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成道
第十九章 千般术法
南原南原 · 更新时间未知
“你想学寻人的法术?” 卜算先生上下打量着赵犰。 “是啊。”赵犰脸上浮现出惟妙惟肖的悲愤神色:“我家有位兄长遭奸人暗害,如今不知被送往何处,我实在寻不到他。” 这次入梦,赵犰仍打算先学习找人的法门。 毕竟他已然入了道,对不入凡的法门再强盛也不急于一时。 四哥却只有一个, 还是先找到四哥再说。 找人方面, 卜算先生确实更合适。 “你若有他随身之物,我倒可以帮你算一算。” “今日之后我便要离不入凡,自是没法再来寻你,因此才想自己学学。” 赵犰的这番瞎话编得毫无破绽,听起来颇为可信。 卜算先生盯着赵犰仔细端详片刻,忽道: “你是外乡人?” 赵犰低头扫了眼自身装束,又抬手摸了摸明显短促的头发。 此刻他的形貌与入梦时毫无二致,在这不入凡间显得格外突兀。 寻常路人见他多露疑色,好在城中人素不随意盘问,数次入梦也无人纠缠。 今日这卜算先生也算是第一个把事情点明了的人。 赵犰闻言点头: “我的故乡相当偏远,对不入凡中的事情知之甚少。” 卜算先生仔细打量着赵犰。 偏远? 知之甚少? 那你是怎么进的不入凡? 这是最为鼎盛的仙城,要是没点本事,肯定进不来。 卜算先生察觉赵犰不实诚。 不过,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者,身上没点秘密的着实少数,而且越往后修行,秘密越多。 不愿说就不愿说吧。 只不过,卜算先生看在几张钱票子的份上,向赵犰介绍道: “卜世道的法门倒确实并非机密,你若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根本在于常年刻苦,是一门须得尽心竭力才能学会的本领。即便我现在开课教你,光基础,你也至少需要三四个月才能掌握皮毛。” 赵犰闻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只能在此处停留四个时辰,常规的简单道行尚可应付,像哼哈法和抱骨术,这两种皆是学后便能迅速掌握的类型。 但如卜算先生所言那般…… 赵犰暂无良策。 思忖片刻,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地询问: “我曾推测某处或有兄弟线索,却难以尽窥其貌。可有法子助我目视其中?” 卜算先生闻声明显一愣,稍作沉吟,脸色渐显古怪: “你不会是想窥探些秘密吧?” 赵犰:“……我若在不入凡中窥视秘密,怕是甫一触及,性命便休矣。” 听此,卜算先生微微颔首。 此话确有道理。 “你提及的道行属目千里,但真要修炼……亦须耗费漫长时日。” 赵犰陷入沉思。 难不成自己今儿个是真学不到什么本事了? “不过……如若单纯只是想看的话,倒确实有个法子能用。” “哦?” 赵犰顿时精神一振: “能否细讲讲?” “我可先说好,这法门不同寻常,虽然简单好练,但练成之后可不一定好用。” “有副作用?” “算是副作用吗……”卜算先生思索良久,仍不太确定,“倒也不算是副作用吧,只是施展途中相对危险。” 赵犰寻思片刻,最终开口道:“此事无妨,我确实需要这样一法门。” “行。”见赵犰没意见,卜算先生微微点头:“可惜这法门我其实不算太熟悉,不过既然你给了我这不少通宝票子,我便直接带你去找会这门法术之人。” 说罢,他霍然起身,自怀中取出锦囊,对着桌子轻拂,满桌器物霎时尽收其中。 眼见卜算先生径直朝外走去,赵犰紧跟而上。 “先生想带着我去见谁?” “一个卖术法行当的,手里都是奇怪货,”卜算先生摇着头:“也不知道他这么卖东西要怎么修行。” 赵犰心头不由一动: “卖东西也能修行?” “这你都不知道?” “毕竟我家乡远在极僻之地,对诸般修行法门连个统称都无,所知甚少。不知先生能否趁这路上为我略讲一二?” “那你这家还真够远的。你知道什么?” “只知道修行到身体里的叫灵气,路上偶尔听过些门前将,经百战什么的,其他就都不知道了。” “灵炁这说法都少见,我们这边都单字一个炁或者源。你这般还真是基本啥都不会啊。” 卜算先生摇着脑袋: “横竖收了你不少票子,便同你浅说几句。