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符文

符文？ 徐千林的表述，正在将这个世界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谜团，进一步拖向林序难以理解的深渊。 他听过许多有关高维空间的描述，有人会在那片空间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过去、未来，有人会看到幻觉、梦境，更多人看到的只是破碎的图像和线条、色彩。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会看到「符文」。 「所以.....你说的符文是什麽样的？」 林序开口问道：「是真正具体的符文，还是只是一种......感知？」 「是具体的符文。」 徐千林坚定地回答道：「生病以後，我的记忆力确实在不断下降。」 「但是在那个空间里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很清楚。」 清楚是应该的。 林序缓缓点头。 高维空间的信息并不像在低维一样，需要藉助人类的「五感」去感知。 它不需要介质，而是两个信息集合的「融合」。 整个过程，就像两杯水杯倒在一起一样自然。 而在融合以後，承载信息的介质也会发生根本性改变————就像林序自己。 一次一次进入高维空间，他的「介质」、也就是大脑，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这就是为什麽自己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强、思维也越来越敏锐。 这是一种天赋，但同样，也跟高维的特性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序不再怀疑，而是开口问道：「那你能画出来吗？我的意思是，你能直接在纸面上把它呈现出来吗？」 「这很重要，它可能是关键信息。」 「没问题。」 徐千林先是点头，随後又无奈地伸出双手。 「但是靠我自己恐怕是画不了了，你看我的手.. 」 两只乾瘪、枯槁的手正在不断颤抖，就好像这双手的生命力已经在过去几十年艰苦卓绝的工作中被榨乾了生命力。 而现在，跟它们的主人一样，这双手也只剩下了最後一点生机。 「没关系。」 林序宽慰道：「我会找人帮你的。」 「秦风！」 他抬起头，向着刚刚到达、正在远处等待的秦风招手。 後者立刻快步走来，猛地停步，立正敬礼後喊道：「首长好！」 他的反应搞得林序一愣————习惯了主世界的秦风在自己面前大大咧咧的模样，这样的他，林序反而觉得有点不适应。 「放松点。」 林序伸手向下压了压，随後吩咐道：「你带徐老去找你们部门负责模拟画像、或者有类似技能的专家，把徐老描述的符文」画出来。」 「注意要严格写实，无论看上去多混乱、多离谱，都不要以你们的臆测去修改徐老的描述。」 「画好之後立刻送来给我，尽快。」 「明白。」 秦风再次敬礼，随後走到江星野身边，点头示意之後，接过了她手中的轮椅。 「交给我吧。」 「好。」 江星野松开手重新回到林序身边，目送两人走远後，她回头看向林序，开口问道：「所以高维空间......真的是像他描述的一样的吗？」 「不是。」 林序缓缓摇头。 「我可以很确定，不是。」 「至少，在我到达这个世界之前，我是经过」了这个世界所属的高维空间区域的。」 「但是，那里的状况跟徐千林所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什麽虚无的空间和符文......但确实存在某些迷雾。」 「我在想，那样的迷雾或许就是导致他看不到真正的高维空间的根本原因。」 「但它具体发生作用的机制......没有人知道。」 他的话说完，江星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神色。 「抱歉，这方面我也帮不了你。」 「没关系，你本来就.. 「7 林序的安慰还没说完，江星野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从刚才我们聊的内容，我做了一些总结。」 「第一，你是因为那种低熵材料才发现这个世界的，但这种材料并不是你来的原因，你需要的实际上是这个世界，对吧？」 「没错。」 林序立刻点头。 这样的江星野才是他熟悉的江星野。 虽然信息差巨大到几乎无法弥补，但她的逻辑性却远远超过平均水平，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最切实的辅助。 看到林序点头，江星野似是受到了鼓励，於是继续说道：「第二，这种材料是未来世界的支柱产业，并且大规模生产的材料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造成了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影响。 「这种影响是.....跨时间性质的，对吧？」 「但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麽未来发生的事情，会影响现在？」 「因为高维空间的时间平面性。」 林序回答道：「未来并不是注定的，但非确定的未来」仅限於低维。」 「高维空间只是一个信息集合组成的信息之海，一旦被污染，那就是全时间平面的污染。」 「明白。」 江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这就是为什麽，无论是我还是徐千林徐老，都没有按照你预想的情况真正体验到所谓的高维」，因为污染源实际上是来自未来。」 「没错。」 林序再次点头，江星野则是继续说了下去：「那这样说起来，低熵材料带来的影响实际上是不可逆转的————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特性相反」的材料，就像化学反应一样把它消解掉。」 「是的，但.. 「6 林序的话说到一半，正说到关键部分的江星野已经停不下来了。 「但我们要确定到底有没有必要。」 「是的！」 林序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是这个感觉！ 这样的沟通节奏，就是自己最熟悉、最舒服的节奏。 「而现在，要确定有没有必要，最核心的问题就是，确定这种材料对高维空间的屏蔽」，到底是在什麽层级发生的。」 江星野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沉浸。 「本质上，你在所有世界的探寻，都是为了找到一个能够战胜末日的方法。」 「而如果这种材料在达到足够的规模後真的能屏蔽从高维到低维的......信息传输，那很有可能，它也能阻挡末日，对吧？」 「这就是最本质的逻辑。」 这样的总结让林序非常满意————在主世界，担任这个角色就是江星野，而现在，来到新的世界，她仍旧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思路便已经无比清晰。 略微停顿後，林序开口道；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最好是要进行一次实验。」 「但这个世界不具备实验的条件————这就是为什麽，我们需要优先发展技术和生产力。」 「明白... 「7 江星野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但如果要进行实验，应该通过什麽样的方式？」 