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惰性物质、交易

在晨曦大陆，人们提到最强盛的海族势力，往往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潮汐圣殿。 潮汐圣殿可以说是海族的代名词。 但实际上，世俗所称的潮汐圣殿，指代的是以潮汐圣殿为核心的大漩涡海域的种族聚合体。 真正的潮汐圣殿，则是这个聚合体的精神与权力核心。 在圣殿中，最高掌管者为圣女，是海族们共同的精神领袖。 而在圣女之下，还设有大祭司团。 大祭司团由高阶祭司组成，是圣殿的核心管理机构。 主要负责具体的神职事务，如主持大型祭典、解读预言、管理圣殿知识库、裁决海族间的纷争等等。 再往下则是圣殿骑士团。 其成员全都是深海眷属，无一例外都是海族的「精英改造战士」，由潮汐圣殿的大祭司团主持，从各部族中选拔资质优秀者进行改造，是圣殿最忠诚的卫士。 圣殿之外则设有潮汐议会，是负责协调和管理海族各大部族事务的常设机构。 议会席位通常由最强大的海族部族的族长占据，最多再加一位候补圣女，所有议会席位都设长老职务。 潮汐议会的职能主要是协商和制定适用於整个大漩涡海域的重大决策，如对外宣战、大型资源调配、迁徙路线规划等，以及作为圣殿与各地方部族之间的沟通桥梁，传达圣殿的命令，同时将部族的呼声传递至圣殿。 至於最基层的，自然是大漩涡海域数量庞大的部族。 相比另外四大势力，潮汐圣殿的结构可以说是最松散的。 其内部本身就存在多个权力中心，意见难以统一，许多重大决策都要经过漫长的谈判与妥协，才能最终实施。 执政效率极低。 这也是为什麽海族在陆地上的战争意志不那麽坚决的原因。 在这样的体制下，海族可以轻易凝聚共识去防守家园，却很难长期维持一场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陆地战争。 安东一路上回想有关潮汐圣殿的情报，心里逐渐有了计较。 没过多久，一行人抵达位於海底的潮汐圣殿。 它的主体是一座嵌入海底山脉的巨大建筑群，墙体以整块整块的深海珊瑚岩垒成，表面覆着一层经过漫长岁月打磨而成的光滑石质。 大片大片的水晶窗如鱼鳞般镶嵌在墙体上，边缘处嵌入月光贝，散发着幽蓝色的柔光，将整座圣殿笼罩在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中。 数座高塔从主殿向外延伸，塔身以螺旋结构上旋，塔尖接近海面，那些高塔底部各有一道斜向的长廊连接主殿，如八爪鱼的触须一般伸向海底山脉的各个方向。 在幽蓝光晕的映衬下，整座圣殿呈现出一种层叠交错、富有节奏的韵律感，既有宗教建筑的庄严，又不失海洋生物特有的流畅感。 安东的目光从建筑上收回，随着赛琳穿过一道宽阔的拱门，进入圣殿内部。 沿途遇到的海族纷纷侧目，目光在安东身上久久停留。 一个精灵出现在潮汐圣殿里，本就足够惹人注目了。 更别说和他走在一起的，还是候补圣女和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直到穿过了三道回廊，赞恩与多米克才在一道石门前停下脚步，朝赛琳和安东点了点头，随後转身离去。 赛琳在门前站定，侧身示意安东先行，声音轻缓道：「圣女殿下就在殿内。」 安东推门而入。 殿厅正中央，一道身影正安静地站在一面石壁前，背对着他。 哪怕没有看到正脸，安东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静如水的气质。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海洋般古老而幽邃的感觉。 听到动静，她转身望来，那双沉淀着岁月与风霜的眼眸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安东阁下远道而来，圣殿有失远迎。」 声音十分轻柔，如同低语的海潮，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殿下不用客气，是我打扰了才对。」安东颔首致意。 面对这位实力足以排进大陆前五的顶尖强者，安东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这位圣女可以说是大陆眼下最接近半神位阶的几人之一，即便是他，手段尽出也没有胜过对方的把握。 只是她性情温厚，不爱战斗，出手次数寥寥无几，也因此在大陆的名声远不如另外几个同层级的强者显赫。