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经济暗战

桌上那张代金券，被揉得像团废纸。 红色的朱砂叉号横贯其上，透着一股子血淋淋的嘲讽。 天纹盯着那两个歪歪斜斜的 “废纸” 大字，右手不自觉地攥紧。 指尖穿过木质桌面的虚幻感再次袭来，他猛地收回手，将那只微微透明的右手藏进宽大的袖口里。 “哪几家带的头？”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大厅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时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声音沙哑：“回大都督，是聚宝斋、瑞丰祥，还有城南那几家最大的粮行。一共三十六家大商号，约好了似的，同时挂出了‘概不收票’的牌子。” “咱们的兄弟去理论，被他们雇的打手直接乱棍轰了出来。” 时迁抬起头，脸上还有一道未干的血痕，“他们说…… 说咱们梁山的票子，连擦屁股都嫌硬。” “混账！” 林冲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大厅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帮见利忘义的奸商，当初大都督进城分田分粮，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谢恩，现在竟敢背后捅刀子！” “林教头，这不是商人的主意。” 吴用摇着羽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商人逐利，但更惜命。如果没有天大的靠山和诱惑，他们不敢跟咱们玩这一手。” 天纹冷笑一声，推开窗户。 窗外，大名府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却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 “走，去街上看看。” 大名府南城，聚宝斋门前。 这本是城内最大的金银铺子，此刻却大门紧闭，只开了一个小小的侧窗。 侧窗外，挤满了手里攥着代金券的百姓。 “凭什么不收？这可是梁山官府发的票子，能当银子使的！” 一个老汉挥舞着手里皱巴巴的十贯面额代金券，急得满脸通红，“我这等着买药救命呢！” 侧窗里传出一声冷哼：“老头，看你可怜才告诉你。朝廷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黄河，高太尉发了话，梁山贼寇一个都跑不了。” “这票子明天就是废纸一张，谁收谁是傻子！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老汉愣在原地，手里的票子掉在泥水里，瞬间被踩得稀烂。 不远处的茶摊上，几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压低声音，在人群中穿梭。 “听说了吗？梁山那几个头领已经把金银财宝都装船了，准备从水路逃回梁山泊。” “这代金券就是为了骗咱们手里的真金白银，好给他们当路费呢！” “咱们得赶紧去钱庄，晚了连个铜板都兑不出来！” 这些话像是一颗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百姓心中积压的恐惧。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全都红了眼。 “去钱庄！把银子换回来！” “不能让这帮强人骗了咱们的血汗钱！” 天纹站在阁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些戴斗笠的汉子，每煽动完一处，便迅速消失在巷弄里，手法极其专业。 “是皇城司的人，还是蔡京的死士？” 天纹回过头，看向吴用。 吴用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不管是哪边的，这一招都切在了咱们的命门上。大都督，代金券的信用是靠大名府的物资撑着的，现在物资被商贾封锁，谣言又断了民心……” “杀人诛心。” 天纹吐出四个字，眼神冷冽，“他们想从根子上抽干我们的血，让我们不攻自破。”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洒家带人去把那几家商铺全抄了！” 鲁智深拎着禅杖，作势就要冲下楼。 “抄家只能解一时之气，却救不了信用。” 天纹拦住他，目光投向城中心的梁山钱庄方向。 那里，已经聚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走，去看看咱们的‘银行’。” 大名府中央钱庄。 这里原本是梁山新政的象征，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数以千计的百姓将钱庄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还钱！还我们的银子！” “梁山骗子，滚出大名府！” 几十名维持秩序的梁山士兵，此刻正手挽手组成人墙，拼命抵挡着汹涌的人潮。 他们不敢拔刀，只能任由百姓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甚至有人被愤怒的民众抓伤了脖子。 “大家冷静点！钱庄里有的是银子，大都督说了，一张票子都不会差大家的！” 钱庄管事站在台阶上，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一块板砖突然从人群中飞出，狠狠砸在钱庄的牌匾上。 “咔嚓” 一声，那块刻着 “梁山钱庄” 四个大字的牌匾裂开了一道缝。 “砸了这黑店！” “冲进去抢银子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崩溃。 百姓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挤，士兵们被推得东倒西歪。 “别挤！会出人命的！” 管事惊恐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脸色惨白如纸。 政务厅内。 天纹刚进门，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 大门被猛地撞开。 钱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也丢了，衣服也被扯开了线。 他扑通一声跪在吴用面前，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军师，顶不住了！外面的百姓要砸门了！” “他们带了火把，说要是再不给兑银子，就要一把火烧了钱庄！” 吴用猛地站起身，羽扇掉在地上：“府库里的现银还有多少？” 管事低着头，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纹看着管事那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 窗外，震天的呐喊声已经逼近了政务厅。 “大都督，您听……” 时迁指着窗外，脸色难看至极。 那是数万人齐声怒吼的声音，仿佛要将这大名府的天都给掀翻了。 “梁山贼寇，还我血汗钱！” “滚出大名府！” 天纹走到窗边，看着那汹涌而来的愤怒人潮，右手在袖中剧烈颤抖。 【警告：现实锚点值已跌至 62%，虚化程度加剧！】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自己那只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的右手，又看了看门外那群被谣言裹挟的百姓。 “这局棋，下得真狠啊。” 天纹低声呢喃，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军师，顶不住了！” 管事再次哀嚎一声，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外面的百姓已经开始撞门了，大门顶多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要是门破了，咱们在大名府这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吴用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天纹。 “大都督，拿个主意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 那是沉重的撞木撞击在钱庄大门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无数木材断裂的哀鸣。 “门破了！” 凄厉的喊叫声穿透了政务厅的屋顶。 天纹猛地转身，带翻了桌上的笔洗，黑色的墨水溅在那张红叉代金券上，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 “去见见这些被‘心血’养肥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