「高维溢流。」 林序回答道：「这个概念很复杂，但总体来说，限制器是关键。」 「我们必须要先拥有人工制造高维通道的能力，才能进行实验。」 「否则，我们就只能像这一次一样，用主世界的资源来试错。」 「那对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只能造成无谓的损耗。」 「所以... 」 「等等。」 江星野突然打断了林序。 「所以你之前提到的信息隔离，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他们直到这是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世界，所以不愿意你来这里浪费资源？」 「逻辑上说不通。」 林序摇头道：「我们获取到这个世界的信息、和「对方不愿意接触我们」这两者是相互矛盾的。」 「我们获取到的信息就是来自於经过编辑的一份材料，那是这个世界向我们投出的漂流瓶。」 「我认为，他们并不是不愿意我们接触，而是要引导我们用另一种方式去接触。」 「但这种方式......我暂时还无法理解。」 话音落下，江星野陷入了沉默。 「只能交给时间。」 「是的，只能交给时间。」 林序招了招手，继续说道：「走吧，聊得够多了。」 「我还得去见其他人————你最好也跟我一起去见一见。」 「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带领他们，你们需要紧密合作。」 「在主世界的支援无法到来的前提下，你们就是我在这里的代言人。」 「所以......我可以绝对信任你，对吧？」 江星野愣了一愣。 这个问题的分量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过於. 沉重。 客观来说，自己跟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林序」也只不过是刚刚见面不超过两小时而已。 而现在，他却说，要让自己和自己带领的团队去做他的代言人？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其他世界的自己？ 那这麽说起来，自己和他的关系或许确实跟他说的一样，最低也是「战友」和「同志「」 产而作为战友和同志，自己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 那这一次... 「放心。」 江星野郑重回答道：「你可以信任我！」 「好！」 林序满意点头，而这时，在不远处，手拿着一张速写纸的秦风正在匆匆走来。 「首长！我..... 「」 「叫林总就好。」 林序打断秦风，开口问道：「画好了？那麽快？」 「是的，实际上并不算复杂————我是说，从绘画角度来说并不复杂。」 秦风回答道：「但我们确实不知道，这种符号到底代表着什麽。」 「给我看看。」 林序伸手接过秦风手里的速写纸，当那些奇怪的「符文」出现在他眼前的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符号.. 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办公室里。 林序紧盯着那张画满了符文的白纸，大脑飞速运转。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些符文的内容到底是什麽，但他可以绝对肯定，这绝对不是所谓的「底纹」。 它是有意义的————准确地说，是有低维意义的。 但它的结构在高维视角下已经被完全扭曲，根本无从解读。 或许，自己应该想办法把这东西带到高维去？ 可要把一个已经平面化的符号重新升维，难度简直高到不可想像。 就好像以前他曾经看过的一个经典笑话————「能帮我把马赛克p掉吗」。 现在的他所面对的，就是一幅布满了马赛克的照片。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马赛克的遮蔽下，重新把真正的、没有被隐藏的照片拼凑出来。 这一步就已经足够难了，更难的是，没有任何人帮得上他。 在没有高维经历的人看来，这就是一堆平面上的线条和图形，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他只能靠自己，只能靠「冥想」将自己置於虚拟的高维空间内，尝试对那些线条去做延伸、扩展和组合。 长达一个小时的尝试後，林序一无所获。 而在他的对面，陈义心临时指派过来协助他的专家，也都是集体摇头。 「看不出有任何意义。」 一名头发已经掉光的专家摇头道：「其实如果单从图形本身，我们确实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 「这里面有一些符号，是跟我们熟悉的一些文化符号类似的。」 「比如云纹、雷纹。」 「但是很显然，这种纹路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你也说了，我们不能以低维视角去推测高维。」 「所以.... 「」 那人叹了口气。 「抱歉，林总，我们好像确实没办法。」 「没关系。」 林序轻轻摆手。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这些人能帮上什麽太大的忙，能参与到这项工作里来、能通过这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加深对高维的理解，就已经是一种收获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那就先到这吧。」 「我们在这里做的其实都是无用功，不可能解析出结果。」 「等我回到主世界的时候，我会把这份符文喂给智云，以它的算力，判断出是什麽应该不困难。」 「其实也没那麽急————我不甘心的是，这东西明明给了我很强的熟悉感，但我却不知道它是什麽.....算了。」 林序摇摇头，心里已经决定要放弃。 但也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很熟悉的话.......那会不会，它本身就是来自低维？」 来自低维？？ 林序看向说话的人————正是江星野。 他微微皱眉，摇头道：「不太可能。」 「来自低维的物体不可能在高维形成这样的投影，就算被解离成信息，那些信息也是有迹可循的。」 「而这.... 「」 话说到这里，林序突然停顿。 虽然嘴上否认，但江星野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根尖刺，瞬间扎入了他的潜意识里。 在一瞬间，他大脑内的某一个部分发生了如同风暴一般的剧烈变化。 熟悉的东西.. 来自低维... 林序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紧接着，他猛然抬头。 在他的脑海中，一幅本来绝对不属於这个低维世界、也不属於人类能够涉足的突破空间想像极限的画面骤然浮现。 线条... 纹路... 图形.. 下一秒，杂乱无章的图形突然有了规律。 而几乎在同时，林序也终於反应过来，这些符文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知道这是什麽了。」 林序长长呼出一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身上，而他则是缓缓开口道：「这就是崑仑山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