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逢君
第一卷 第153章 一厢情愿
明珠不语 · 更新时间未知
扶烟见人实在不肯说,倒也没再强问。 只又道:“有件小事,我不知当不当对姑娘讲。” 沅薇:“说吧。” “这几日,相爷总偷偷摸摸跑出去,只带洗墨一个人。回来以后又径直换衣裳,今日我去浆洗房瞧了,相爷换下的衣裳有股……” “有什么?” “脂粉气。” 沅薇蓦地正色几分。 成婚才几日,身上就敢带脂粉气? 又细问具体是哪两日,一回就是今日上午,自己骂了他一顿从枕月轩跑出来,他说去配药膏。 上一回则是那狗男人索欢不成,说是出去有正事。 什么正事,会大白天沾一身脂粉气回来? 他今日又从何处取来的药膏? “我知道了,你先别往外说,以免打草惊蛇。” “是。” 扶烟退了出去,心里还很不是滋味。 一面觉得相爷不是那种人,这些话告诉姑娘,只是平白给姑娘添堵。 一面觉得若是瞒下此事,又对不住姑娘。 忍冬拎了壶茶水进屋。 沅薇没再怕那骇人的药性,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就着水咽了下去。 忍冬紧张兮兮在一旁看着,立刻问:“姑娘感觉如何?” 沅薇笑:“你当这是穿肠毒药不成?一咽下立时便要发作的。你把这些药瓶带走,藏到你屋里去。” 忍冬依言将瓷瓶收了,还是不安心,“姑娘不舒服就唤我,我去给你叫府医。” 沅薇点点头。 刚吃下去那会儿倒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个时辰,快到晚膳的时候,沅薇身上忽而冒冷汗,小腹隐隐坠疼,人还有些犯恶心。 “忍冬,忍……” 推门进来的却是许钦珩,他一眼发觉人脸色不对,苍白得厉害。 “怎么了?”男人阔步行至她跟前。 “阿沅,哪里不舒服?” 沅薇已反应过来,这便是那避子药的药性所致,对着他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我没事……”说着,身下却涌出一股温热。 她赶忙掩了掩裙裾。 许钦珩本就是来给她换药的,这会儿察觉她的动作,不容分说撩开她裙摆,便在小衣处窥见一抹红。 再一摸她的手,也是冰凉冰凉的。 “阿沅你等着,我去唤府医来!” 沅薇拦不住他,很快,忍冬几人也匆匆进了屋来。 扶烟一见血渍,立刻道:“姑娘月事怎的提前了六七日?” 忍冬心知是那避子药惹的祸,也不敢乱说,只默默替人系上月事带。 沅薇趁机把那帕子包着的药杵塞到忍冬手里,叫她去处理掉。 忍冬出门时,正遇上许钦珩领着府医急匆匆进来。 生怕被诊出异样,沅薇伸手叫人搭脉时略显迟疑,好在本就面色苍白,不算太显眼。 这府医四十出头,姓罗,已是第二回来替沅薇看诊。 搭了脉很快便说:“脉细而涩,乃气血有亏之象。” 许钦珩问:“可是上回落水没调理好?” 罗大夫摇头,“这回的脉象搭着,竟比上回还要重些,不知夫人近日饮食,可曾食用性寒之物?” 忍冬一言不发。 香草望着忍冬,想起白日两人的鬼鬼祟祟,又想到姑娘藏在手里那个白瓷瓶,猜到什么,唇色白了几分。 只有香草全然置身事外,想了想立刻说:“今日小厨房做了蟹酿橙,螃蟹是不是性寒啊?” 罗大夫若有所思,“怕是要更寒些的东西。” 许钦珩立刻问:“阿沅,你还吃了什么?” “没有了,”沅薇只说,“今日那蟹酿橙做得不错,我多吃了几口,想来就是它了。” 罗大夫见人多有回避,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又悄悄示意许钦珩出来。 