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安东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对他出手。 不然他也不会一见面就答应邀请，独自一人来到对方的地盘上。 这时赛琳也走了进来，伸手关上石门。 「请坐。」圣女示意安东就坐。 两人来到一旁的长桌坐下，赛琳则是站到圣女身後。 寒暄几句後，安东主动提起了索留斯的事。 「索留斯的状态似乎不太正常，它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吗？」 圣女也不隐瞒，坦诚道：「索留斯以前并不是这样的，相反，它和周围的海族与海兽相处得十分融洽，只是後来出现了一些状况，才导致它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什麽状况？」安东问道。 「索留斯的身体比较特殊，它那些绵延广阔的触须和伞盖，常年过滤着海水中狂暴的元素能量，经过漫长岁月，它的躯体深处逐渐沉积了大量惰性物质——我们称之为『渊垢』。」 「渊垢无法被消化，反而会像结石一样，缓慢侵蚀索留斯的身体结构，导致它的灵智日渐混沌，经常性地发狂、袭击海兽，使得大批海兽逃离火山带海域，向群岛靠拢，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安东恍然。 难怪索留斯一看到自己就二话不说发起攻击。 要知道圣者级的存在，早已脱离被本能驱使的野兽范畴，遇到同等层级的存在，无论如何也该先沟通一番，再决定如何应对。 索留斯那般反应，显然就是灵智被侵蚀的结果。 至於那种名为「渊垢」的惰性物质，多半就是之前神识探查时看到的，索留斯躯体内那些灰白色斑块了。 安东算是明白，索留斯之前为什麽会是那种反应了。 那些渊垢也不知道是什麽构造，居然能抵消掉皓夷三阳气的焚灼。 他那一记皓夷三阳气，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替索留斯清理了不少病灶。 难怪那头水母魔物挨了他一记皓夷三阳气之後，非但没有暴怒，反而恢复了清醒，还眼巴巴地恳求他再来一次。 心念电转间，安东心中很快有了主意，微笑道：「实不相瞒，我正好有办法可以清理索留斯体内的渊垢，如果圣女殿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让索留斯恢复常态。」 圣女眼眸微微一动，沉吟不语。 她早就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知道了索留斯在被安东重创之後，非但没有继续发狂，反而做出了一番近似恳求的姿态。 这足以证明安东没有夸口。 他的确有办法清理渊垢，所以索留斯短暂清醒後的第一时间，就向他求助。 但圣女同时也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安东阁下有什麽需要我们做的吗？」圣女目光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安东。 後者平静一笑，说道：「我接下来需要在大漩涡海域待上一段时间，进行修炼，恐怕要叨扰圣殿一些时日，这件事就当做赔礼好了。」 圣女微微一怔，没想到安东的条件这麽简单。 「这倒是没问题，安东阁下如果有什麽需要的，尽管开口，圣殿一定尽力安排。」 「说起来，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和圣殿商量。」安东顺着话题说下去，「不知道圣殿知不知道，火山带海域那边有一处沉星雷铁矿脉？」 圣女侧目看向不远处侍立一旁的赛琳，後者微微颔首。 「确实有，只是索留斯一直盘踞在那片海域，我们始终无法着手开采。」 「那正好。」安东微微一笑，「我们可以合作开采沉星雷铁矿脉，收益对半平分，至於索留斯那边，就交给我来解决。」 「我可以说服它不对开采队伍出手，甚至帮忙坐镇矿脉，驱赶其他海兽。」 听了这话，赛琳的眼眸登时亮了起来。 沉星雷铁是大陆上极难寻得的材料，无论是用来铸造幻想级魔法武器，还是作为高阶法阵的核心节点，都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之前因为索留斯的阻挠，海族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片宝藏而束手无策。 可现在不同。 如果能合作开采，不仅多了一条稳定的高阶材料来源，还等於将索留斯从「麻烦」变成了「助力」，怎麽算都是一笔好买卖。 