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另一种征服方式

正午过後，宴会进入了尾声。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继续饮酒交谈，或是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有精灵卫兵穿过人群，来到几个势力代表和商会会长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几人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跟着卫兵离开了场地。 类似的场景接连发生。 不过片刻，便有数十人被请出了宴会场地，朝着永恒殿厅的方向走去。 留下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好奇发生了什麽事。 而被请走的那些人，同样满心疑惑。 他们跟随卫兵穿过蜿蜒的树廊，很快来到永恒殿厅门前。 殿厅大门敞开，里面已经摆好了长桌与座椅。 安东坐在长桌最上首的位置，三位长老和艾莉诺也都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 「各位请坐。」 安东抬手指向长桌两侧的空位，语气平和，听不出什麽情绪。 众人依言落座，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安东身上，心中既好奇又有些忐忑。 银月氏族突然将他们单独请来，是有什麽目的？ 该不会……这位新族长打算效仿克瑞索龙城，也要求他们上缴资源吧？ 这个念头一浮现，不少人的脸色便微微变了。 统治艾尔德隆平原数千年的龙城虽然覆灭了，可如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要求他们上贡的势力，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剥削者而已。 安东将众人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各位不必紧张。」 「今日请各位过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和大家谈一谈合作的事。」 合作？ 众人微微一怔，脸上的戒备稍稍褪去了几分。 安东继续说道：「银月氏族无意效仿龙城，要求各位上贡任何资源，恰恰相反，我们希望能与诸位建立平等互利的贸易关系。」 他的声音平和而从容，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简单来说，银月氏族打算推出一批商品，面向整个艾尔德隆平原销售，各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向氏族采购。」 听到前面一句话，在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可随着安东後面的话出口，他们又不约而同露出疑惑之色。 什麽商品值得堂堂氏族族长专门把他们叫过来，这么正经严肃地解释？ 安东摆了摆手，殿厅外立刻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具具黄巾力士抬着沉重的箱子走进殿厅，将箱子稳稳放到殿厅中央，随後无声地退到一旁。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每个箱子里都码着大量金属锭。 有银白如月、表面泛着淡淡萤光的秘银。 有赤红如焰、纹理间隐约有火光流转的焰纹赤铜。 还有通体幽蓝、仿佛深海凝结而成的澜钢。 每一块金属锭都光滑如镜，表面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杂质，在殿厅光源石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泽。 在场众人的眼力都不差，第一时间就看出这些金属锭的不凡之处。 来自灰岩堡的托尔文三人更是哐当一声下意识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快步来到那些箱子面前，目光死死盯着托盘上的金属锭，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这、这是……」 海格伸出手想要触碰，又猛然醒过神来，看向安东。 後者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海格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秘银锭，翻来覆去地端详，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着锭面，感受着那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凹凸的细腻触感。 那是一种只有在极高纯度的金属上才能触摸到的温润光滑，如同婴儿的肌肤。 「好精纯的秘银，延展性和能量传导也都很出色……」 海格的声音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旁的同伴求证。 「这怎麽可能？就算是灰岩堡最好的锻造大师，用最好的魔法火焰反覆淬链，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托尔文和克努特也满心赞叹，不断从箱子里拿起各种金属锭，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惊叹和难以置信。 灰岩堡以锻造闻名，对各种金属再熟悉不过。他们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金属锭的品质远超市面上流通的任何同类产品。 以精钢为例。 市面上流通的精钢锭，杂质含量通常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韧性和能量传导性都只能算差强人意。 可眼前这块精钢锭，只用肉眼就能看出，杂质含量极低，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韧性和能量传导性更是远超市面水准。 简直不可思议。 难以想像这些金属都是怎麽淬链成如此出色的品质的。 将矮人们的举止神态看在眼里，众人哪还不知道这些金属的特殊，再也忍不住，纷纷离开座位，也凑上前仔细查看。 殿厅里的惊叹声顿时此起彼伏。 「这琥珀金纯度好高。」 「这是什麽合金？居然将我注入的魔力吸收了八成还多，这魔力容纳性简直高得夸张！」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质的精钢……」 「安东族长。」托尔文终於回过神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安东，「这些金属……都是贵氏族冶炼出来的吗？」 「没错。」安东微笑颔首。 托尔文、海格和克努特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灰岩堡一向以高超的冶炼技艺自豪。 可扪心自问，这些箱子里的任何一种金属，灰岩堡都冶炼不出来。 或者说，即便勉强冶炼出来，成本也高得惊人，不用指望规模化生产。 安东随後又摆摆手，立刻有精灵将一张张羊皮纸分发给在场所有人。 「这是银月氏族首批推出的商品清单，上面就有这些金属的情报和价格，各位可以看看。」 众人连忙拿起清单，低头浏览起来。 