许钦珩安排人了煎药,同人行至霁深堂外。 “罗大夫有话便说吧。” 这位罗大夫乃是从幽州带回来的,在军中见识过大大小小的伤病,得闲时也会替女眷诊脉。 今日一把脉,又见人身上见红,几乎立时就猜到是服用了大寒的避子药,这位右相夫人又是顶娇贵的身子,这才会有夜里这一出。 “相爷新婚燕尔,又与夫人这般恩爱,可是还不想要子嗣?” 许钦珩被这话问得一怔。 请人来是看病的,怎会忽然就扯到子嗣上? “您的意思是……” “若是想避子,我这儿倒有些不伤身的法子,待夫人调理后便能用上。这几日,房事上还需节制。” 说完,罗大夫便告辞了。 留许钦珩立在夜风里,好一会儿,神魂才终于归位似的,他转身回院内。 正瞧见忍冬从门口接了药,端进去。 眼前冷不丁浮现晌午那会儿,这丫头撞见自己,木讷面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她说,是给人买润肤膏去了。 买润肤膏回来为何要慌张? 许钦珩踱步回屋,不动声色看人喝完药,又亲自喂人用晚膳。 拣她吃剩的草草用了些,男人忽而吩咐:“忍冬,去给我沏壶茶来。” 指名道姓的,忍冬不好推拒,只能去了小厨房。 屋里便只剩香草和扶烟。 “扶烟去打水,一会儿我帮阿沅拭手洁面。” 扶烟虽觉出怪异,却也只能去做了。 许钦珩的目光定在香草,这个生着圆脸,一看就没心计的小丫鬟身上。 “香草是吧?” 香草眼见另两人都被派了活儿干,便知这就要轮到自己了,赶忙挺了挺背,“您吩咐!” “一会儿擦完手,你家姑娘还要涂润肤膏,你去找出来。” “是!” 香草一听这点小事,立刻去妆台上取了一瓶递给他。 许钦珩将那小瓷瓶捻在指间,指腹抚了又抚,“还有吗?” 香草怔了下,“有,还有一瓶呢!” “今日刚买的?” “不是啊,姑娘的胭脂水粉都是月底采买,这两瓶都是二月底买的,绰绰有余了!” 男人捻瓷瓶的动作骤然顿住。 指关透白,变形粗大的指骨隐有迸出皮肉之势。 她的润肤膏根本没用完,那她最心腹的丫鬟是出去买什么呢? 还要躲躲藏藏,瞒着自己去买…… 许钦珩闭了闭眼,“没事了,下去吧。” 也几乎是桥后脚,沏茶打水的忍冬和扶烟都回来了。 扶烟立刻察觉男人神色不对,带着股怨恨似的望向忍冬,疑心自己方才的猜测是对的,而这会儿相爷也已猜到了。 可男人什么也不说,只接过盥手的银盆,叫她们出去。 到架子床前拧了巾帕,沉默从被褥里拉出沅薇一只手,细细擦拭起来。 沅薇身上凉得厉害,被热帕一敷倒是舒服些。 只是睁开一只眼,发觉是这狗男人在服侍自己,心底难以自控地涌上一阵怨怼。 凭什么。 男欢女爱、男欢女爱,他倒是尽了一夜的兴,神清气爽。 会疼的是自己,提心吊胆服避子药的也是自己。 这根本不公正! 想着这些,她烦躁抽回手,翻过身朝里侧躺,不愿看他。 许钦珩望着这道背影,只觉眼熟得很。 新婚夜她也是这样朝里睡,不肯行敦伦之礼。 昨夜欢好之后,她也是径自翻过身,只肯留给他一个背影。 她还宁可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都要服用大寒的避子药…… 似是被大婚、被名正言顺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许钦珩这才不得不冷静下来正视,其实她没有那么情愿成婚。 这桩婚事,是他一厢情愿,又哄又骗强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