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军中恶疾

大名府街头的欢呼声尚在回荡，天纹的手却骤然僵在半空。 他扶着那名传令兵的肩膀，隔着冲锋衣布料，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源源不断向外透出。 “军医！快叫军医！” 吴用一眼察觉异常，厉声高喊。 数名随军郎中匆匆奔来。为首的王老郎中，在大名府行医三十余载，见过无数凶险病症。可当他伸手翻开传令兵眼皮的刹那，如同被毒蛇噬咬，猛地向后撒手，连退五六步，脸色惨白如纸。 “别碰他！所有人都不要靠近！” 王郎中声音发颤。 天纹眉头紧锁：“是什么病症？” “周身红斑，眼底充血，舌苔焦黑……” 王郎中指着传令兵脸上飞速蔓延的红点，牙齿不住打颤，“都督，这是烈性伤寒恶疾！一旦扩散，足以屠城的瘟疫！” 方才还围在周边看热闹的百姓，听见 “瘟疫” 二字，瞬间凝固。下一瞬人群轰然四散，方才水泄不通的长街转眼空旷下来，只剩天纹与几名亲兵立在原地。 “都督，快松手！” 吴用急忙上前，想要将天纹拉开。 天纹没有挪步，目光死死锁住传令兵，沉声追问：“前线营寨到底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传令兵干裂的嘴唇费力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水…… 水里有毒…… 兄弟们喝了河水…… 全都倒下了……” 话音落，头颅一歪，气息断绝。 天纹缓缓起身，面色阴沉。 “吴用，备马。” “都督！此刻奔赴前线太过凶险！一旦疫病爆发，您若出事，整个梁山便会崩塌！” 吴用拦在马前劝阻。 “梁山存亡，不在于我一人，而在于那数万将士。” 天纹抬手轻轻推开吴用，翻身上马，“盐荒方才平息，朝廷立刻使出后手。赵宋朝廷，已经不择手段。” 马蹄疾驰，天纹率领一队亲兵冲出大名府。一路向北，氛围愈发压抑。 原本驻扎黄河岸边的梁山前哨营寨，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不见巡逻哨兵，没有操练呼喝，唯有乌鸦落在营帐顶端，发出聒噪刺耳的啼鸣。 “呕 ——！” 刚踏入营区，剧烈的呕吐声便从帐内传来。 天纹翻身下马，大步跨入主营帐。帐中景象，纵使见惯风浪的他，心底也泛起一阵不适。 数百名精壮士卒蜷缩在草席之上，个个浑身滚烫、身体阵阵抽搐。营帐里弥漫酸腐混杂腐朽的异味，熏得人双目酸涩。 “都督。” 林冲扶着腰刀迎上前来，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现在多少人染病？” 天纹问道。 “暂未出现亡者，但已有三百余人卧病不起。” 林冲嗓音沙哑，“剩下的士卒人人惶恐，并非畏寒，而是心中恐惧。” 天纹走到营帐后方那口水井旁。井水看着澄澈，他俯身掬起一捧，鼻尖轻嗅，一缕极淡的腥臭味隐隐飘来。 “可派人去上游探查？” “查过了。” 林冲攥紧双拳，指节咯吱作响，“朝廷歹人，在黄河支流上游抛入数百具病死猪羊，还有不少残缺尸身，污染水源。” 吴用随后策马赶到，听闻内情，气得浑身发抖。 “绝户毒计！真是绝户之计！” “先是封锁盐铁，意图饿死我们；如今投秽引疫，想让我们烂死在河北。” 天纹冷笑，目光冷冽如霜。 不多时，王老郎中带着徒弟匆匆赶到。他背着药箱，在营房来回巡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都督，此疫来势汹汹。” 王郎中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老朽医术浅薄，这等恶疾，药石难医！” 天纹看向他：“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郎中抬眼，眼底闪过狠厉，压低声音：“为保全大军，只能将染病将士移送后山，挖坑活埋，再以石灰封土，阻断疫病蔓延！” “你说什么！” 林冲双目赤红，一把揪住王郎中衣领，“这些都是与我并肩杀敌的弟兄！你竟要我活埋他们？” “林将军！不如此，全军都会陪葬！” 王郎中奋力挣扎，“古往今来，应对大疫唯有此法！” 吴用站在一旁，嘴唇几番开合，最终默然不语。他心思缜密冷静，深知在没有特效药的古代，隔离、清除传染源，是仅有的保命手段。 “都督……” 吴用看向天纹，神色复杂，“或许，可听从王老郎中的提议，我们输不起。” 