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毁灭世界了吗?如星也

今天毁灭世界了吗?

第88章 没有那么残酷

如星也 · 更新时间未知

「您请坐。」 陈益民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神态谦恭地为林序倒上了一杯茶。 他的姿态不能说谄媚,更贴切的表达应该是,带着几分熟练於迎来送往、但又不刻意讨好的从容。--当然,他不熟练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虽然有研究员的身份,但也在基层磨练过。 这一套做派,哪怕他再不屑,也是学到了几分的。 「没事,不用招呼我。」 林序随意地摆了摆手,紧接着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来找你,你大概也知道是跟什麽事情有关。」 「无非就是高维啦、末日啦那些事情。」 「不过,这写问题都有点太沉重」了. . . ..不如先聊聊你吧。」 「可以啊。」 陈益民在林序对面坐下,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其实每个领导----只要是不熟悉的领导找我聊事情,都会从我的经历开始切入。」 「大概是因为,我的经历确实..比较特殊吧?」 「是很特殊。」 林序缓缓点头。 「从基层公务员,到研究生、博士,再到现在的逆流项目负责人之一。」 「从务实到务虚,然後又转向务实。」 「这个过程中你打破了许多规矩---甚至有一些是规则。」 「怎麽说呢...」 「哪怕光是这一点,就能证明你真的足够优秀了。」 「不过我其实也很好奇 .你的能力那麽强,但为什麽没有咬咬牙,在最开始的道路上走下去呢?」「因为做错了。」 陈益民回答得毫不犹豫。 「做错了,所以起点太低。」 话音落下,林序的眼神陡然一变。 做错了,所以起点太低。 如果顺着这个太低的起点走下去,可能很难在有限的人生里达到足够高的高度。 这是可以预见的结果,要看到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怎麽去解决这个问题。 是咬着牙在低起点上一路埋头走到底,还是改弦易辙,换一条路? 甘於冒险的人或许会选第二条路,可问题在於,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抛却沉没成本」的抉择。已经消耗的时间并不能被挽回,一旦重新开始,他要承受的机会成本,就是双倍的。 这一点,本来就是经济学出生的陈益民不可能不清楚。 但他还是做了。 那就说明,他已经提前计划好了一切。 「我没想到你会给出这麽一个回答。」 林序轻轻摇头,叹息着说道: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回答。」 「你不会是提前被人问过这个问题,所以已经想好答案了吧?」 「不是。」 陈益民哈哈一笑,摇头道: 「确实提前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但我不是这麽回答的。」 「我以前的答案,无非就是想要在学术上有所建树啦、弥补当年没有继续求学的遗憾啦之类的。」「反正都是些场面话,不是实话。」 他说得坦荡,林序听得也轻松。 但紧接着,陈益民的恭维却是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在蝴蝶面前,我就没必要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反正你什麽都知道,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吧?」 」...,算是吧。」 林序点点头,随即说道: 「但这个理由....说出来总是不那麽合适----显得权欲太重。」 「你也只能跟我说说了吧?」 「是的。」 陈益民重重点头。 「但我能跟你说,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另一个理由。」 「什麽理由?」 「你也是个极致的功利主义者。」 话音落下,林序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而陈益民则是继续说了下去。 「功利主义者...这个名头其实不太好听。」 「尤其是前几年,在西式民主四维的渲染下,广义的、经济学上的功利主义,简直就成了集权主义的代名词。」 「但实际上. ....如果我们给它换一个名字呢?」 「如果我们不叫它功利主义,而叫它「最大幸福主义』呢?」 「反正,功利主义的本质,也就是在经济学概念上,去追求整个社会的最大幸福嘛。」 「这样听起来,就好听的多了,对吧?」 「确实。」 林序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末日的大背景下,自己最需要的,确实就是像陈益民这样的功利主义者。 时间是有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只有最大程度的调动、最严格的精打细算,才能帮助人类扛过末日。----这也难怪陈益民日後会走的越来越高。 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素养,实在是与这个世界太匹配了.. .… 看着林序的表情,陈益民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功利主义者和功利主义者之间的对话,就会变得很简单。」 「你当然能理解我为什麽要做这样的抉择,我也能理解你在很多时候下达的那些. . ..」「略微有些极端的命令。」 「比如泰克里特的事情。」 「针对他的命令并不极端。」 林序耸了耸肩,陈益民则是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从林序的视角来看,有一瞬间,他是失神的。 「是啊 .」 陈益民叹了口气。 「相比起不计代价的技术冲击、相比起用信息霸权建立联合体制,其实杀一个人真的不算什麽。」「我们在变革的过程中,直接或者间接淘汰的人. .. .也是很多的。」 「当然,那种结构性的、体制性的策略,很多时候并不能被称作极端,仅此而已罢了。」 「你说话有点.」 林序琢磨着应该用什麽措辞。 「有点云山雾罩的。」 「这跟我从资料里看到的你不太一样----而且,我感觉你好像有什麽心事。」 「那是必然的吧。」 陈益民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我能没点心事吗?」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豁达、释然的笑容。 随後,他当着林序的面靠倒在了椅子上,摆出了无比放松的姿态。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我会做什麽....」 「但如果我是一个必须要被清除的风险,那就尽快动手吧。」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执行。」 话音落下,林序愕然瞪大了眼睛。 . ...你想错了。」 「不对,你没想错。」 林序苦笑着摇了摇头。