原本中土之地对修行法门也无甚固定称谓,众人多依文、武、道、佛几大主脉向外求索。待修行日久,诸般术法便化入人间百态,单凭几大主脉分支已难囊括所有。” “所以就开始分门别类了?” “是啊。” 卜算先生也开始回忆过往: “起初大家名字皆是各起各的,有些简单的叫买卖、骗子,复杂一点的叫飞沙走石落三千,太杂太乱了,修行文法之道的大先生觉得不妥,便亲自下场整理这些法门。 “太过繁琐细化的归为一类,太过笼统的则将其拆分,最初皆是起五字之名,例如我这道行唤作卜算世道人,后来太绕口了,便缩成三字,唤作卜世道。” “那这天下道行共有多少?” “这可问到我了。”卜算先生摇摇头:“应是有总数,但我未查过。” “那不就是随便说个道行也没人知晓?” “那倒也不是。” 卜算先生说到这里,竟仰起头来: “几位大先生分完道行后,便为天下诸道排序,划出上九道与广九道。上九道不分先后,乃货真价实的顶尖道行,深邃宽广;而广九道是天下千般道行中最靠前的几类,随道门兴衰变化,有所排行,但前列依旧稳固。” “广九道会变化?” “会。”卜算先生道:“而且广九道的竞争很激烈,若是自己修行的道行能成为广九道当中一行,自然也会吸引许多修者前来修行,天下修士也有不少目定于此,为其道门吸引人才。” “看先生意思,先生所学乃是上九道?” 卜算先生原本高昂的头微微低垂: “倒也不是,上九道我只略有涉猎,主学还是广九道,但卜世道乃是广九道前列,终究不同。” “还能兼修?” “说能也能,说不能也不能。” 或许是看出赵犰并非本地人,即便面对如此基础问题,卜算先生也毫无不耐之意: “所有道门中不止一个手段,许多基础法门并不冲突,自然可多学几门。但修行过多,总为心思增添杂念,以致道行不畅。刚入门时多学些法门也罢了,往后修行终须确定所学道行。” 赵犰会意点头。 修行者一生精力有限,任谁也无法将天下万法尽数掌握于心,终究易顾此失彼。 “你刚才问,买卖也算修练吗?自然算是修练,毕竟有人的道行走的就是买卖,且还是上九道嘞!” 言及此,卜算先生兴致勃发,侧首问赵犰: “想听听上九道和广九道吗?” “这道行加起来共计一十八种,先生在同我一股脑的讲,我恐怕是记不住也听不懂。只是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写字的纸笔,好记性,总归也是不如烂笔头。” 赵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这名称太多,哪怕是现在听到了也恐怕只是听个乐呵,倒不如拿着纸笔记下,趁着这四个时辰看上两遍,这倒还有可能记得下来。 “你说的倒是在理,广九道时常更迭,只消记住卜世道便好。至于上九道,初识者自然难记,不过其中倒有首小诗,如孩童歌谣,你且听我唱来!” 卜算先生一时兴起,撸起袖管便执意要唱给赵犰听。赵犰阻拦不及,只见他已于长街之上引吭哼唱: “文载路遥星月煎,经百战甲刻云烟。 “身作道骨承千劫,佛前莲香渡九渊。 “财成山海终须散,天命昭昭不可迁。 “怜人间泪垂荒野,锻山峦志补苍天。 “曲中人醒霜满鬓,不知何道方可前。” 这小曲由卜算先生唱来,端的是悠扬婉转,引得不少行人驻足侧耳,更有几位姑娘闻声和唱,调子分毫不差。 赵犰暗自称奇,料想这曲调必是脍炙人口,满城老少皆能哼上几句。 清音袅袅间,赵犰只觉整座不入凡仙城都随之鲜活了起来。 远处阳光明媚,一阵清风拂面时,城顶空中竟有几道修者身影掠过。 他们听见下方小曲,朗声大笑间捻诀施法,手指轻轻往下一挑,漫天便散落缤纷花雨。 卜算先生见花飞洒,也跟着手舞足蹈,东铺沽酒,西肆买肉,眨眼间手中已拎着酒肉叮当。 赵犰有些恍然。 他原以为梦中大城超凡脱俗只因修者道行高深,而今方知满城凡人心中亦尽是风雅。 待卜算先生唱罢,满面红光地凑近赵犰: “觉得如何?” “好听。”赵犰又问:“可哪些是上九道?” “每句首三字便是。”卜算先生笑道,“末句权当定场诗,不沾道行。若会唱这曲,自然识得上九道的路数。” “只一遍记不全。” “再听一巡?” “再听一次。” 长街之上,曲调复起,悠扬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