帐外，运送石灰的士兵推着小车缓缓前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在死寂营地里格外刺耳。 草席上卧着的士卒虽虚弱未昏迷，听见 “活埋” 二字，眼中涌出绝望哀求。 “都督，救救我……” “我不愿埋入土坑，我本该战死沙场……” 微弱的乞求此起彼伏。 “都督，下令吧！再拖延，来不及了！” 王郎中磕头叩地。 天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最前方那辆石灰车。 “嘭！” 木车侧翻，白色石灰粉末漫天扬起，迷乱众人双眼。 “都督？” 王郎中愕然怔住。 “埋人？” 天纹看向一众染病士卒，声音不高，威压慑人，“这些弟兄为梁山浴血厮杀，如今身染重病，你们不思救治，反倒想直接掩埋？” “可这疫病，无药可治啊！” 王郎中急得捶胸。 “你治不了，不等于无人能治。” 天纹转身，望向那些惶恐不安的士兵，高声传令：“传我将令！所有染病将士原地安置！谁敢擅自动手，我便先将他处置！” 林冲心中长松一口气，忧虑却丝毫未减。不隔离灭杀，一旦疫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吴用长叹一声：“都督，意气行事无法化解危局。如今军心涣散，人人恐惧，都怕自己是下一个病倒之人。” 营区气氛降至冰点。未染病的士卒看向同袍，目光不再是关切，而是看待污秽邪祟一般的畏惧。这种心底滋生的恐惧，远比刀枪更容易击溃一支军队。 天纹没有过多解释，大步走出营帐，立于空旷校场。黄河晚风裹挟潮湿寒意扑面而来。 他的右手又开始泛起虚化，这是强行扭转历史轨迹带来的反噬。救下这数百将士，便是再次强行篡改这段本该全军覆没的历史走向。 “系统，千万不要掉链子。” 天纹在心底默念。 他闭目，意识沉入脑海。 视野边缘，长久灰暗的系统面板剧烈震颤。 嗡 —— 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在脑海响起。一处沉寂许久的图标骤然亮起，红光跳动，宛若搏动的心脏。那是千载红尘影音库中，从未解锁的分类。 天纹呼吸急促，图标之上，一枚鲜红十字标识赫然映入眼帘。 【检测到大规模生物危机，知识库权限临时开启。】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回响。 天纹猛地睁眼，眼底精光一闪。 “王郎中。” “老朽在。” 王郎中忐忑上前。 “立刻征调大名府全部生石灰、烈酒，还有洁净棉布，尽数运送至营区。” 天纹望向远方密布的阴云，语气不容置喙，“这片营区，从现在起，由我全权调度。” 王郎中想要争辩，却被天纹凌厉的目光堵回话语。 吴用蹙眉上前：“都督，您究竟打算怎么做？” 天纹并未作答，目光锁定闪烁红光的系统面板。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近代战地卫生与防疫实务指南 —— 抗击伤寒篇》 “我要在大名府城外，修建一座世间从未有过的‘死神禁区’。” 天纹声音低沉，吴用与林冲听罢，齐齐浑身一凛。 就在此刻，营帐深处骤然响起凄厉惨叫。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紧接着重物倒地之声，混杂着惊恐呼喊接连爆发。 天纹神色骤变，转身回望。方才只是高热的几名士兵，此刻疯狂抓挠自身皮肉，鲜血淋漓，状若癫狂。疫病变异速度，远超预估。 系统面板红光转为刺目的紫，警报声连绵不绝。 【警告！病原体发生未知变异，现实锚点值加速流失！】 天纹垂眸看向几乎快要透明的右手，牙关紧咬。 这早已不是单纯救人，是在和天地既定的规则抢夺性命。 “都督！快看！” 林冲指向营外树林，声音紧绷。 幽暗林间，不知何时涌出一队黑衣甲士，手持长喷筒，缓缓向营寨逼近。 “是朝廷神火营？” 吴用倒吸一口凉气。 天纹冷望着步步逼近的黑影。 投毒染疫之后，竟还要纵火焚营，斩草除根。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攥紧，虚幻的掌影短暂凝实几分。 “林冲，领兵守住要道，擅自靠近者，格杀勿论！” “吴用，回城调集人手，按我吩咐筹备物资！” 天纹迈步走向帐内发狂的病患，暮色笼罩下，背影孤绝坚韧。 真正的生死考验，方才拉开序幕。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然跳动至末尾。那枚红色十字图标，彻底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