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县医院

【鸿桥宾馆】 从老城搬迁过来，保留着复古风格的县城宾馆。 标准双人间， 穿着电工服，套着秋裤的小严正在大快朵颐，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根本停不下来。 几分钟不到就将四个菜全部吃完，外加两份盒饭。 嗝~韭菜在胃囊间发酵的滋味混着他全身的口水味，像瘟疫般在空中扩散。 坐在对面的老人完全就不在意，全程保持着微笑。 “吃饱了吧？” “嗯……”只要不涉及专业名词，小严都是听得懂的。 “你的认知基本为零。不过，你既然选择前往新城区，本性上还是属于群居动物。 像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会被当作神经病的，既然帮了你一次，就帮到底吧。 反正我的积蓄还有不少，倒也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精神病？我不太一样吗？”小严抛出了疑问。 老人轻轻抿了抿杯中的黄酒，“你确实不太一样，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似乎混入了别的东西。这要是放在和平年代，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但放在当下，你可是很有价值的。 这个世界非常危险，就是需要你这样相对特殊的人。” “人？”严朗再次捕捉到关键词，“这是我们这个物种的统称吗？” “是的，先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小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念出这个具有意义的符号：“严。” “很好，今晚就教你一些最简单的东西，至少别人不会认为你是一个精神病，跟我来。” 老人起身向着浴室走去， 然而，小严却只是坐在那里，嘴角还沾着油水，问出类似的问题：“你叫什么？” “叫我老邢吧。” “为什么要提供帮助？我可什么都没有。” 这番话让老邢有些诧异，“你的思维认知要比我预想的好一点，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要帮你。 原因很简单， 你杀掉了死眠者，你的价值比那些走在街道上的大多数人都要高，你值得提前投资。” 小严虽然听不懂其中的一部分词汇，但大概能懂对方的意思。 整个听起来像是一场公平交易，他愿意暂时相信对方。 他跟着老邢来到浴室，只知道这块镜子能够映出自己的模样，至于别的物件便不知用法。 “这阀门拧动就能出水，用来清洗你的身体。然后，这瓶乳液能将身上的脏东西快速带走，每个地方都需要洗干净。 这瓶叫‘洗发露’用来清理你的头发，一定要仔细搓干净。 今后别再用口水去舔舐。” 小严已经行动起来，花洒喷出的水直接将全身打湿，包括了衣物。 老邢一脸无奈，“哎哟，你慢一点嘛~我还没说完呢。洗澡一定要脱衣服，这些用来蔽体的外衣需要保持干燥，一旦脏了就要及时更换。” “哦……好麻烦。” “衣物扔给我吧，给你全部丢了~新衣服会放在门口，衣装是身为人类的重要属性之一，需要你慢慢学习。” “好的。” 十分钟过去， 烟雾氤氲，黑发垂耳的青年正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极其明朗的下颚线，锋利得像是刚削好的铅笔。 鼻略狭窄却耸立，颇具立体感。 湿润的头发垂于眉间，更加突出那眼睛的深邃感，黑色瞳仁的占比偏大，仿佛在那深处藏着什么。 相较于昨日刚从墓穴爬出来的模样，今天的身体恢复了些许血色，更有活人感。 但小严所关注点并不是这些外貌特征，他伸手触摸着胸口，摸着上面的浅显疤痕，竟有一种鼠尾乱窜的感觉。 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直接冲出了卫生间。 老邢正在窗口抽着烟，大声呵斥：“叫你穿好衣服……你这样要是走出去，又要被人当作暴露狂。” “哦。” 小严看着门口凳子上叠好的衣装，触摸着干瘪轻薄的面料，一脸疑惑。 “这种薄薄的布能起到防御效果吗？” “衣服是用来穿的，装饰的，保温的，不是用来防御的……想要有防御效果，你就需要猎杀更多死眠者，或者去梦中寻觅那悠远的遗物。 穿好了就过来，先告诉你一些人类社会的基本常识。 你的首要目标就是学会如何‘做人’，不要觉得过于繁琐，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获取生存资源，就必须这样做。” “哦。” 