就要起身离开,羊慎之却伸手拦住了他。 「太真且坐下。」 「刘公为国征战,功劳卓着,乃国家栋梁,不能不发丧,不能不吊祭,更不能不追封「」 O 羊慎之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所干系的不只是刘公一个人,还有江北的诸多义士,倘若连身後名都不能保证,岂不是令义士寒心吗?」 「况且,我欲行北伐之事,正是要为义士定名,可通过这件事,为刘公,为江北诸多义士定名,有殿下兴援助之事,北伐中原。」 羊慎之随後说起了自己的详细谋划。 「太真,如今太子殿下的书信已经送往江北,很快就会有回信,江北这些义士,麾下多有强军,跟胡人厮杀多年,将他们联合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很强悍的力量。」 「至於刘公,他在各地义军里的名望极高,某些方面,比祖公都要高,毕竟他才是奋战在最前头的人,直面胡人之强军。」 「如今太子殿下已经跟北边的军士们建立了初步的联络,接下来就是吸纳,使用这股力量。」 「我们要将北边的这股军事力量变成政治力量,引入建康,再将这股力量与外头的舆论结合。」 「年轻的士人加上北方军士,以太子为首,以我,太真,望之等人为辅,这便是一股能参与大事的新力量了。」 羊慎之伸出拳头,又紧紧握住。 「由太子出面,领着这股力量来冲击诸多势力,要求发丧,祭祀,追封,问罪...朝廷不理会太真和那几个刘公故吏,但是这麽一堆人,他们还敢无视吗?」 「刘隗刁协会想吸纳这股力量来反王敦,王导会设法安抚这股力量,免得失控!」 「通过博弈,我们便可以争取到足够多的东西,不只是刘公,还有江北那些人,要求改变对他们的称呼,要求接纳他们,让他们合法的拥有军队,合法的去抗击胡人!」 「殿下就能合理合法的带头请求援助,南人与殿下有约在先,只要殿下能出头做这件事,他们就会答应交易,南人出钱粮,我们便可以将南人也纳进这股力量之中,到那个时候,这股力量便是不可阻挡的!」 「我们会有领袖,有军队,有钱粮,有士人,应有尽有,谁挡谁死,北伐大计便能以此开启!」 温峤呆愣的坐在原地,听着面前这位後生的狂论。 那一刻,他竟跟当初的羊曼一样,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你谋划了多久???」 「你怎麽可能...」 「你....」 此刻,温峤整个人都是懵的。 羊慎之进了东宫之後,也算是做了不少事,比如跟北人书信啊,跟刘隗刁协讲和啊,跟南人来往啊,可每件事都只是做个大概,并不深入,这在众人看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什麽成效。 朝中周和戴渊二人跟庾亮点评羊慎之,都说羊慎之言过其实,说大话的能力超出了实际做事的能力。 可现在,当羊慎之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之後,温峤瞬间就懂了,那些看似无意和偶然的行为,在死讯传来之後,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的机会。 可是,他要怎麽才能做出如此谋划呢?刘公的死讯是刚刚才传来的,他还能提前知道不成?? 羊慎之开口说道:「太真不要纠结这些,我之前的准备,本是要等刘隗刁协发难,再去做的...不过,现在也能进行些调整。」 「只是,我的谋划,说白了也是要利用刘公来做文章,为北伐谋取利益,能否做这件事,还需要太真来定夺,若是太真觉得不妥,那我们就不做,不让刘公再卷入这样的大事里,倘若太真觉得可以,那我们随时都可以动手。」 温峤不是矫情的人,他猛地擡起头来,眼里满是血丝,「做,当然要做。」 「不只是为了我家大人的身後名,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志向...只是,段匹那边..」 温峤是个顾大局的人,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在为国家大事而操心,他也担心朝廷会逼反段匹,段匹再怎麽也也是抗击胡人的重要力量,若是将他逼反,那对往後的北伐大事也极为不利。 而羊慎之却摇着头,「无碍。」 「只要不是去派人抓段匹下狱,要杀害他,他就不会背叛朝廷,这抗胡,对他来说,既是信念,也是他凝聚众人的口号,他谋害刘公时,亦是以朝廷命令为由动手。」 「何况,自他谋害刘公之後,这股抗胡力量,也就注定要失败了,他们将自己的旗帜给砍倒了,其余众人就是还愿意为他做事,为了大局不计较这件事,却也不能像过去那般一心一意,胡人势大,离德分心,岂有不败之理?」 羊慎之说着,却又摇头叹息,「可惜啊。」 刘琨之死,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幽冀乃至青徐的抗胡势力都受到波及,几个抗胡的主力先後被擒被杀,诸流民帅开始往南撤离,使东晋朝廷错失了很多的时机,开始了漫长的对峙。 整个两晋,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不是败给敌人,就是不断的败给自己,一遍遍的重复着,不怕胡人的百万大军顺流而下,就怕自家的队友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什麽祸国殃民的智障计谋。 温峤的脸色愈发的坚定。 「子谨,我愿跟你一同操办这件事。」 「你有什麽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羊慎之看向了外头,「杨大!」 杨大快步走了进来,「郎君。」 「让人弄碗肉汤来,而後看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喏。」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出现在了温峤面前,羊慎之缓缓开了口,「我这第一个要你做的差事,便是吃饭。」 「多吃些,留些力气,而後再商谈机密。」 温峤拿起一旁的饼,沾着汤便吃,他越吃越快,越吃越快,眼泪不断的滑落。 等到吃完了这碗饭,温峤擦乾了眼泪,他擡起头来,再次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眼神明亮,精神奕奕。 「子谨,可以谋划大事了。」 羊慎之温和的看着他。 「真不愧刘公内甥!」 ps:成功上架,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