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飞翔的老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劫 (晚上来不及分章了)

飞翔的老醋 · 更新时间未知

乱葬岗深处磷火点点,忽明忽暗。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墨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头顶几只被惊动的乌鸦,从枯枝上扑棱棱飞起,发出几声怪叫。

这条小路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是一片塌陷的坟坑。

坑底积着黑漆漆的污水,估计是前两天那场暴雨留下的。

不用看也知道,这里是个埋人的风水宝地。

陈墨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望向小路那头影影绰绰跟来的人影。

脚下影子忽地拉长,没入两侧的草丛。

鬼幡道人站在他身侧,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被二三十号人围在乱葬岗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身後,光头大汉站在小路的暗影里,眼睛往两侧的草丛里扫了好几个来回。

风吹过乱葬岗,枯草簌簌作响,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道上混久了的人,不怕打硬的,就怕踩陷阱。

这两人敢往乱葬岗里走,要麽是慌不择路,要麽是故意引他们过来。

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对方明显是後者。

他回头冲身後的黑暗里打了个手势。

黑暗里有脚步声响起。

过了一会,有几个手下从草丛里钻出来,冲光头晃了晃脑袋。

没埋伏吗?

他的神色变幻了几下,嘴角才慢慢咧开,走到离两人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先落在陈墨身上,又转向了鬼幡道人。

「朋友,咱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身上那块血玉,哥几个盯了一路了。

「东西留下,人走,否则...

T

他身後的人已经散开,呈半月形将陈墨和鬼幡道人围住。

陈墨刚想动手,神色忽然动了下,按下了刚要窜出的十来具影傀。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迅速飘一连串的绿色灯笼。

数量起码有十来盏之多,速度极快,几个眨眼睛就来到近前。

油绿的光散在夜雾里,不但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整条小路笼上了一层阴翳。

照得整个乱葬岗如同鬼蜮。

光头大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鬼幡道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想起什麽,脸色变得比先前更难看。

「丁家巡逻队的来了。」

绿光越来越近,众人这才看清那些灯笼的古怪之处。

没有提杆,没有绳索,甚至看不出有什麽东西在牵引它们。

十几盏灯笼凭空悬着,停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灯笼皮是用一种近乎透明的皮纸糊成的,薄得能看见里面跳动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忽明忽暗的绿色磷光。

内壁,爬满无数扭曲的红色纹路,犹如血管一般。

光头大汉身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鬼烛寄魂!」

一阵慌乱的响动之後,那夥人原本摆好的半月形包围圈彻底散了。

只有光头大汉还站在原地,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别着的短斧,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鬼烛寄魂这四个字一出来,连鬼幡道人的瞳孔都猛地缩了一下。

据说丁家最核心的秘法并不是控鬼,而在这鬼烛寄魂里。

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封入特制的阴烛灯笼。

灯笼不灭,魂魄不散。

能夜行百里,穿墙过户,遇水不沉,遇火不焚。

更邪门的是,这些寄魂之人不算是活人,也不算是死人。

其中奥妙,恐怕也只有丁家人自己清楚。

光头大汉死死盯着那些灯笼,嘴角抽了两下,「不知来的是丁家哪位大爷?」

十二盏灯笼同动了一下。

一个个人形的轮廓从透亮的绿光中缓缓浮现,先是模糊的一团,逐渐凝出手脚跟躯干,最後连五官都隐约可辨。

只是身形还带着半透明的质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褂,腰间系着白布带,领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丁」字。

领头那人的身形比其他十一个更凝实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赵虎的话,而是缓缓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觉得後脖颈发凉。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光头身上,「血斧,你踩了我丁家的界。」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现在鬼市是我们丁家罩着?」

光头壮汉忽然两手一拍,换上一副受害人的表情。

「丁三爷,您来得正好,这老道偷了我的血玉,我们正要找他理论。」

鬼幡道人一听这话,气得差点吐血,「你他妈..