清单上详细列出了每一种金属的名称、规格、品质参数和单价。 每一项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 看完上面的内容後，众人齐齐陷入沉默。 清单上的这些金属，整体品质比市面上的同类金属好上一倍不止。 而价格，却只贵了四到五成。 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一旦这些金属流入市场，可以想像将会造成多麽大的冲击。 良久，碧水港的一个议员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安东族长，这些金属，银月氏族能提供多少？我们可以现在就下订单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争相开口。 「安东族长，我们晨星镇对这些金属很有兴趣，尤其是秘银和琥珀金。」 「我们长湖镇也是，澜钢和焰纹赤铜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还有我们，我们愿意与银月氏族签订长期采购协议。」 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以这些金属的品质和价格，根本不愁卖。 一旦流入市场，顷刻间就会售罄。 到时他们都不一定能抢到手。 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先采购一批，囤在库房里，哪怕自己用不完，转手卖出去也是一笔可观的利润。 看着这一幕，托尔文、海格和克努特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银月氏族这些金属一出来，灰岩堡的金属销量必然会大受影响。 毕竟，同等价格下，谁不愿意买品质更好的东西？ 可问题是，他们根本无法阻止银月氏族。 更何况…… 托尔文目光在清单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叹了口气。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对这些金属十分心动。 用这种高品质的金属锻造装备，成品的品质必然更上一层楼。 或许，他们可以提高新装备的售价，用这部分利润来弥补金属销量的损失。 想到这里，托尔文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各位不用着急。」 安东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们氏族推出的商品可不止这些，各位可以接着往下看。」 众人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後翻。 接下来的几张羊皮纸，赫然也罗列着一系列琳琅满目的商品。 药剂、卷轴、酒类、灵墨、装备…… 每一种都标注了详细的效果说明和价格。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叹。 这些商品种类之丰富、品质之优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毕竟这都是安东精挑细选出来的。 以药剂为例，都是大道玉简里的低阶丹药改良而成的药剂，效果比市面上的同类药剂要好得多。 也有许多市面上没有的药剂。 当然了，像龙元药剂和归元药剂这些核心药剂，肯定不包括在内。 这些药剂涉及氏族的根本，是绝对不会对外出售的。 还有生肌药剂，因为主材料是生命泉水，产量有限，连氏族自己都不够用，自然也不可能拿出去卖。 至於卷轴，其实就是符籙。 只是和氏族现有的符籙不同，这种符籙是将灵石研磨成粉，与特殊灵墨混合，再用这种混合灵墨绘制而成。 符籙成型的瞬间，灵石粉末中的能量就会被『锁定』在符纹结构中。 使用者仅需用精神力触碰符纹，就能触发能量释放，不需要自己注入能量，也不需要用到感应灵石。 这是当初安东研发感应灵石时，曾经设想过的另一种让族人也能使用符籙的方法。 只是因为制作这种符籙的过程中，灵石的损耗会大幅提高，最终制作而成的符籙，成本是正常符籙的十倍不止，都快赶上魔法卷轴了，所以被他抛弃不用。 不过最近他对这种方法进行了改良，降低了一些成本，虽然还是比使用感应灵石高，但已经比市面上的魔法卷轴要低得多，对外出售的利润空间很大。 当然，出售的都是一些纳物符、清净符、安神符、避水符和避火符之类的低阶辅助符籙。 真正能广泛应用在战场上、大幅增强军队力量的符籙，比如金刚符、轻身符和金刃符这些，只会留着自用，不会出售。 酒类则是用大道玉简里找到的各种灵酒配方酿制而成，如「百花酿」、「青竹酒」等等。 这些酒类不仅口感极佳，长期饮用还能强身健体、温养魔力。 灵墨则是由灵石粉末、魔兽血液和多种草药按特定比例调制而成，用於绘制卷轴和法阵。 其能量传导性和稳定性，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魔法墨水。 用这种灵墨绘制的卷轴，成功率更高，成品品质也更好。 至於装备，都是弱化版的符纹装备，相当於次魔法物品。 真正的符纹装备，氏族也不可能出售。 安东站在长桌最上首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厅里那些兴奋的面孔。 这批商品的推出，他斟酌了很久。 银月氏族如今虽然取代了克瑞索龙城，成为了艾尔德隆平原最强大的势力，但安东从来没打算走龙城的老路。强迫附庸种族上贡资源，看似来钱快，实则隐患极大。 上贡的本质是单向掠夺，被掠夺者心中只有怨恨，一旦有机会就会反抗。 龙城数千年的统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高压之下，反抗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只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即便将整个平原的势力都压服，每年能收到的上贡资源也有限。 随着氏族的发展速度逐渐加快，那点资源只会越来越不够看。 与其费尽心思去压榨那些势力，不如去开发幽暗地域，那里才是真正的资源宝库。 所以安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这条路。 他要做的，是贸易。 将银月氏族生产的商品卖到整个平原，甚至更远的地方。 用商品换取资源，用资源推动氏族进一步发展，再用更优质的商品去换取更多的资源，形成一个良性的正循环。 而在这个循环中，银月氏族掌握着所有核心环节。 淬链金属需要灵火符和感应灵石，外人就算拿到了金属锭，也复刻不出同样的工艺。 药剂、灵墨和灵酒配方也都掌握在氏族手里，不少材料更是只有氏族才有。 至於符纹装备，更不用说了。 那些符纹，外人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仿制了。 这些商品都具有不可复刻的唯一性。 外人根本无法仿制。 这就是安东想要的。 不需要刀兵和压迫，不需要任何势力向银月氏族俯首称臣。 只需要足够的商品和畅通的商路，资源就会像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流向银月森林。 而在场的这些势力，随着时间流逝，就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离不开银月氏族的东西。 到那时，同时掌握了强大军事力量和经济命脉的银月氏族，才称得上是艾尔德隆平原真正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