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生物
第三章 墙中之鼠
穿黄衣的阿肥 · 更新时间未知
啪! 重重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那回荡在脑海间的老鼠声突然散去,整个通道变得安静下来。 那尽头的,由无数老鼠构成的门,也变回了正常。 只是一扇旧门,只是在门漆剥落处长出了些许毛发而已。 他挪步上前,检查门体。 这些毛发真是从门内长出来的,凑近看去,甚至能看到类似毛囊的凸起结构。 他有种预感,刚刚看到的,由鼠群形成的门体并非幻觉这么简单。 咔的一声,门锁开启,小严对于撬锁还是非常擅长的。 门后垂着PVC软帘,内部没有任何的灯光。 小严的瞳孔快速放大,夜视效果即刻生效。不知怎的,今日的夜视效果格外好用,比以前看得还要清晰。 移步进入, 内部既没有入户玄关,也没有什么客厅区域。 而是一间开放式的,摆满了金属货架的,像是实验室专用的准备区。 各种大小不一的容器放在上面,表面罩着一层完全不透光的铝箔纸,又或是直接用黑色塑料袋套住。 这里暂时不见任何的人影,也没有看到摄像头,算是安全。 “我就算真的在这里找到食物,撤离概率也基本为零。既然要死,也稍微满足一下好奇心吧……” 小严来到一处货架前,摸向其中一罐偏小的容器,手指轻轻剥开表面的铝箔纸。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他稍稍一愣, 一颗漆黑眼球,漂在溶液间。 像是老鼠的眼睛,但规格偏大,几乎与人眼的尺寸相仿。尾部神经黏在瓶体壁面,像是扎了根。 小严甚至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连忙将抠开的铝箔纸重新贴了回去。 他又来到一处大型容器前,剥开罩在表面的黑色塑料袋,一条白皙的手臂安静地漂在里面。 这条手臂的表面有着许多溃口,最大的甚至有十公分直径。 这样的手臂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前不久在哪见过。 忽然, 吱吱~一声细微的鼠声好像从瓶内传出。 随后,一只老鼠竟然从手肘溃口处探出了脑袋,瞪着黑亮亮的眼球。 盯了一眼外面的陌生人,又立马缩了回去。 突发性的一幕让小严浑身不适,罩上塑料袋并下意识挠了挠手肘。 “有人在进行某种‘老鼠’有关的实验? 我的前几次梦境,去往不同住户家中,那些住户似乎都有着相关特性。 难道,这里就是一切的根源?” 呀! 一阵尖锐的惨叫将寂静撕碎。 小严一惊,下意识想要找地方躲藏,意外瞥见一处贴墙的货架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洞”。 只是这个洞偏小,不一定钻得进去。 他向着洞口挪动,并试着窥探惨叫声的源头方向。 声音来自房间的另一端,软帘间隔,通向更深处,很可能就是就是一间实验室。 “有人在里面……正在进行某种实验?” 小严在他踏进升降梯时便已经选择了死亡。 他现在所作的事情,不过是死亡前的好奇。 他想要看看这处梦境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这处梦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这份觉悟让他暂时放弃掉货架下的小洞,又或者他的直觉判断洞口太小,根本就钻不进去。 小严贴着货架,慢慢来到实验室的门外。 门口的软帘竟是黑色,生着毛发,与其说是PVC,更像是某种动物的毛皮。 他用手指勾进软帘的间隙,露出一只眼球能够嵌入的宽度,面部贴近。 夜视效果发挥着作用,逐渐看清内部的画面。 一张金属手术台放在中间,侧旁摆放着多个铁桶,刺鼻的腥味正不断涌出。 一位套着长袍的男人站在手术台尾部,身体近乎呈90°弯曲,正在忙碌着。 他的位置刚好背对着小严,也挡住了手术台上的个体。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条从手术台边沿垂落的手臂,一条覆满黑毛,载着利爪的手。 就在小严试图更进一步,想要看清楚手术台上的具体情况时, 正在忙碌的兜帽人愣了一下,好似感知到了什么,他慢慢直起了身体,转过头来。 小严被吓了一跳,连忙撤走。 他能听见某种奇怪的,像是没穿鞋的脚步声从内部传来。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逃! 他第一时间想要逃去出口,但仔细一想,又能逃到哪去? 即便坐上了升降梯,最终结果也是被住户杀死。 愣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那货架下的小洞。 或许是死亡带来的压迫,或许是求生带来的身体变化。 他竟然真的将身体塞了进去,赶在软帘掀开的前一刻,双脚收入其中。 他的身体几乎将墙洞塞满,只能依靠蠕行来移动。 花费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真的爬了出去。 “这是……食物!?” 洞的对面,竟然是一处类似粮仓的区域。 各种能够长期存放的食物储备在这里,甚至还要十多袋大米堆在角落。 不仅如此, 小严还发现一道用铁门封锁的壁洞,简单开锁,内部呈垂直结构,可通向下端。 “这个洞难道能通到一楼?通到某位住户的家中! 我说不定真能完成偷窃,能活着回去!” 