2

「都住口。」

丁三爷擡起左手打断了两人,目光在光头脸上停了一瞬,又在鬼幡道人脸上一扫而过。

「一个个说,到底怎麽回事?」

光头抢着开口,「丁三爷,今晚我在里面逛摊,发现随身带的血玉不见了。」

「这东西是我祖传的宝贝,一直贴身藏着,当时就急得满市找。」

「後来发现血玉的气息就在这老道身上,我才带人追过来了。」

「他不但不给,还倒打一耙说是自己开的。」

「丁三爷,您给评评理,他一个穷酸老道,哪来的钱开阴石封?」

他说到最後,还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鬼幡道人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从手背一路暴到手腕,「丁三爷,别听他放屁!

,」

「这血玉是我花了两百大洋在摊子开出来的,那摊主亲眼见证。」

「这光头是看我开出了好东西,眼红了,想黑吃黑!」

丁三爷眼神闪烁了几下,没有立刻表态。

「这麽说,这东西到底是谁的,眼下是说不清楚了。」

「一个说是在摊子上开的,一个说是祖传的宝贝被偷了。

「那摊主在又不在这儿,没法对质,这乱葬岗黑灯瞎火的,总不能在这儿审案子。」

他的目光在两拨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这样,东西先交给我,丁家既然管着鬼市,这种事自然也要管。」

「东西由我来保管查验,等事情查清楚了,该是谁的,物归原主。」

「你们信得过信不过?」

丁三爷说完,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鬼幡道人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再做最後的挣紮:「丁三爷,这东西确实是我的。」

「那摊主就在丙字区进门第三排第四个摊子,您把他叫过来一问就清楚了,犯不着先把东西...

」

「我说了,东西现在有争执,先由我们保管。」

丁三爷不耐烦的打断他,「等查清楚了,该是谁的还给谁,丁家在津门立了这麽些年的规矩,还不至於贪你一块玉。」

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五根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鬼幡道人立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比刚才更甚。

这丁家的人跟光头虽然没站在一起,但两边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一夥的。

偏偏他拿不出证据当场戳穿他们。

光头咬死了他是偷的,丁家说有争执要先保管,这个局做得滴水不漏。

他脚步往後挪了几步,站到陈墨身後,「陈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

丁三爷的自光终於从鬼幡道人身上移开,落在陈墨身上。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在哪条道上走动?」

他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脸上眉头微皱,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不对劲。

在他的感知中,这人身上根本没有活气。

呼吸、心跳、体温,什麽都感知不到,就像面前站的是一团空气,只是恰好凝成了人形。

丁三爷在津门地界上混了二十年,什麽邪门东西没见过。

甚至当年轰动一时的湘西屍王出世,他都远远瞥过一眼。

可眼前这位,跟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闭上眼就跟不存在似的,没有一丝活人气。

这种情况,不是邪祟就是高人...

陈墨一直靠在墙根底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上去就像个看热闹的闲人。

被丁三这麽一喊,他才慢悠悠的擡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我跟你算半个同行。」

他冷笑着往前迈了一步,「劫道的。」

光头壮汉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出声来,「哈哈哈,朋友,你怕不是被吓疯了吧?

「打劫打到丁家头上,你当自己是....

,话没说完,陈墨往前迈了第二步。

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猛然迸发,瞬间席卷周围乱葬岗。

红月的光在这股气息面前都像是被压了下去,变成暗沉沉的铁锈色。

刺骨的阴寒从他脚底迅速往四面八方铺开。

所过之处,草丛迅速枯萎,坟坑里那潭积水,表面忽然结了一层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凝煞为域。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此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牛撞上,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後差点仰面摔倒。

身後的那些手下更惨,在这股气势下直接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原本面无表情的丁三爷脸色大变,身後十二盏绿灯笼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里面的磷光从暗绿变成了惨白,忽明忽暗的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那些血管般的红色纹路,更是不断收缩,开始寸寸崩裂。

众多身形虚幻的丁家人齐齐向後退了几步,半透明的身体不断晃动,边缘出现了模糊的虚影,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这是修炼者面对绝对碾压时最本能的反应。

「凝.....凝煞?」丁三爷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带着颤抖的嗓音。

就连陈墨身後的鬼幡道人,整个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凝煞?