小严倒是很有耐心，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快速理解了衣食行的基本概念。 只是【住】的概念要稍微麻烦一些。 老人吐出烟圈，慢慢解释着：“我们现在的世界出了问题，想要安全的，稳定的‘住’下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别看我们住的宾馆还不错，实际这里并不提供‘入梦’服务。这里还不具备正式的住宅资格，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无梦睡眠。 新城区虽然有着一定的安全保障，依旧无法规避死眠者的威胁。 想要住得踏实，想要获得绝对安全的入梦体验，就需要拥有居住权，拥有一份名为【地契】的东西。” “地契？” “现在聊这个稍微有点远，还是把做人的基础先学会吧。” “哦~好。” 经过今晚一系列的相处，尤其是饭菜投喂。小严对老邢这位同类的信任度直线上升。 首次与同类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县城的大街小巷又响起了熟悉的广播通知声： “金水县夜间通知！金水县夜间通知！请三天未注射脑干神经递质抑制剂的居民，前往县医院免费注射。 三天未注射登记的居民，将依照《重大责任事故罪》定型并第一时间实施抓捕。” 小严记得很清楚，昨晚也听过一样的广播。 老邢则慢慢起身，舒展着身体，“走吧~我今天正好需要注射一下……陪我去一趟县医院，路上也能聊聊。” 新城的夜晚被大量路灯以及居民楼内射出的光亮共同照明。 不过，楼房窗户渗出的灯光来看，新城区的入住率其实也不到1/4。 广播结束后， 每栋楼都有部分居民走了出来，向着县医院聚拢过去。 小严这边老老实实跟在老邢的身后，坐上了那台他一直有所畏惧的机械巨兽，走进金属腹腔，坐在冰冷的座椅上。 没有被消化， 没有任何不适， 反而能够感受夜风的吹拂，颇为舒适。 老邢突然反应过来，给出解释，“忘了告诉你，这叫公共汽车，可在县城范围内免费乘坐。” “哦。” 随着人流量越来越大，一座冷白色的现代化建筑耸立眼前，位于新城区的中心交汇处，规模远大于四周的其他建筑。 【金水县第一医院】 巨大的红色亮光招牌架在楼顶。 医院共设有整整八个入口，由巨大的数字指示牌标记而出。 小严看着密集的人群，“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大家都要在这里集中？” 老邢继续解释着：“梦境遏制，从某个历史节点开始，做梦变成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入梦会很大概率导致个体的衰败以及死亡。 你昨晚遭遇的【死眠者】便是一位走投无路，选择入梦的可怜人。 一旦个体在梦中死去，梦便能借着他的躯壳向外溢出，成为威胁社会的怪异个体。 医院提供的药剂能有效遏制梦境生成，只要不做梦，就不会有危险，就能安心地睡上一觉。” “我也需要注射吗？” 老邢稍微顿了一下，将下巴甩了过来，眼眸也跟着移动到了他的身上， “你属于没有身份、没有工作也没有居所的‘三无人员’。 你这样的人类，是没办法注射疫苗的。相反，医院会立即通知县局将你控制起来。 不用担心，今晚带你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事。 县医院目前正在进行“特招”，哪怕是你这样的三无人员，也有获得工作的机会。” “工作？” “人都是需要工作的，工作能够给到你职工的身份，还能每个月领取固定工资。像今天我们吃的东西，都需要花费工资来购买。” “哦……”小严大概懂了，将其理解成一种利益互换的复杂形式。 “跟我来吧， 只要你能通过‘特招测试’，就能顺利入职，三无人员的身份也能就此摆脱。而且，这还是金水县最大的机构之一，待遇绝不会差。 你会有更多的成长机会以及了解梦境的机会。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也可以拒绝，然后回到老城区讨生活。” 确实， 只有两条路摆在面前， 眼前的老邢虽然看起来很可靠，但小严能感觉到对方藏着不少的秘密，而所谓的“特招”必然充满危险。 第二条路却是回头路，若返回老城区，同样危险不说，生活也得不到保障。 最重要的， 小严想要更多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里的诡异，了解自我。因此他就必须与群体接触，必须与社会接触，获得所谓的身份与工作。 “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