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吃素
第194章 你说的是哪个
藏舟渡 · 更新时间未知
多吉转过身,看着小鹿。 他的目光从小鹿那张红透了、还挂着泪珠的脸上滑过。 “抱歉,我不能答应和你在一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裴怡。 那一瞬间,多吉的眼睛里有光。 一种说不清的,像星星、像火焰、像那些在深夜里才会亮起来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 “我喜欢裴老师。” 这还用说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大家又不是大傻逼。 多吉喜欢裴老师,这件事他们几个谁不知道? 所以没人大惊小怪,一副吃到瓜的样子。 陈年老瓜,没意思的哈。 孙婉秋叽叽喳喳地,朝多吉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大,像是在说“你终于说出来了啊,憋死你了吧”。 “你拒绝个屁,人家小姑娘说要和你在一起了吗,我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孙婉秋话糙理不糙。 多吉愣了一下,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小鹿。 小鹿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看样子,小鹿挺尴尬的。 她没有哭。 但她那双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湖水的眼睛,已经快兜不住了。 多吉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太冒失了。 他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挠了两下,又放下来。 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最后讪讪地说了句: “不好意思。” 此刻红温的也不只是多吉,还有小鹿。 她的脸比他红得更深,红得更透。 红得像是刚被人从滚水里捞出来。 少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达自我。 就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了个淋漓尽致,颜面尽失。 没眼力见的也不止是孙婉秋。林屿仿佛也被孙婉秋附体了。 他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那点欠揍的笑。 “裴老师?啊?想不到你还是老师啊?” 林屿那副,完全看不出来你的职业是老师的表情,全然挂脸。 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巴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表情,让裴怡看了就牙痒痒。 他后面说的话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喜欢裴老师啊,我也喜欢。喜欢也得后面排队,我排到第10086号了,这边领队你也得取个号啊——” “不过法国应该排不下了,你得排去意大利。来来来,我现在给你买张机票,赶紧麻溜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他说的那么坦然,无所谓。 好像“喜欢裴老师”这件事就像喜欢一杯奶茶、喜欢一道风景、喜欢一首好听的歌一样。 不需要藏着掖着,不需要脸红心跳,不需要在说出口之前犹豫再三。 林屿并不知道,他那句“我也喜欢裴老师”,让三兄弟的脑子同时炸开了锅。 三兄弟其他什么也没听到,就那半句“我也喜欢裴老师”,在他们三个脑内循环播放。 林屿说的如此坦然且无所谓的语气,倒是让哥仨都不知所措了。 他们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自己品味好。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被那句“我也喜欢裴老师”砸得晕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来。 多吉隐约觉得,林屿的语气并不善意。 毕竟往常他都叫自己三哥。 也不知是因为那个“三哥”的称呼真的成真了,感觉膈应人。 还是林屿故意的,称呼多吉“领队”。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在刻意拉开距离的生疏。 多吉的眉头皱了一下。 此时,林屿的妈妈突然逛完街,从巷口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咖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着,像一面小小的帆。 头发披在肩上,被阳光镀上一层栗色的光。 她的再次出现,让在场氛围更是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时空仿佛静止了。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裴怡脸上。 “裴怡,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像风吹过经幡,像水漫过石头。 她朝裴怡笑着摆摆手,那动作像在招手让一只小猫过来。 女人的笑容有一种蛊惑性。 说不清是哪里蛊惑,也许是那双褐色的、和多吉一模一样的眼睛。 也许是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像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事的弧度。 裴怡忍不住走上前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她的脚就是不听她的话了。 裴怡站定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喜欢我的孩子吗?” 她的眼睛定定看着裴怡。 裴怡没有躲闪。 “你说的是哪个?” 裴怡稀松平常的问道。 她语出惊人,倒是把女人给问懵了。 那女人随即笑的更灿烂了。 她看着裴怡,像在看一朵她没见过、却听说了很久的花。 “你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 裴怡没有接话。 这话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那你最喜欢他们其中哪个?” 那女人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裴怡没有犹豫。 “罗桑。” 那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嘴角的笑没有收,眼底的光却变了。 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释然又像心疼的复杂。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又像是终于被证实了什么。 “我猜也是。” 像在看一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很平静。 “那阿姨您是承认他们三个都是您的孩子了吗?” 裴怡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 看着那道从颧骨延伸到眼角的,浅浅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一样的皱纹。 那女人没有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面白墙上,还落在那些在墙下转经、磕头、走来走去的人身上。 “嗯。” 像一声叹息。 “那您会觉得阿姨我离开他们,很自私吗?” 她的声音在颤。 颤到那两个字“自私”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好似碎成了好几瓣。 “不会啊,毕竟站在你的角度你也有难处,不是吗?” 那女人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从眼尾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 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上,落了一片桃花瓣。 她问裴怡打算留在藏区吗。 话音刚落,甚至还没等到裴怡开口,她又自己接上了。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像怕裴怡回答了,她就会听见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我觉得以你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考虑这些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裴怡脸上滑过,落在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碎石地上。 “其实随意点也好,随遇而安,稀里糊涂过一辈子的人生也挺好的。” “你会想他们三个吗?”裴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