师傅是凝煞,徒弟也是凝煞?

而且还是这麽年轻的煞境?

一门双煞境?

这是什麽道统,竟然恐怖如斯。

「丁家人,把法器留下,自己滚蛋。」

陈墨冷冷的看着他们,语气像是在吩咐店小二上菜。

这话一出,连鬼幡道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在陈墨身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爷,您当真的?」

虽然知道陈墨不简单,但也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打劫丁家巡逻队?

这种事放在津门地界上,就是那些左道高手喝醉了酒,都不敢说出来的胡话。

丁家在津门经营了几十年,谁敢动他们的人?

对面,丁三爷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惊惧与愤怒交替闪过。

他身後那十一个巡逻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在津门地界上,从来只有丁家劫别人的份,什麽时候有人敢劫他们了?

可此时的丁三爷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凝煞。

这两个字压在他心头,比这座乱葬岗所有坟头加起来还要沉。

丁家在津门经营了三代,在道上已经算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要说凝煞境,整个丁家上下几代人里,连一个摸到门槛的都没有。

那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天赋、机缘、生死之间的顿悟,缺一样都不行。

见鬼,红月之後,怎麽还有凝煞境的老怪物出世?

丁三爷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些念头,脸上阴晴不定。

他不是没怀疑过对方是在虚张声势,用某种秘法模拟出凝煞的气息来唬人。

可身後干二盏鬼烛灯笼的哀鸣不是假的,能凭气势就差点震散他的魂体,这不是秘法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凝煞境。

还不是初入凝煞的那种,是在这一境界站稳了脚跟的狠角色。

「这位前辈。」

丁三爷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连称呼都变了,「敢问尊姓大名?」

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哪怕已经认栽了,也得知道栽在谁手里。

陈墨没回答,只是把手掌摊开,五指微弯,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这个动作,跟刚才他冲鬼幡道人伸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丁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津门跺跺脚鬼市都要抖三抖,今天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还得笑着把法器交出去,这事传出去,他以後在丁家还怎麽混?

可要是不交?

「前辈。」

丁三爷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凝煞境的高手,我丁家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但您要想清楚了,法器事小,面子事大。」

「您今日当众缴了我丁家的械,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在津门地面上,结丁家的仇,不是什麽明智之举。」

他话的时候,身後的十一盏灯笼悄悄变换了阵型。

从刚才散乱的半月形,无声无息地聚拢成一个锥形,锥尖正对着陈墨。

这不是攻击阵型,而是逃跑阵型。

一旦陈墨真的动手,十二盏灯笼可以瞬间散开十二个方向,能跑几个是几个。

这些小动作落在陈墨眼里,他只是嗤笑了一声。

「面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气骤然暴涨三尺,「你信不信,我连你们藏在老宅里的那些真身都能找出来?」

陈墨早看出来了,这来的十二个人,全是那种替身残魂,根本就不是本体。

杀了顶多让对方真身元气大伤,却无法灭口。

丁三爷瞳孔剧烈收缩。

「你....

」

「我数三下。」

陈墨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三下过後,还没放下的法器,我就当你们用命来换。」

「」

身後那十一个丁家子弟齐齐看向丁三爷,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只是巡逻队,不是死士,犯不着为了一堆铜铃铛和符纸把三分魂折在这里。

魂分三分本就是逆天而行,每折损一分,真身至少要卧床三年,修为倒退一个台阶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

「6

丁三爷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陈墨,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什麽都没看到。

有的只是毫无感情的杀意。

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是杀过很多人之後,才会有的眼神。

「三」」

「放!」

丁三爷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挤出这个字。

他率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弯腰搁在地上。

铜镜的镜面黯淡无光,但镜背刻满符文,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身後十一人如蒙大赦,纷纷掏出身上的法器往地上放。

