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逢君明珠不语

京夜逢君

第一卷 第93章 墨竹青伞

明珠不语 · 更新时间未知

“有吗?难道是受潮了,还是背过来染了脏污?我怎的没嗅出来……” 忍冬倒掉香灰,点燃新的香料,凑过去又仔细闻了闻,“不过姑娘的五感素来更敏锐些,您有时说肉有肉腥气、菜有土腥气,我从来尝不出分别。” “要不,姑娘让管家去买些新的来?” 袅袅青烟盘旋。 沅薇吩咐:“你抱近些给我闻闻。” 忍冬裹着帕子,将镂花香炉抱上前。 沅薇嗅了又嗅。 却是原先记忆里的味道。 甚至仿佛刚刚觉察出的些微差异,都只是她的错觉。 “放回去吧。” 她想,或许是这几日闷在屋里,闷得精神不大好,故而用过午膳,便说想去园子里走走。 却又不赶巧,遇上了开春第一场雨。 雨丝刚飘起来,香草与扶烟急匆匆护着她进亭子避雨,忍冬则跑回去拿伞和氅衣。 原本,雨中赏景也该别有意趣。 可许钦珩这园子实在太空,孤零零的亭、死板的假山,和一片白茫茫的湖。 沅薇支着美人靠,百无聊赖等忍冬回来。 无意间,却望见个妇人,穿着与相府格格不入的布衣,在一片空地上锄地。 “老夫人,天下雨了,还是先回屋里歇一歇吧。”崔雪娥亲自撑着伞,在一旁劝。 魏氏手中的锄头却不停,“才这么点儿雨,不打紧的。眼瞅着就是二月了,这地再不犁开,就赶不上播菜种了……” 崔雪娥擎伞的手臂发酸。 回头与常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窥见了无奈。 就上回许钦珩闹了出离家不归,魏氏这做母亲的便彻底蔫了,似乎再也不打算管儿子那些事,反而说这园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犁出两亩地来种菜。 崔雪娥深知继续讨好无用,却又不想落人话柄,只能日日跟着人来犁地。 “老夫人,您如今也是到了享福的时候,若真喜欢种地,吩咐几个奴才来做也成啊,别回头再累着了。” 魏氏听着人在耳边不住劝也是心烦,锄头凿下去重了,松软的泥土翻起,溅到少女浅淡的裙裾上。 崔雪娥下意识退开两步。 魏氏叹息,“我这人就是闲不住,非得找些事做不可。雪娥,你淋不得雨,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再把衣裙给弄脏了。” 崔雪娥如何听不出妇人话里的意思,这是嫌她站在这儿碍事了! 进退两难之际,好在施妈妈匆匆带着衣裳赶来,二话不说将人裹了,手里的锄头也夺走。 “老夫人!这要是叫湛哥儿知道,您冒雨在这儿犁地,非气得他再不肯回家为止!” 魏氏一听这话,才没有推拒裹上身的华贵衣裳。 “唉呀,这不刚刚才飘的雨丝!我本就是要回院里去了的,你千万别在阿湛面前嚼舌根!” 转头又对崔雪娥道:“雪娥,你回去换身衣裳,今日下雨路滑,也少走动。” 崔雪娥没再坚持,目送施妈妈领着人回去。 刚要转身回清梨苑,常嬷嬷却忽而凑近,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姑娘。” 崔雪娥顺着她目光,望见亭子里有人,虽远远的,却一眼就认出是顾沅薇。 她忽而抬眼,望向头顶绘着苍劲墨竹的霁青伞面。 又给了常嬷嬷一个眼神,主仆二人便朝那亭子里走去。 “顾妹妹,你今日也到园子里来了。” 沅薇早就注意到她这柄伞。 远瞧着只觉相似,走近了看,几乎是一模一样。 和当年望江楼檐下,年少的许湛递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 崔雪娥见她不说话,只盯着伞看,便知这步棋又走对了。 “妹妹可是出门没带伞?不如先用我这柄,我与常嬷嬷共用一柄即可。”她善解人意地开口。 “不必,”沅薇移过眼,“只是这伞瞧着挺好看的,不知崔小姐是哪个铺子里买的?” 她心底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白兔灯也就罢了,不过是灯会上随手拿来的物件,不值一提。 可这柄伞…… “这伞不是买的,”却听崔雪娥道,“这是在幽州时,许大哥亲手绘了赠我的。我瞧着好看,又毕竟是他头回赠我东西,便从幽州带来了。” “顾妹妹,倘若你喜欢,我叫许大哥再绘一柄送你可好?” 沅薇定定望着一处,没接话。 “顾妹妹?” “不必了。” 沅薇也不知怎么想的,听到这番话,忽而便站起身,冒雨出了亭子。 阴寒春雨随风刮到脸上,黏腻、潮湿,像是把整张脸都糊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沅薇似能听见风声,却听不见身后香草和扶烟的呼唤。 半路上与忍冬擦肩而过,也是直接越过了人。 忍冬只能擎着伞急急追着人跑。 可尽管如此,沅薇回到霁深堂时,乌堆堆的发髻也是洇了个透。 其实那柄伞,后来她还给许湛了。 就在他冒雨跪在顾府门外求见的那个夜里,她亲手丢到人身上。 如今出现在另一个女人手里,她又能说什么呢? 另一边。 走回清梨苑,常嬷嬷再抑制不住面上的喜色,“姑娘真是神机妙算!您如何知道,那顾姑娘会留意这把伞的?” 崔雪娥示意她将伞收好,才又道:“我在幽州见过。” 那时父亲刚过世,许钦珩已得了回京的调令,为了后半生有所依靠,她不得不嘘寒问暖,频频讨好这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有一回进他的营帐,远远瞧见他在帐内,对着这把伞出神。 当时她便记下这伞的样式,仿制了一把。 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常嬷嬷一想到那顾氏女离去时的失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这娇生惯养的丫头片子,如何斗得过自小受刻苦栽培的姑娘? 正高兴着,院里的小丫头忽而叩门:“姑娘,东宫给您送了东西。” 常嬷嬷立时警惕,拉开门问:“要送也是送去霁深堂,怎会送到咱们清梨苑来?” 小丫头道:“这回不是太子殿下送的,是东宫的一位良娣,姓潘,她给老夫人那儿也送了东西。” “哦,这样。”常嬷嬷这才接过来。 崔雪娥却似感应到什么,看见锦盒里一对白釉瓷瓶,下意识倒了倒。 果真,一张团成团的字条滚出来。 “姑娘,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