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那是当然的

晨曦历9490年，夏。 翡翠王庭和血吼要塞的战争愈发白热化。 双方在苍青平原集结大军，展开大型会战，吸引了大陆诸多势力的关注。 无数探子被派往苍青平原，务求第一时间获得这场足以影响整个大陆势力格局的战争的相关情报。 …… 昔日绿草茵茵、河流蜿蜒的广袤原野，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绞肉机一样的血腥战场。 深褐色的泥土翻卷在外，被战火反覆犁过无数次，焦黑的草根与暗红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凝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硬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铁锈、血腥与皮革烧焦的刺鼻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数以百万计的士兵在两军阵线之间绞杀成一团，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垂死者的嘶吼混成一道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震得远处的山脊都在微微发颤。 高空之上，厮杀同样激烈无比。 血吼要塞的铁羽骑兵团如同一片翻涌的铁灰色云层，铺满了半片天空。 他们骑乘的铁羽雷兽翼展长达五六米，羽毛暗沉如铁，喙如弯钩，爪似利刃。 骑手们清一色披挂黑色鳞甲，手持长矛与投枪，借着铁羽雷兽的高速俯冲，将致命的攻击倾泻向敌人。 翡翠王庭的光翎骑兵同样气势昂然。 光翎兽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羽毛，翅尖与尾羽的边缘泛起流动的淡金色泽，如同一片片掠过天际的光梭。 它们飞行的姿态更加灵活和优雅，高低变向时几乎没有明显的减速，锋利的爪子收放之间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次突入敌阵都在铁羽骑兵的队列中撕开一道缺口。 双方在空中撕咬、追逐、绞杀，白羽与铁翎如同被搅碎的雪花与铁屑从高空纷扬洒落，落到地面混进泥泞的血土之中，分不清哪一片来自哪一方。 整片平原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煮沸的铁锅，翻滚、沸腾，仿佛要将一切塞入其中的东西熬成一锅不分彼此的烂泥。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消亡。 距离战场数公里外，更高的云层边缘。 四道身影悬停在空中，衣袍被高处的气流扯得猎猎翻飞，却没有人抬手去压，目光全都落在远处的战场上。 米娅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翻涌的烟尘与不断炸开的法术光焰，忍不住啧啧感叹：「打得好激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规模这麽大的战争。」 她就站在莱恩身侧，赤色的长鞭盘在腰间，鞭身如同一截被红玉打磨过的绳链，尾端缀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轻的细响。 银月氏族本身兵力较少，哪怕加上附庸种族，也不超过四十万。 剔除掉驻守各资源点、矿脉、要塞和灵域本身的常备兵力，真正能投入到某一战场的兵力，最多也就三十万。 哪怕是当初和血爪氏族联盟开战的时候，双方加起来投入总兵力也不过一百三四十万。 可眼前这场会战，单是翡翠王庭一方投入的兵力目测就已经接近两百万。 而血吼要塞的阵列从平原这头延展到那一头，更是铺得如同铁灰色的潮水，粗略估算至少是三百万打底。 双方总兵力加在一块，怕不是直逼五百万大关。 这还是两方在这条战线上的正面兵力，後方依旧有大批轮换与补充的部队源源不断地填上来。 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翡翠王庭和血吼要塞都将胜负寄托在了这一战上。」 「你们说，谁能赢？」米娅忽然问道。 莱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 「翡翠王庭本族人口少，吸纳的附庸种族也比较少，总兵力远不如血吼要塞。」 这话一出，芙罗和米娅都不由一笑。 卢修斯目光也微微一闪。 精灵族算是比较排外的种族，翡翠王庭在这方面更是尤为突出。 他们面对王庭以外的同族都免不了高高在上，有优越感，更别说其他种族了。 尤其是太阳精灵、月精灵和木精灵等等白银血脉诞生之後，翡翠王庭的『种族歧视』更加明显。 尽管出於势力发展的需要，翡翠王庭还是吸纳了不少盟友种族和附庸种族，却严格把控数量，走的是贵精不贵多的路线。 因此他们的盟友种族和附庸种族数量，一直是五大势力中最少的。 