铜铃、罗盘、符纸、白瓷瓶、串着红绳的铜钱、几根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短棍。

十来件东西七零八落地堆在小路中央,在绿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丁三爷还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布钱袋,放在了那堆法器旁边。

钱袋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听动静里面装了不少法钱。

「你倒识趣。」

陈墨的目光在钱袋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能留下个名号吗?」

丁三爷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怎麽?想找回场子?」

陈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笑。

丁三爷识趣的没有再问,转身就走。

十二盏鬼烛灯笼在空中齐齐掉了个方向,绿光迅速往远处的黑暗中退去。

来时的气势荡然无存,倒像是一群夹着尾巴逃走的丧家之犬。

鬼幡道人看着那一排绿光消失在黑暗中,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陈爷,这回算是把丁家得罪了,咱们以後在津门..

「」

「先别急着操心以後。」

陈墨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光头壮汉身上。

那二十几号人已经退出了十来丈远。

有的已经摸黑跑出了几十步,只有光头壮汉还站在原处。

「丁家的人走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帐了。」

光头壮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不杀丁家的人.......我们....

「9

「黑吃黑吃到我们头上,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陈墨话音刚落,原本埋伏在草丛里的影傀同时窜出。

所过之处,枯草被无声压倒,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地面上极速掠过。

那二十几号人的惨叫声,在乱葬岗的夜空中响起了不到三息,就彻底归於寂静。

光头壮汉最後看到的画面,是陈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你把这些人的魂魄跟东西收了,我去追那两个。」

陈墨撂下这句话,身形便已掠出数丈之外。

鬼幡道人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陈墨的身影在乱葬岗的枯草丛中几个起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看看满地的屍首和散落的法器,认命的蹲下身开始收拾。

另一边,陈墨已经追出了半里地。

那两个人跑得确实快。

光头壮汉带来的二十几号人里,只有这两个从一开始就没瘫在地上。

当他的煞气爆发时,这两人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身手利落得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当时陈墨的注意力都在丁三爷和光头身上,倒让这两个家夥趁机窜了出去。

不过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他的追踪。

那两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像是长期浸泡在某种阴邪法门里腌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到,但在凝煞境的感知里,简直像黑夜里的两盏明灯。

前方的乱葬岗越来越荒,坟头越来越矮。

最後连坟头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乱石滩。

这里已经出了鬼市的外围,再往前就是一片废弃的老窑区,满地都是坍塌的窑洞和堆成小山似的碎砖烂瓦。

两道黑影在前面拼命的跑。

陈墨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子,两人都穿着黑色长袍,跑起来的姿势格外诡异。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有团淡淡的黑气托着,落地无声。

这分明是某种缩地成寸的旁门身法,练到深处能日行千里,但这两人显然还没练到家,跑了几里地就开始喘了。

「还跑?」

陈墨冷哼一声,体内的煞气开始翻涌。

黑气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皮肤都泛起一层暗沉的乌光。

整个人被一层越来越浓的黑雾裹住,先是模糊了轮廓,接着连形体都开始消散。

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翻滚的黑色烟雾,隐约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

这是从百毒上人那儿学来的手段。

当初对方在他面前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瞬息之间就遁出了数十丈,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事後陈墨琢磨了很久,才弄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不是单纯的身法,而是凝煞之後,体内融为一体的法力和煞气同时激发。

以煞为形、以法为驱,让人短暂脱离肉身的束缚,化身为半煞半烟的存在。

说穿了不复杂,但要做到,法力与煞气必须融合到一定程度才行。

对煞气的掌控要精细到每一缕。

陈墨当初初入凝煞时试过几次,每次都是煞气刚裹住身体就开始失控,差点把自己的经脉撑爆。

直到前些天抽了顶头上司一顿,煞气融合的程度才满足这招的需求。

下一秒,黑烟贴着地面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两旁的乱石和枯树,被掠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东倒西歪,碎石里啪啦滚出去老远。

