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与银月氏族交好

晨曦历9520年，秋。 大漩涡海域。 正午的日光无遮无拦地倾泻在海面上，将整片水域照得通透而明亮。 深蓝色的海水向着天际线无尽地铺展，海天相接处几乎融成一色，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才勉强将两者的边界勾勒出来。 因为最先从圣龙山脉战争中抽身，潮汐圣殿这几十年来一直风平浪静。 战火与动荡始终被隔绝在海岸线之外，这片海洋世界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兀自运转着自己的节奏。 然而今日，这片海域却弥漫着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氛围。 从最深处的海底山脉到浅层的珊瑚台地，平日里空旷的海域如今挤满了身影。 数以万计的海族汇聚於此，种族之多，堪称盛况。 瑟壬人鱼三五成群地游弋於人群之间，修长的鱼尾在穿透海面的日光下泛出银蓝与淡金交织的光泽。 她们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偶尔与身旁的同伴低语几句，嘴角带着矜持的笑意。 深海巨妖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礁石般矗立在人群中央，肩背宽阔得足以让数名海族并排站立，身後那些粗长的触须在缓慢游动中轻轻摆动，搅动着四周的水流。 海巨人们则在人群中扯着嗓子高声谈笑，洪亮的嗓门在海底不断回荡，隔着很远都能听到那粗犷的声线。 整片海域充斥着热闹的气氛，到处都弥漫着节日般欢快而喧嚣的声响。 与这片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落於大漩涡中央风眼之上的潮汐圣殿。 幽蓝色的光芒笼罩着圣殿周围的水域，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帷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将整座圣殿笼罩在一片庄严而肃穆的静谧之中。 圣殿前的广场上，海族的长老们与大漩涡海域各大部族的首领已经悉数到齐。 他们身穿着代表各自身份与部族的正式礼袍，在月光贝的光晕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安静地等待着。 中央大殿的拱门敞开着。 殿内一排排月石灯盏逐一亮起，温润的银白色光晕如同被注入了活水，沿着墙面与立柱上细密的纹理缓慢流淌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浸在月光中的古老殿堂。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前任圣女缓步从殿内走出，站在最高处的月白石阶上，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层层叠叠的身影。 在她身侧稍後半步的位置，赛琳垂手而立。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银灰色礼袍，袍面光滑如流水，边缘处绣着极细的银色海浪纹路，从腰际向下延伸，一直漫入裙摆。 长发被一枚月石发扣束在颈侧，几缕碎发沿着下颌线的弧度垂落，在水流的拂动下轻轻晃动。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圣女身後、尚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祭司了。 此刻的她，面容沉静，眉眼间透着从容与笃定，在周围那些历经沧桑的长老之中丝毫不显得单薄。 随着两人的出现，气氛越发庄严。 今天是圣女继任仪式。 在两年前就已经晋升成为圣者的赛琳，将在今天接过圣殿的最高权柄，成为新一任圣女。 「仪式开始。」 圣女，或者说前任圣女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海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海族的耳中。 她以清晰而庄重的语调，向在场的全体海族宣读圣谕。 圣谕内容包括圣殿传承的古老训诫、潮汐意志的延续，以及对历代圣女的追溯与致敬。 整段宣读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全场肃静无声。 当最後一句话音落下时，前任圣女缓缓转过身，面向赛琳。 「」 她的目光在少女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温和。 随後，她抬手，将那枚环绕着三层环纹的海蓝色晶石，从自己颈间取下，动作轻缓而郑重地戴到了赛琳的颈上。 晶石触及赛琳的瞬间，仿佛被唤醒的活物般微微一亮。 一股柔和的暖流从晶石内部涌出，沿着她的锁骨向四周蔓延开来，如同温润的潮水没过四肢百骸，均匀地铺展到每一寸肌理与骨骼深处。 赛琳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沉定。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眸深处已经多了一层极淡的微光，如同月光倒映在深海上留下的碎影。 「孩子，潮汐的意志会一直庇护你。」 前任圣女低声送上祝福，随後回身看向下方的身影。 「从今天起，赛琳就是圣殿的新任圣女。」 