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这样的,甚至包括我。」 「但我们不能这麽做。」 「总之..你先缓一缓。」 「我对你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谈一谈正事。」 「有这麽一个故事。」 林序开口说道: 「这个故事来自我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在那个游戏里,有一个王子,他出生时,整个国外都在低语着一个名字..」 「阿尔萨斯。」 重新恢复了精神的陈益民打断了林序。 「林总,你倒是也不需要用这种说故事的语气来跟我说这个. . .」 他微笑着看着林序,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我还真没那麽老,这个游戏火的时候,正是我爱玩游戏的时候.?..」 「好吧,好吧。」 林序摊了摊手。 「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 . .你跟我有代沟。」 「我跟你没有代沟,林总,是你跟那些真正的年轻人有代沟。」 . ...这不重要。」 林序翻了个白眼。 「总之,因为一场瘟疫,阿尔萨斯杀光了一座城里的所有人。」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他不及时清理掉那座城里所有已经被瘟疫感染的人,那麽这场瘟疫就会迅速蔓延到整个王国,摧毁整个人类世界。」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的做法其实就是极致的. . . . .功利主义。」 「他真的做错了吗?似乎并没有。」 「但是,这次的屠城事件最後却成为了一个转折点,让他从骄傲的王子,最终走向了巫妖王的结局。」「我以前小时候玩到这里经常会想,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但是游戏里给出的背景故事其实没有那麽详细,所以也不具备在策略上闪转腾挪的空间。」「不过今天. ..我想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麽做?」 话音落下,陈益民的神情瞬间一肃。 这是.. 考验吗? 但其实是不是考验都不重要,眼前这个男人想要的,显然是自己发自本心的、最真实的答案。略微呼吸两次、平息了略有些加快的心跳,他开口说道: 「我会屠城。」 「这是结果。」 「但,我的手段或许会更加. . . .平和。」 「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控制住城里的人,甚至有很多办法让他们. ..更合理地死去。」「你知道的,在背景故事里,天灾瘟疫是无解的,如果不处理,所有人都会转化成亡灵。」「死亡本来就是唯一的解法----是唯一的。」 「我们没有办法可想,所有人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是不愿意亲自挥下屠刀。」 「所以 ..我可以做那个挥刀的人,只不过,挥刀的方式,是可以.. ....变化的。」冰冷,甚至是残酷。 陈益民的回答甚至让林序都有些不寒而栗,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因为哪怕是他自己,也很多次被迫要做这样挥刀的人。 只不过,自己真的有一群足够强大的同胞,他们的甘愿牺牲、甘愿在虚无中等待,为其他世界带来希这样的举措,让自己避免了困境。 但不可否认,困境确实曾经存在过。 林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答案,还不是他要的最终结果。 略微沉吟片刻,他开口问道: 「如果,你必须挥刀屠城,并且过程不可掩饰呢?」 「那我也必须做。」 陈益民没有犹豫,而是再次强调道: 「这是唯一的解法---既然是解法,就证明它带来的结果是总体正向的。」 「其实你不需要问我这个,一个简单的电车难题就好了。」 「我一定会选择牺牲更少的那些人,换取更多人的生存。」 「我没有替任何人选择的权力,但如果将所有人、将这个世界视作一个整体 . .」 「那任何人,都有为这个世界选择的权力。」 陈益民的话说完,林序缓缓摇头。 「不,我只能用阿尔萨斯的例子。」 「因为他的例子更真实、更血腥。」 「你应该明白,所谓的电车难题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这个难题里的所有人都不是活着的,他们都只是一个符号。」 「而阿尔萨斯刀锋下的那些人,他们是活着的。」 「他们会反抗,他们会质疑,他们会哀求,甚至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刻,他们还会直视着你的眼睛,问你为什麽。」 「他们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你知道你的工作必须完成,但对那些更弱者---比如孩子,你想要给他们一个更温和的结局。」「但哪怕是这个念头,都只是奢望。」 「因为你没有时间,所以你只能用完全平等的方法对待所有人。」 「平等的刀锋,平等的力度…..…可是,能把一个成年人胸膛划开的刀,是会把一个孩子切成两半的。」 「到时候. ....你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吗?」 林序的这番话带着些近乎恶毒的诅咒,哪怕是陈益民,在听完他的描述後也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摇头。他在抗拒。 林序凝视着陈益民的眼睛,继续问道: 「怎麽样,你的决定动摇了吗?」 陈益民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像是某种对峙。 直到某一刻,陈益民打破了沉默。 「没有。」 他坚定地摇头,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我不会动摇。」 「因为那是唯一的解法。」 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唯- .....的解法!」 陈益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麽伦理问题、也不是什麽道德问题,这是一个纯粹的. ..经济学问题。」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逼到死路上,只有这麽做才能求生。」 「我会坚持。」 「因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不为任何人做选择,我只是为整个世界做选择!」 话音落下,林序缓缓点头。 他看着陈益民,开口说道: 「好。」 「那麽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的讨论了。」 「我指的是,真正的、现实的讨论。」 「放心,现实情况很复杂。」 「但是..其实没有那麽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