赛琳立刻看向圣女。 要不要合作，还得圣女殿下拍板决定。 圣女的目光在安东面上停留了几息。 片刻後，她微微颔首。 「那就依安东阁下的提议。」 她之所以答应下来，并不仅仅是因为沉星雷铁能给海族带来巨大的收益，更因为她不久前通过预知所得到的模糊情报。 眼前的精灵，是影响大陆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 用一座矿脉的半数收益，去换取与这样一位人物建立长久纽带的机会，毫无疑问是十分划算的交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达成交易後，安东不再多待，告辞离开。 赛琳送他走出中央大殿，石门在身後缓缓合拢。 两人沿着回廊向外走，顺带低声商量开采矿脉的安排。 不过更具体的交易细节，还得等安东从氏族调派人手过来负责。 沉星雷铁矿脉固然重要，但还没到要他这个族长事事躬亲的地步。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忽然走出两道身影。 安东转头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走在前方的是一个深海巨妖。 他身形超过五米，两臂粗壮如巨蟒，皮肤呈青灰色，泛着粘液般的湿光。 面容与人类相似，但下颌两侧长着细小的鳃裂，头部後方生着数根短粗的触须，像一簇被剪短的海草。 成年深海巨妖的体型，往往会随力量的增长而膨胀。 安东能感受到两个海族身上沉凝如渊的气息，分明是圣者位阶。 而圣者位阶的深海巨妖，真实体型最起码也有两三百米高。 眼前的深海巨妖明显是为了方便在建筑内行走，刻意缩小了体型。 在深海巨妖身侧，一个海巨人落後半步，面容粗犷，肩背宽厚如礁石。 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海族，赛琳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旋即又舒缓开来，神色如常地开口： 「蒙利长老，洛维长老，你们怎麽过来了？是有事想见圣女殿下？」 「我们听说圣殿来了贵客，就顺路过来看看。」 叫做蒙利的深海巨妖目光径直落在安东身上，上下打量。 「赛琳，不和我们介绍下客人吗？」 「.……这位是陨龙剑圣，安东阁下。」 蒙利和洛维闻言眼中俱都闪过一丝锐芒。 「原来是陨龙剑圣，哈哈，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蒙利朗声大笑，「不知道安东阁下莅临圣殿是为了？」 这话问得不算冒犯，但那语气里透出的审视之意，让赛琳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安东敏锐察觉到了赛琳和这两个长老之间的微妙气氛，闻言淡淡笑道：「大漩涡海域是个好地方，我打算找个地方闭关修炼。」 蒙利目光闪了闪。 大漩涡海域又没有地脉节点，哪里算得上修炼的好地方？ 这话换海族来说还差不多。 蒙利还想再问，赛琳却出声打断他：「我还要送安东阁下出去，就不打扰两位长老了。」 话落朝安东伸手一示意，後者从善如流，绕过蒙利和洛维继续往前走去。 蒙利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 …… 从海里出来，安东和赛琳告别，随後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向火山带海域的方向。 此行的几件事，如今已经悉数敲定。 开辟元素本源位面裂隙的事已经有了着落。 沉星雷铁矿脉周边区域就是不错的地方。 接下来只要挑选一处好地方，布下阵法，灵地的事情就算解决了。 沉星雷铁矿脉则是意外之喜。 他之所以要和潮汐圣殿合作，一个是因为大漩涡海域是潮汐圣殿的地盘，只要在这里开采矿脉，就不可能绕过潮汐圣殿。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沉星雷铁矿脉位於深海。 以银月氏族自身的条件，单凭人力探索和开采，效率必定极为低下，周期也长。 而海族常年活动於深海，对海底地形、洋流、开采条件的熟悉程度远非陆地种族可比。 由他们负责开采，银月氏族则提供沉星雷铁的冶炼与加工，效率无疑更高。 况且，藉由这层合作，银月氏族也算是和潮汐圣殿初步建立了联系，今後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