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吃素
第3章 成了一个人的旅行
藏舟渡 · 更新时间未知
裴怡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旁,冷得直哆嗦。 桥是俄式风格的。 五彩斑斓的灯光倒映在额尔齐斯河里。 河水黑黢黢的。 灯光碎成一片,晃晃悠悠地飘着。 远处是布尔津县城的灯火。 低矮的房子,稀疏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西北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 裴怡把外套裹紧,还是冷。 她低估了新疆的冬天。 来之前她查过天气。 知道冷,但没想到这么冷。 更没想到的是,为了见程橙,她特意穿了最漂亮的一套—— 棕色毛毛外套,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下搭一件米色包臀短裙。 靴子长度没到膝盖,露出一截大腿。 她想着拍照片好看。 结果现在,那双穿着透黑色丝袜的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大腿恰到好处的肉感? 现在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鸡皮疙瘩。 裴怡在原地跺了跺脚,试图让血液流动起来。 她在这一站快二十分钟了。 说好的下午五点在大桥碰头,现在都五点二十了。 手机掏出来看了好几遍,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程橙的头像没有任何动静。 裴怡给她发了条消息:到哪儿了? 没回。 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裴怡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跺脚。 冷。 真的太冷了。 她有点后悔答应来新疆了。 早知道这么冷,还不如在塔公待着。 塔公好歹是高原,白天有太阳晒着能暖和点。 布尔津这地方,冷得透透的。 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裴怡赶紧掏出来,冻僵的手指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 是程橙的消息。 一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裴怡盯着那个表情包,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程橙这丫头。 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发这种表情包。 一发这个,准没好事。 她打字:有屁快放。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显示了半天,一条消息才蹦出来。 程橙:那个……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裴怡:说。 程橙: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裴怡:说。 程橙:那个……我跟我前男友复合了。 裴怡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前男友? 程橙那个谈了一年多、分手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的前男友? 她打字:你再说一遍? 程橙:我跟他复合了……就这几天的事…… 裴怡:…… 裴怡:你脑子被驴踢了? 程橙:哎呀你听我解释—— 裴怡:你解释。 程橙:那个……他不是鄂尔多斯的嘛。我以前只知道他身材好,那方面也特别行,结果最近才发现——他家里还超级有钱!!! 裴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鄂尔多斯。 最近网上确实火得一塌糊涂。 什么“内蒙古男人那方面天生优势”,“鄂尔多斯遍地煤老板”。 短视频平台上刷屏似的推送,她也刷到过不少。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 说想去内蒙古旅游的,说想嫁到鄂尔多斯的。 说什么的都有。 但她没想到,程橙的前男友,居然是鄂尔多斯的。 而且家里超级有钱。 裴怡打字:多有钱? 程橙秒回:煤矿。 程橙:他家有煤矿。 程橙:真的煤矿,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裴怡盯着“煤矿”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程橙继续发: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分手之后刷到他姐的抖音号,才发现他家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豪车,他爸是矿主!!! 程橙:我跟他谈了一年多,他居然瞒着我!!! 程橙: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裴怡:…… 裴怡:所以你是因为发现他有钱,才复合的? 程橙:那不然呢?难道是因为爱情? 程橙:我跟你说,我这次从他手里圈到钱了。 程橙:你猜多少? 裴怡没回。 程橙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 银行转账记录。 金额:十万。 备注:自愿赠予,不予退回。 裴怡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十万。 她整整一年的工资。 程橙这丫头,从她前男友手里,圈了十万。 程橙的消息还在往外蹦: 他说算是补偿我的,我说行啊,给钱就不计较你瞒着我的事了。 程橙:这钱分你一半。 程橙:毕竟我鸽了你,这趟新疆去不了了,这钱就当你的旅游路费和精神损失费。 程橙:转账记录你看一下,我直接转你银行卡。 下一秒,裴怡的手机收到一条转账通知。 五万。 备注:自愿赠予,不予退回。 裴怡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备注,忍不住笑出声。 这丫头。 还真是…… 行吧。 被鸽了就被鸽了吧,至少不是恋爱脑。 