银月氏族其实一开始也有这种趋势，只是後面在安东的影响下，逐渐演变成更加务实的风气。 与此相反，血吼要塞在这方面则要放开得多。 几乎是来者不拒。 麾下聚集了铁颅牛头人、暴风鹰人、雷蹄半人马和山岭巨人等实力强大的盟友种族。 附庸种族更是数以千计。 要不是血吼要塞对附庸种族比较苛刻，剥削过重，恐怕投向他们的附庸种族还会更多。 在兵力方面，血吼要塞可以说是完全碾压翡翠王庭的。 「当然了，翡翠王庭也不是没有优势，他们的兵员素质远超血吼要塞。」莱恩继续说道，「而且他们还有其他底牌。」 说话的同时，莱恩望向翡翠王庭大军後方。 米娅、芙罗和卢修斯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在翡翠王庭大军的後方，一棵参天巨树静静矗立着。 高达两三百米的树躯如同擎天柱直直刺向天际，树冠如同撑开的翠绿巨伞向周围蔓延开去，无数气根藤蔓垂落向下。 此时此刻，一层柔和的青色光幕以那棵巨树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来，如同一张看不见的薄纱覆在大半个战场上。 光幕所及之处，精灵战士的身体素质明显增强，伤势恢复速度显着加快。 施法者的魔力恢复速度同样显着提升，原本需要数息才能蓄完的法术，如今只需一半时间就能完成构型。 这还不是那棵巨树最厉害的地方。 米娅的目光落向巨树根部。 那里有一群精灵士兵正将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褐色种子埋进土里，随後将一小瓶晶莹剔透的生命泉水顺着种子边缘浇灌下去。 种子入土的瞬间，仿佛被什麽东西猛地从内部撑开。 青白色的根须瞬间扎入泥土，主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枝叶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疯狂舒展开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一棵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的橡树就已经成型。 紧接着，橡树的树干表面浮起一张模糊的面庞轮廓。 粗壮的枝桠如同手臂般舒展开来，树根从泥土中缓缓抽出，化作粗壮的步足，整棵橡树如同一尊被唤醒的卫士，迈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朝战场前方走去。 每隔几分钟，就有上百尊橡木守卫加入战场，源源不断。 米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棵树到底是什麽？感觉有点像是永恒之树，但又不完全一样。」 莱恩猜测道：「应该是某种大型魔法道具，翡翠王庭在链金与附魔领域的积累仅次於群山之心，那棵巨树应该是他们造出来的战争武器。」 翡翠王庭很擅长炼制傀儡和魔法装备。 这次战争，他们就投入了大量形制规整、体型各异的魔像傀儡。 从银月氏族处购买的黄巾力士，只占了其中一小部分。 这一点是只会战斗，被其他种族蔑称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兽人做不到的。 精灵的个体实力，外加巨树和傀儡，抹平了双方兵力上的差距。 「氏族比以前强盛很多，但比起五大势力还是有些差距的。」米娅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莱恩和芙罗对视一眼，俱都默然点头。 他们这次千里迢迢赶过来观战，除了想获悉第一手情报外，也是为了看看氏族和顶尖势力的差距。 屠龙战争结束之後，五大势力陆陆续续都培养出了自己的黑铁军团。 翡翠王庭的「翠叶卫队」，血吼要塞的「血刃战团」……每一支都是能在正面战场上独当一面的精锐。 不过银月氏族也有自己的黑铁军团。 不管是装备水准还是士兵素质，银月军团都不比翠叶卫队和血刃战团逊色，甚至隐隐要更胜一筹。 傀儡方面，银月氏族有黄巾力士、五营神兵和阴兵，完全不比翡翠王庭差。 翡翠王庭有那棵奇异的巨树，但银月氏族也有舰队。 总体来说，银月氏族许多方面其实已经不比翡翠王庭逊色。 唯一不如的，就是人口。 翡翠王庭传承近万年，哪怕精灵族生育率再低，近万年积累下来，本族人口也早已突破百万。 这点是崛起时间不到两百年的银月氏族拍马也赶不上的。 「其实我们氏族发展得已经很快了。」莱恩笑着说道，「从当初一个只是冠以氏族名头，有名无实的小小族群，发展成如今的一流势力，也才用了两百年不到。」 「有老师在，再给氏族一段时间，未来肯定能与五大势力并肩，甚至超过它们。」 米娅嘴角扬起：「那是当然的。」 芙罗脸上也露出笑容。 连站在最外侧、一直没说话的卢修斯，那双向来没什麽波澜的眼睛里也微微亮了一下。 他们跟着老师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旁人觉得不可能的事，一件一件地变成现实。 只要老师在，银月氏族迟早能走到顶峰。 唯独对这一点，他们毫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