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吃素藏舟渡

今夜吃素

第139章 新年快乐

藏舟渡 · 更新时间未知

她差点都以为,本次春晚总导演,是海绵宝宝里痞老板他老婆呢。 那台晚会,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被线牵着,做着各种僵硬的动作。 春晚导演: 豆包,你是一名春晚导演,请帮我…… 她的脑子里自动补完了这个画面,然后自己笑出了声。 新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的主持人倒数到零。 屏幕上炸开一片烟花,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个新年,仿佛都是一次卷土重来的新机会。 那些去年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见成的人。 好像一切都可以在这一刻重新开始。 裴怡收到了很多人的新年祝福微信消息,其中也包括齐云萧。 齐云萧祝她“喜乐无边,敬此经年。”随后对方发了一个微信过年红包。 裴怡淡淡回了句,“同乐”。 但红包没收。 她主动给她妈妈发了消息,报了平安,同时也祝愿她妈妈新年快乐。 平措说着玩笑话, “祝大嫂新年新对象,年年不重样。” 多吉也跟腔,怕是平措把他带坏了。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他的嘴角弯着,那笑容比平措的干净一些,没有那么多心眼子。 只是单纯的、少年人的、想逗她笑的开心。 “就是,集什么五福,来四个男孩子和大嫂在一起,我们从此幸幸福福。” 罗桑没接这话茬儿。 他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她腰上,拇指还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 他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些炸开的烟花,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面前那杯凉了的酥油茶上。 罗桑的嘴唇动了动,淡淡说了句, “祝你此刻,来年,都幸福。” 然后他人狠话不多。 默默给裴怡支付宝转账,派发了一万块压岁钱。 裴怡手机没开静音。 支付宝报账的声音从她口袋里炸出来—— 清脆的,响亮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怡愣住了,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罗桑向你转账10000.00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抿着,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倒也没有特别感动,毕竟闺蜜程橙还给她转过更多的钱。 她的心,像石头。 另外两兄弟也不甘示弱,立刻也要给大嫂发压岁钱。 平措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叮咚—— 支付宝报账的声音又响起来,5000元。 多吉也跟着掏手机, 叮咚—— 也是5000元。 裴怡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一万,五千,五千。 加起来得两万块。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裴怡许愿,她只希望2026年能遇到心软的财神爷。 另外今年,她一定要记得,做一个勇敢的人。 有趣有盼,无灾无难。 灯火长明,喜乐安宁。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这几句话。 念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罗桑在看她,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裴怡突然想起那句《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里的名言。 她是在大学图书馆里翻到这本书的,当时没看懂。 只觉得那些句子很美。 像诗,又不像诗。 现在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 “在整个混乱的世界上, 我们中谁也不知道, 也不可能知道自己, 究竟只是梦见自己活着, 还是真正活着。” 裴怡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无锡走到川西,从川西走到这片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牧区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雪,有山,有经幡,有转经筒。 还有三个长得很像的男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醒了以后,还记得多少。 她只知道,尚且此刻—— 她还不想醒。 世界还是好安静,如同新橙剥白雪。 窗外没有鞭炮声,没有烟花炸开的声音,没有孩子们尖叫欢笑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呼呼的,从草场那边吹过来,吹得经幡哗啦啦地响。 她本以为去年的遗憾会在声声鞭炮声中结束。 结果外面竟然没有一点烟花爆竹声。 她的耳朵在等那个声音,等了一年,却没等到。 问过才知道,川西很多地方都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因为草场和山区一旦有火苗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干了一整个冬天的草,一片枯黄。 像一张铺在地上的宣纸。 只要一粒火星落上去,就会烧起来。 烧得铺天盖地,烧得寸草不生。 这边抓到燃放烟花爆竹的直接滚去坐牢,简直管得比无锡还严。 裴怡点了点头,把窗户关紧了一点。 风太大了,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罗桑却说,愿山河无恙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说去年,川西的熊熊大火一直在烧。 烧到了连成都上空都火光冲天,泛起红色。 那是去年春天的事了,风很大,比今天还大。 火从一座山上烧起来,烧到另一座山,又烧到另一座山。 消防车的警笛声在峡谷里回荡了一天一夜。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山顶上空盘旋,洒下来的水在空中就蒸发了。 没落到火上,火还在烧。 甘孜州多地出现泥石流、大风等恶劣天气,山火持续蔓延将近一个月,火情才得到控制。 他说他叔叔,也就是裴怡白天见到的他堂姐的父亲,便是在去年那场山林大火中不幸遇难。 当时风刮得很大,山火迅速起势。 从山的这一面烧到那一面,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叔叔当时正在山上挖野生菌菇,那天下了一场雨。 他以为火灭了,以为没事了,以为可以上山了。 他不知道,火只是在装睡。 它在等风来。 风来了,它就醒了。 他叔叔没能逃出火海,被烧得面目全非。 最后家人只凭着随身带的那把藏刀,才认出了他。 裴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堂姐。 想起她编着辫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笑着迎接他们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每天笑着,心里有多疼。 一朝便是天人永别。 窗外,风还在吹,经幡还在响。 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在夜色里飘着。 像一面一面小小的旗,在为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