小严一瞬间看到了生的希望,他连忙开始打包这里的食物。没有贪心,只拿了方便携带的量。 钻进壁洞,爬了下去。 和他预想的不同,壁洞底部并不是一楼,而是直接通到了下水道。 一处极其隐蔽的暗门结构被推开。 “这怎么可能!” 他的家就在不远处,只要走上一小会儿就能钻洞回去。 小严并没有从死到生的大喜过望,而是嗅到了一种违和感。 “会不会太巧了? 为什么一道墙洞的背后刚好就储备着这么多食物,刚好有一条通往下水道的通路?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实验室里的某种幻象? 我必须做出最糟糕的打算,我必须保持冷静,保持思考……” 实验室的诡像依旧在脑间挥之不去,让他下意识抓挠着手肘。 小严取出工具箱里的小刀,猛然割向自己的手心,忍住疼痛……将他的姓氏,深深刻在了上面。 感受着疼痛, 周围并没有场景的变化。 “我大概率是想多了……回去吧。” 他带着食物钻进下水道的另一个洞,成功爬回了家里。 【偷窃成功】 家人们为他的回归而欢呼庆祝,全家也终于吃上了一顿丰盛晚餐。 吃饱喝足, 严朗躺在床上,彻底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应该只需要睡上一觉,我就能从现实醒来……” 今日累积的大量疲惫让他沉沉睡去,依稀间仿佛能听见某种声音,像是老鼠的叫声。 再仔细听去……滴滴滴! 闹钟响起。 小严依旧在漆黑的卧室醒来,他依旧被困在这里。所谓的“满足条件”,并不是偷窃。 他沉默了许久,憋着尿意前往卫生间。 家人正在里面清扫着碎玻璃,刚刚有人不小心将唯一的镜子打碎了。 生活照旧, 每当食物吃光,便需要再次出门觅食。 小严主动提出由他负责食物的获取,毕竟那条安全的途径只有他知道。 他先试着从下水道的壁洞爬上去,可惜壁洞的出口铁门从外部上锁,没法开启。 他只能乘坐升降梯上去,经历完全相同的流程。只需要走进实验室,爬过那狭小的洞口,就能找到食物。 一次带回的食物,全家就能吃上整整五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严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下来, 现实的记忆渐渐淡去,他逐渐将这里的生活当作成了真实。那狭小的洞口也不再拥挤,他每次都能迅速通过。 他习惯了这种安逸的、机械式的生活,就连思考本身都变得麻木,每天的行动更多依靠本能,而非理性。 许许多多的细节都不再被注意, 吃饭时不再习惯用筷子而是手, 每次外出需要穿着的黑衣,逐渐长出了毛发, 不知何时消失的家人, 自己的名字因不再被提及,而淡忘。 滴滴滴~ 闹钟照常响起, 他撑起身体,来到客厅。 这里早已没有往日的整洁,少许的大米堆在桌面。 他几口下去便吃光了米粒,肚囊却没怎么填饱。就在他准备继续出门偷东西时,忽然注意到桌下还掉了几颗。 他趴了下去,舔去米粒。 起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啪!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桌面边沿。 一瞬间的剧烈痛苦让思绪发生了动荡,浑浊的大脑稍微有了些变化。 待到后脑的疼痛渐渐消停,重新睁眼,他的手掌也顺势移了下来。 然而, 他突然注意到了掌间的疤痕, 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符号。 明明不认识这样的符号,他却突然念出一个字……“严”。 『小严!』 模糊而遥远的记忆中,似乎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是他用以标榜人类身份的重要符号。 “我……叫严朗!” 念出名字的瞬间, 遮蔽于脑间的混沌被撕开一条裂隙。 严朗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满是毛发,更有一条光秃秃的尾巴挂在身后…… 这样的清醒并不会长久,他的头已经痛了起来,耳畔不断传来老鼠的磨牙声。 没有犹豫, 没有畏惧, 严朗做出了他这一生最果断的决定, 锋利的指甲放于脖颈,用尽全力……嗒! 整颗脑袋掉了下来,滚在地上。 那外突的,几乎没有人样的面容上,竟留着一丝笑容,一种释然的笑容。 吱吱吱! 一时间,老鼠声在屋内此起彼伏。 墙体被咬开一个个小洞,鼠潮涌入,在他的尸体前快速汇聚……一件漆黑长袍披落而下。 正是小严曾经在实验室内见过的神秘人, 那兜帽之下挤满着黑鼠,渗着黑光。 声音传了出来, 这声音既像所有老鼠的共同磨牙声,又像是从鼠群内部的某个器官传达而出: “真是可惜……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老鼠’。 如此转变, 竟还能保留人性,做出果断的选择。 我真想看看,你是否真的能够坚持所谓的“人”,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抗拒疯狂,只会让疯狂愈发迷恋。 不过嘛~你的身体能否撑住,又是另一回事了。期待今后的相遇,小严。” 说着, 他伸手从面部摘出一只黑鼠,轻放在了地上。 黑鼠一边吮吸着脑浆,一边爬进那残留着余温的大脑, 咬掉一部分脑组织后,它将身体卷成一团,像冬眠似的,栖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