广场上短暂地静默了一瞬。 紧跟着，如同潮水涌过浅滩，从最前方开始，一排又一排的海族俯下身去。 长老们和部族首领们无一例外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向新任圣女送上虔诚的祝福。 与此同时，外面的海族也得到了消息。 仿佛海啸一样的欢呼骤然爆发开来。 声浪穿过层层海水，与洋流的节律融为一体，在整片海域中久久回荡。 赛琳站在月白石阶的最高处，目光越过那些低俯的脊背与垂落的发梢，落在远处那片被海潮环绕的天际线上，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 圣女之名，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从今天开始，她将担负起大漩涡海域千万海族的存续与安危。 仪式结束後，长老们聚集到赛琳身边，正要开口送上祝贺。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息毫无徵兆地从远处海底升腾而起，如同一道不可见的巨浪以远超过声音传播的速度横贯过整片海域，瞬间掠过整个广场。 海族高层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齐齐僵住。 反应最快的是几位长老。 他们几乎是在气息拂过的同一瞬间便抬起了头，脸上的从容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取代。 「这气息是……」 「法则波动？可是这未免太猛烈了......」 「好惊人的气息……难道是哪位存在突破到了半神位阶？」 最後一句话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目光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投向了前任圣女。 她是圣殿唯一一位神性者，在场只有她能给出真正的判断。 前任圣女面容依旧沉静，她目光幽深地凝视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足足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不是半神。」 可不等在场的海族松了口气，又被接下来的话语震惊得呆住。 「但比神性者更强，至少我不如他。」 整片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短暂的沉默之後，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 长老和部族首领们面面相觑，目光中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惊疑不定。 「比前任圣女还要强？」 「大漩涡海域什麽时候多了这麽一位存在？」 「不……」忽然有人开口，「那个方向……好像就是那位平时修炼的地方。」 这话一出，在场的海族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火山带那片海域如今是谁的地盘。 一时间，众人震撼莫名。 赛琳下意识看向前任圣女。 注意到赛琳的目光，前任圣女淡淡一笑。 「现任圣女是你，从今往後，潮汐圣殿的路怎麽走，就交给你来定。」 赛琳抿了抿嘴，深吸口气，神色恢复沉静。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长老和部族首领，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圣殿要尽可能与银月氏族交好。」 这些年在前任圣女的指导下，赛琳已经开始接触占星术，也隐约预知到大陆今後会发生剧烈动荡。 而在这场动荡中，安东恰恰是极其关键的变数。 尽管无法预知到更具体的内容，但可以确定的是，潮汐圣殿想要安然度过动荡，最好和安东提前打好关系。 随着赛琳话音落下，现场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海族都下意识看向蒙利长老和洛维长老。 这两人所代表的派系，一直以来都对圣殿与安东交好表示反对。 如今对於新任圣女的命令，他们又会作何反应？ 蒙利长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身旁的洛维长老同样沉默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的眼瞳，此刻也只剩下了复杂的沉郁。 见状，众人哪还不明白，这两位显然也默认了新任圣女的安排。 想想也不奇怪，早在安东以一敌五，击杀血爪氏族五位圣者的消息传来後，蒙利长老和洛维长老反对的声音就弱了许多。 如今安东再次突破，极有可能已经成了神性者。 更重要的是，以安东现在的年龄，未来成为半神的希望极大。 果真如此，银月氏族恐怕会一跃成为与五大势力并肩齐驱的第六势力。 哪怕没有前任圣女的预知，和这麽一位前途无量的顶尖强者交好，对潮汐圣殿来说也毫无疑问是件大好事。 这个时候要是再提出异议，就不是立场问题，而是因为一己之私将潮汐圣殿的未来置於不顾。 真要这麽做，只会遭到整个圣殿的反噬。 见没人提出异议，赛琳当机立断。 「我亲自去拜会安东阁下。「 说完这句话，她已抬步向前，身影没入广场边缘的光晕之中，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火山带方向的海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