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生骄
第七二四章 万军阵中取首级
沙漠 · 更新时间未知
郎将落马的那一瞬间,早有人抢上前去。 洪晟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就变了。 能在左虎贲坐上郎将的位置,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虎贲卫乃是帝国最精锐的禁卫,每一名将领都有过骄人的军功,个个都是能骑善射,马上步下,无一不精。 这样一个人,战马未动,却突然坠马,当然不寻常。 “中郎将.....!”几人抢过去,扶起郎将,其中一人已经抬头,一脸惊骇,望向洪晟,“孙郎将他.....!” 洪晟见状,心知不妙,立马过去。 走到边上,借着四周火把的光芒,他一眼便看到了,郎将头盔的后兜,竟然破开了一个窟窿。 那窟窿并不算大,但在火光映照下,却清晰可见。 窟窿边缘并不整齐,隐约可见撕裂的痕迹,显然是有某种东西,以极其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穿透了这精制的盔兜。 洪晟的瞳孔猛地收缩。 虎贲禁卫的装备自然精良,军中武将的头盔都是精制。 后盔是保护后颈的重要防护,以熟牛皮精制而成。 这种牛皮要经过三道工序,先以桐油浸泡,再以烈火烧炙,最后用铁锤反复捶打,直至其变得坚硬如铁却又保留韧性。 如此精制的盔兜,便是用上好的横刀全力去砍,也很难砍破。 然而此刻,这坚固无比的盔兜上,却出现了一个如此显眼的窟窿。 那郎将此刻已经没有了气息。 洪晟深吸一口气,伸手过去,掀开盔兜。 几只火把凑了过来,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后颈之上。 随即,所有人都骇然变色。 盔兜之下的后颈,竟然也是一个血窟窿。 那窟窿与盔兜上的破口几乎完全吻合,边缘参差不齐,鲜血正从那窟窿之中汩汩往外流淌。 “石头……!”自后扶住郎将的那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血窟窿的深处,“有人……有人将碎石当暗器……!” 其他人此刻也看得分明。 在那血窟窿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块灰褐色的东西,粗糙不堪,竟然确确实实是一块碎石头。 这就表明,在前一刻,就在这名郎将还在说话的时候,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碎石头,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悄无声息地击穿了精制的牛皮盔兜,打进了郎将的后颈,瞬间便击杀了一名正值壮年的军中猛将。 此等身手,简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洪晟的心头剧烈震动。 陡然间,却听得惊呼声四起。 “啊——!” “怎么回事?!” “刘校尉!刘校尉!”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名校尉像是一截被砍倒的木桩一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 惊得身边的军士们纷纷后退,紧握战刀,却不知道该对着谁,只能茫然地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与无措。 “大家小心!”洪晟猛地拔刀出鞘,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军队后方,厉声喝道,“有刺客潜伏!所有人注意身边的人,提高警惕,互相照看!” 他甚至不用去看那名校尉,心里已经知道,此人肯定是死于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碎石,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致命。 夜色浓重如墨,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还没有出现。 左虎贲和左武侯两支卫军,数千人列阵于长街之上,黑压压一片,甲胄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刀枪密集如林。 如此庞大的人群,一时间根本看不出刺客究竟藏身何处。 距离较远的将士们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骚动和惊呼。 但事发周围的卫军将士们,却是看得真真切切,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转瞬之间,两名卫军将领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被毙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万军阵中取将首级! “监……监察院!”周兴的反应倒是极快,一脸悚然:“肯定……肯定是监察院的刺客……!” “监察院已经被摧毁。”洪晟压低声音,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周兴的脸,“死伤无数,剩下的都已经被俘虏关押,派了专人看守,怎可能还有反击之力?” 他这是在说服周兴,也是在说服自己。 “只要有一个监察院的人逃脱,就……就是祸害……!”周兴咬牙道。 明明周围都是自己麾下的将士,甲士林立,刀枪如林,可偏偏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潜伏其中,随时可能出手,一击致命。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这就实在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洪晟环视四周,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身为中郎将,此刻绝不能慌乱,否则军心必散。 诸将心里都明白,仅靠几个刺客,不可能吓退数千卫军,更不可能扭转整个局势。 但问题在于,刺客的手段显然异常高明,而且他们混在军中,如同几条毒蛇藏匿在草丛里,如果不能迅速揪出来,军中将领的处境便岌岌可危。 转瞬间能毙杀一名郎将和一名校尉,那么其他将领,同样可以成为下一个目标。 “中郎将,监察院隐土司的那帮刺客……可都击杀了?”周兴凑近洪晟,压低声音,“有个姓孟的,可被诛杀或者俘虏?那个人……手段极其狠辣……” 洪晟皱眉,缓缓道:“监察院死伤惨重,有个叫虎童的,重伤被俘……此刻应该绑在永兴坊内。