从上方往下看,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表疾驰,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

瘦高个跑在最前面,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来了!」

矮墩也回头,正好看见那道黑烟从几十丈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刺骨的阴寒之气先於黑烟本身扑面而来。

「是化煞遁法!他妈的,凝煞境的化煞遁法!」

他骂了一声,脚下那团黑气暴涨了三分,速度硬生生又提了一截。

可惜没有用。

黑烟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几十丈的距离,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压缩到了十几丈,眨眼间又被压缩到了几丈。

「分开跑!」

瘦高个尖叫一声,突然拐了个弯,往左边窜出去。

另一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右边急转。

两人的配合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黑烟在两人分叉的地方骤然停住。

陈墨的身形从黑烟中重新凝聚出来,双脚落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砂石。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化煞遁法虽然快,但消耗也大,就这麽一会儿功夫,体内的煞气已经去了将近两成。

陈墨看着两个方向狂奔的人影,冷笑一声。

「分开?想得美。」

影傀从脚下的影子里无声窜出,分了两路追向左边的瘦高个。

而他自己则重新化为黑烟,朝右边的矮墩子追去。

矮墩子跑得肺都快炸了,心中把瘦高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要不是那王八蛋喊什麽分开跑,他还能多活几息。

眼下倒好,两道气机分开了,人家想都不想就追着自己来了。

这不明摆着柿子捡软的捏?

他心里骂得凶,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缩地成寸的身法被他催到了极限,脚底那团黑气已经薄得只剩一层蒙蒙的灰雾。

可即便这样,身後那股阴寒之气不但没有拉远,反而越逼越近。

黑烟还没到,煞气先到了。

他只觉得後背像贴了一块千年寒冰,脊椎骨从尾巴根一路凉到後脑勺,连牙齿都不受控制的开始打颤。

以自己现在半屍的状态,居然也会感觉冷吗?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矮墩子心里的恐惧忽然就炸了。

他怕死吗?

当然怕。

这麽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每天靠药汤泡着,才能勉强维持这副半人半屍的身子,图的是什麽?

不就是图一条命?

可眼下倒好,追杀上来的那位老怪物根本不给活路。

矮墩子猛地刹住脚,转过身来,眼眶里的两团磷火剧烈跳动着。

「阁下当真要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疯狂,「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们兄弟虽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玄阴门的弟子!」

「阁下这麽做,就不怕给自己招祸吗?」

黑烟在离他五六丈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陈墨的身形重新凝聚出来,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但那双眼依旧冷得毫无感情。

「给自己招祸?那也要找得到我啊。」他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矮墩子见对方肯开口交流,以为有了转机,连忙又往前迈了半步。

「阁下,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您看,我就是个小喽罗,您杀了我都没什麽用。」

「但我们门里不一样,筑基真人震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虽说是凝煞境的高手,可凝煞也分三六九等,筑基真人面前,凝煞算个什麽东西?您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里那两团绿火一明一灭地跳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惜,陈墨不为所动,甚至杀气还更重了一分。

「阁下,您高擡贵手行不行?」

「我俩都是外门弟子,玄阴门里外门弟子跟蚂蚁一样多,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其实我们魂灯是白色的,跟杂役的等级一样,灯灭了都不会有人来查。」

「筑基真人那种人物,别说替我们出头,怕是连我们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全。」

「刚才擡出名头来吓您,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不是了!您当个屁,把我们放了行不行?」

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会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矮墩子此刻就是这样,满肚子的话往外蹦。

也不管什麽逻辑不逻辑,只求能说动对方。

说到最後,他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只有磷火,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陈墨。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矮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自己同门师兄的声音。

惨叫只响了半息就断了,乱石滩那头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声。

两道人形的黑影从远处贴着地面无声掠回,犹如两条归巢的黑蛇,悄然没入了陈墨脚下的影子里。

矮墩子跪在地上,眼眶里的磷火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6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