她打字:收下了。 程橙秒回: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见外! 程橙:那你咋办?一个人在新疆? 裴怡:来都来了,自己玩呗。 程橙:对不起嘛呜呜呜,等过完年我请你吃饭! 裴怡:行,记着呢。 程橙:那你注意安全啊,新疆那边冷,多穿点。 裴怡:知道了,那先这样。祝你在内蒙也玩的开心哦~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 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河面上,落在桥上,还落在她的头发上。 布尔津的夜灯把雪花照得发亮。 像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天上往下掉。 裴怡伸出手,接了一片。 凉的。 快到雪季了。 她在塔公待了四年,早就习惯了下雪。 但塔公的雪和新疆的雪不一样。 塔公温柔些。 新疆更野,更冷,更像雪该有的样子。 算了,自己玩就自己玩。 来都来了。 布尔津是去禾木的必经之路。 她本来打算在这歇一晚,明天再往禾木走。 现在程橙不来了,行程不变,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 她点开酒店预订页面,翻了翻。 满房。 又翻了翻。 还是满房。 裴怡皱了皱眉,把搜索范围扩大。 满房。 全满房。 她这才想起来,将军山滑雪场最近几天就要开板了。 全国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往这边涌。 布尔津是必经之路,酒店肯定爆满。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还来得及。 裴怡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一家酒店就进去问。 “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没了,满房。” 下一家。 “您好,有空房吗?” “没了。” 再下一家。 “您好——” “满房。” 裴怡从第三家酒店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灯昏黄,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 她把外套裹紧,继续往前走。 第四家。满房。 第五家。满房。 第六家。满房。 裴怡站在第六家酒店门口。 看着玻璃门上贴的“客满”两个字,叹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了。 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 蛋卷头被雪覆盖,像顶了一头白色的卷毛。 睫毛上也沾了雪花。 眨眼睛的时候,冰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棕色毛毛外套上落了一层雪。 米色包臀短裙下面,那双穿着透黑色丝袜的腿已经冻得发红。 靴子长度没到膝盖,露出一截大腿,此刻那截大腿上全是鸡皮疙瘩。 裴怡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冷,打死她也不穿这身裙子。 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城里酒店满房,那就去偏远一点的地方。 郊区应该有民宿,或者那种路边的小旅馆,总会有空房的吧? 她输入目的地,叫车。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圈圈一直在转。 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取消了订单,重新叫。 还是没人接。 再取消,再叫。 没人。 裴怡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段子—— 新疆打车如果发现打车软件写着司机叫“麦师傅”,“买师傅”之类的。 那八成打开车门就是一股正宗的馕味。 她当时笑得不行,现在笑不出来了。 麦师傅呢? 买师傅呢? 馕师傅呢? 一个都没有吗? 她又等了十分钟,雪已经把她的肩膀落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站在路边,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心想: 要不拦辆出租车? 可是出租车在哪? 她来的时候是坐大巴到的布尔津,对这里的交通一无所知。 现在站在陌生的街头。 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手机叫不到车,酒店全满房。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人的旅行”吗? 刺激。 太刺激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叫车,先找个地方避避雪。 前面有个公交站台。 小小的,有个棚顶能挡点雪。 裴怡走过去,站在站台下。 她把背包放下来,蹲在地上,看着漫天大雪发愣。 怎么办? 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她掏出手机,打算再刷刷酒店APP,看看有没有人临时退房的。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雪幕里驶过来。 车灯很亮,照出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没在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辆车从她身边驶过。 然后—— 减速。 停下。 裴怡抬起头。 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就在她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引擎没熄。 尾灯亮着,在雪里晕开两团红光。 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个男人的脸探出来,隔着雪帘朝她笑。 “美女,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