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最高指挥权

巨大的灰石城堡坐落在中部防线与西部防线交汇的山脊之间，灰白色的石墙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如同一道嵌入山脊的骨刺。 这里原是自由同盟与翡翠王庭联合建立的前线指挥点，两军高层商议战事的地方。 如今又多了两个势力。 来往的人流比从前多了数倍，不同种族的信使、军官与传令兵在城堡内外穿梭不停，脚步匆匆，神色各异。 格兰特沿着石阶往上走。 风从两座山脊之间的豁口灌进来，他伸手按了按被风吹得翻卷的衣领，正打算迈过最後一道门槛，身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格兰特！」 格兰特转头望去，石阶下方几道身影正并肩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伊格纳。 矮人今天没穿惯常的甲胄，换了一件深棕色的厚布短袍，胡须编得整整齐齐，满脸笑容地朝他挥手。 艾莉西娅落後半步，朝着格兰特微微颔首。 最後面跟着的是雷克萨。 看到三个故友，格兰特脸上露出笑容。 在陨龙会的五星柱里，他和艾莉西娅聚得最多。 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前线，势力范围接壤，往来也相对方便。 唯独因为立场问题，他需要避嫌，和伊格纳、雷克萨已经很久没见了。 格兰特的目光在雷克萨身上停了一瞬。 比起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雷克萨如今憔悴了许多，颧骨比从前更加突出，眼窝深陷，神色间隐隐透着沉郁。 那道横贯半张脸庞的狰狞伤疤还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人心生忌惮，反而平添了几分沧桑。 想来血吼要塞战争连连失利，甚至不得不抛弃总部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反倒是伊格纳虽然也遇上了差不多的事，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或许是因为矮人天性就比较大大咧咧。 「好久不见。」 格兰特迎上前去，先朝伊格纳伸出手，後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晃了晃。 「可不是。」伊格纳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没怎麽变。」 格兰特又看向艾莉西娅，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寒暄，多年的默契让一切客套都显得多余。 最後他才转向雷克萨，微微颔首：「雷克萨。」 雷克萨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格兰特没有在意，反而主动挑起话头：「自从圣龙山脉战争爆发以来，我们四个还是第一次聚集在一起，可惜赛琳不在。」 「潮汐圣殿忙着对付摩洛克率领的亡灵大军，赛琳作为圣女，肯定抽不开身。」伊格纳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何况潮汐圣殿的情况和我们不同，他们不来参加这次联合会议也正常。」 艾莉西娅平静道：「银月氏族在南部剿灭了大量亡灵，潮汐圣殿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提起银月氏族，格兰特忍不住感叹道：「我还是小瞧了银月氏族，没想到他们的发展势头这麽迅猛，连南部都落入他们手里，接下来只要解决了摩洛克，剿灭徘徊在大漩涡海域的亡灵大军，彻底清除威胁，银月氏族的地盘就算是真正扩大到半个大陆了。」 「哪有那麽容易。」伊格纳摇了摇头，「亡灵大军好解决，摩洛克却很棘手。海族亡灵可不容易对付，听说连圣殿的前任圣女都拿它没办法，安东虽然厉害，但要解决摩洛克恐怕没那麽简单。」 格兰特闻言笑了笑，说道：「那可不一定，别忘了安东以往的事迹，你越觉得不可能做到，他反而越能做到，让你吓一跳。」 伊格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毕竟安东以前确实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从艾尔德隆平原上那个偏居一隅的精灵氏族，到如今横跨东西两域的庞然大物，安东一路走来，几乎每一步都出乎许多人意料。 艾莉西娅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显然觉得格兰特说得有道理。 唯有雷克萨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沉默不语。 屠龙战争那会儿，不管是银月氏族，还是安东，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谁曾想才过去一百多年，银月氏族就已经凌驾於血吼要塞之上。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血吼要塞，恐怕也比不过银月氏族，更别说现在了。 至於安东，更是已经达到他望尘莫及的境地，这辈子都不可能追赶得上。 格兰特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收回视线，朝议事厅方向抬了抬下巴：「之後再闲聊，现在先进去吧。」 四人来到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桌两侧的席位几乎满了大半。 来自自由同盟、翡翠王庭、群山之心和血吼要塞的核心高层各自占据一角，低声交谈着，气氛沉凝而微妙。 坐在最上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面容方正，颧骨高耸，深褐色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皮绳束在脑後，额角有几道极深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空气，隐约扭曲着，仿佛连光线都不愿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汉密尔顿。 自由同盟的战争执政官，也是大陆上第一位晋升半神的强者。 今天的会议也是由他主持。 坐在汉密尔顿旁边的是群山之心的矮人王索林·火铸。 翡翠王庭来的则是精灵王。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性精灵，面容年轻得近乎虚幻，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碧绿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种只有漫长岁月才能磨出来的沉静。 他穿着一件简朴的月白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和徽记，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身为翡翠王庭的最高统治者，精灵王极少出现在外界。 大部分涉及到外交的事务，都是由翡翠议会负责。 要不是这次会议事关王庭存亡，他估计也不会到场。 格兰特听说精灵王已经突破成为半神。 现在看气息，传闻应该是真的。 血吼要塞一方坐在靠後的位置。 因为大酋长和多位长老死在之前的战争中，这次领头的是莫森长老，一位巅峰圣者。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但与其他势力首脑同处一室时，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格兰特忍不住暗暗感慨，身为原五大势力之一的血吼要塞，如今不说半神，连一个神性者都拿不出，可见衰落到了什麽地步。 没过多久，人到齐了。 坐在上首的汉密尔顿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可当他的视线掠过时，整个议事厅的嘈杂声便如同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转瞬归於安静。 「大家应该知道今天商议的主要内容，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汉密尔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银月氏族那边已经给了答覆，同意和我们一起联手反攻大陆北部。」 这话一出，大厅内许多人纷纷面露喜色。 作为隐隐公认的大陆第一势力，唯一一个接连击溃和剿灭亡灵大军的势力，银月氏族的份量有多重不言而喻。 他们拥有的克制亡灵的手段、成建制的傀儡军团、来去如风的舰队......无一不是这场战争急需的力量。 可以说，银月氏族要是拒绝参加这次反攻行动，那所谓的反攻行动大概率会虎头蛇尾，甚至无法成行。 可汉密尔顿接下来的话语，却给欣喜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但银月氏族有一个条件。」汉密尔顿沉声道，「他们要求这次行动由他们来统一指挥，所有势力都要听从命令。」 议事厅里顿时一阵骚动。 「指挥权？」 「这太强人所难了，万一银月氏族让我们去送死怎麽办？」 「各势力自己指挥自己的人马不就行了，为什麽要统一指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抗拒。 银月氏族固然军事力量雄厚，但这也不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听从指挥的理由。 这等同於将自家势力的安危交到了银月氏族手上。 他们怎麽放心得下？ 而且这不仅仅是指挥权的问题，背後代表着更多的东西。 比如战後利益分配。 银月氏族一旦拿下指挥权，战後如果收复北部，必然要吞下最大的地盘。 银月氏族原本就掌控了东部，眼看着南部也即将落入他们之手，要是再加上一部分北部疆域，还有谁能制住银月氏族？ 其中最抗拒的自然是血吼要塞的几位长老。 他们还指望着夺回要塞和北部的地盘，一旦银月氏族拿下指挥权，希望就很渺茫了。 莫森长老和其他几个兽人长老交换了下眼神，轻咳一声，等周围稍稍安静些，才开口道：「我建议还是我们几个势力各出一些人手，组成最高指挥部，你们觉得怎麽样？」 他说完，首先看向矮人王索林。 在他想来，同样被迫离开北部的群山之心，应该和他们天然站在同一阵线，肯定会支持他的说法。 可让莫森错愕的是，索林一脸不可置否，话也不多说一句。 莫森转头又看向王庭一方。 结果精灵王和长老们也都沉默不语，只是神色复杂。 曾几何时，翡翠王庭是精灵一族的代表，万树之城更是被称为精灵族圣地。 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另一个精灵氏族压在下面。 明明百年前，银月氏族还只是个连一流势力都算不上的普通氏族，谁能想到它转眼就压到王庭头上去了。 如今提起精灵族，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银月氏族。 见群山之心和翡翠王庭都不表态，莫森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只能看向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大人，自由同盟是怎麽想的？」 汉密尔顿刚要开口，突然一个人族军官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快步来到汉密尔顿身边，将一份战报递给他。 汉密尔顿打开一看，神色顿时凝住。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反覆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间变幻了数次。 过了好一会，他才挥挥手让军官下去，随後抬起头，目光扫过议事厅里一张张疑惑的面孔，缓缓开口： 「就在刚才，安东降临大漩涡海域，杀死了摩洛克。」 大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 莫森长老更是神色呆滞，满脸难以置信。 安东杀了摩洛克？ 而且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大漩涡海域？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汉密尔顿，他们绝对会怀疑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在一个半神海族的主场干掉对方，安东的力量究竟强大到什麽地步了？ 角落里的格兰特四人更是满脸失神。 他们刚才还聊到安东对付摩洛克的事情。 格兰特当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安东真的干掉了摩洛克，再一次证明他那创造『奇蹟』的能力。 格兰特、伊格纳和艾莉西娅对视一眼，俱都面露苦笑。 安东还是一如既往地总是给人带来『惊喜』。 一旁的雷克萨神色越发郁郁。 就在大厅陷入寂静时，汉密尔顿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我认为可以答应银月氏族的要求，各位觉得怎麽样？」 又是一阵沉默。 随後精灵王第一个附和。 「我同意。」 事已至此，再纠结谁更代表精灵族已经毫无意义。 银月氏族大势已成，再没人能拦住他们的发展势头。 与其对抗，不如顺从大势，和银月氏族交好。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矮人王索林。 紧跟在精灵王之後，他也开始表示同意。 摩洛克已死，南部再没有可以威胁到银月氏族的力量，南部彻底落入银月氏族之手。 这是新纪元以来第一个掌控了半个大陆的势力，第一势力的名头已经毫无争议。 更别说还有安东的存在，面对这样一个势力。 他们已经没有丝毫竞争的念头。 指挥权给了就给了吧。 随着自由同盟、翡翠王庭和群山之心纷纷表示同意，现在只剩下血吼要塞还没表态。 众人齐齐看向莫森长老。 後者脸色变幻不定片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至此，全员达成一致。 接下来对亡灵的反攻战争，将由银月氏族掌握最高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