但俘虏中,没有姓孟的.....!” “据我所知,李淳罡手底下有四个司卿,个个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周兴皱眉道:“有一个女人,辛七娘,还有个姓孟的刺客,那是监察院最危险的人物……” “攻打永兴坊,计划是要除掉李淳罡,其他人的生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洪晟低声道:“但李淳罡并不在坊内,监察院虽然倾巢而出,与我们血战,辛七娘和姓孟的不见踪迹。” “拼杀的时候,有一群黑衣刺客,他们出手狠辣,应该就是隐土司的人。”边上郎将徐泽道:“但到底谁是姓孟的,无法分辨,而且.....那帮人虽然也折损了不少,我们却不敢保证尽数诛杀。黑暗之下,混战之中,谁知道有没有人趁乱脱身?谁知道有没有人藏进了地道?” 周兴脸色微微泛白,“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异常熟悉,特别是永兴坊内,很可能有地道密室之类。如果他们藏身其中,不能彻底搜找出来诛杀,便是大患.....!” 猛然间,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众人都是心惊肉跳,循声望过去,便见到不远处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军士惊慌失措地往四周散开,露出中间一个扑倒在地的身影。 洪晟等人脸色已经泛青,一个个全神戒备,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缓缓靠近过去。 周围的军士们也都是紧握兵器,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靠近之时,借着火光看得分明,只见又是一名校尉扑倒在地,身体横陈在冰冷的青石上。 这一次,却没有击穿盔兜。 那名校尉的脖子左侧,赫然一个血窟窿,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在那边……!”周兴赫然扭身,他从校尉的伤口位置,迅速判断出了刺客出手时所处的方位。 抬头望过去,依然是黑压压一片人。 甲胄的反光在火把照耀下星星点点,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敌我。 “都不要乱!”洪晟看到军士们开始骚动,立刻高声喊道:“所有人注意身边附近的人!可有面生的?” 卫军将士们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禁卫,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可以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 但此刻不同。 明明敌人就在身边,而且出手便是致命,却偏偏发现不了刺客的踪迹。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胁,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敌人都要可怕。 “哪里飘来的烟尘……?” 诸将正自骇然,心神不宁,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和警觉。 “这里也有……!” “不对劲!这烟来得不对!” “大家小心,这烟雾太蹊跷了,千万不要吸入!” 四周陡然间连续传来叫声。 洪晟猛地抬头望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骇然发现,不知何时,军阵之中已经开始弥散一片烟雾。 这当然不是雾气。 这种季节,不可能夜里起雾。 这烟雾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是从诸多地方同时开始弥漫扩散,就像是有人在地下点了无数的火盆,让烟气从地面升腾而起。 洪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刺客非但藏身军中,甚至不止一两个人。 能够同时在多个位置释放烟雾,当然需要众多人手同时行动。 这意味着,监察院还有相当数量的残存力量。 而且他们就藏在卫军的队伍之中,像毒蛇一样蛰伏着。 卫兵军士们都不是傻子。 烟雾突兀出现,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这当然诡异非常。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便觉得这烟雾之中必然有毒。 这是最合理的判断。 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便抬手捂住口鼻,有些反应快的已经撕下了身上的衣襟,手忙脚乱地蒙住面孔,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雾气进入自己的身体。 每个人都想避开这片烟雾,每个人都在拼命向烟雾稀薄的地方移动。 谁都想活命。 虽然军规森严,但谁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死在这诡异的烟雾之下。 本来整齐有序的队列,开始出现了混乱。 哪怕是洪晟和周兴等人,瞧见雾气已经弥散过来,也迅速扯下衣襟,紧紧蒙住口鼻。 普通的军士或许不清楚,但将领们却明白,监察院不但有难觅行踪的刺客,更有极其恐怖的春木司。 春木司以药为主,不但可以研制疗伤救人的灵药,更醉心于杀人的毒药。 虽说监察院遭受重创,几乎是全军覆没,但正如周兴所言,没有人敢保证监察院所有人都被杀或者俘虏。 但凡有一小撮人在先前隐藏起来,而且找到机会脱身,那么这帮人对南衙卫的报复也将是致命的。 洪晟甚至断定,这弥散开来的烟雾,一定是监察院春木司那帮毒虫的手笔。 天还没亮,天地之间本就是一片昏暗。 这迅速弥漫的青色烟雾,很快就让卫军将士们的视野变得一片浑浊。 面前的人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仿佛隔着一层青色的纱幔。 城头之上,守军也都是看得清楚。 佟海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冰冷的砖石垛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下的景象。 他亲眼看到周兴拔刀杀人,也看到那名中郎将突然落马。 等到烟雾弥漫开来,城下那条空阔的长街上到处都是青灰色的烟气,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锅乱粥。 守军们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搞不清楚,为何突然出现如此匪夷所思的变故。 ...... ...... 周兴握紧手中的刀,口鼻都被紧紧罩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如刀子一般,阴鸷而警觉地环顾四周,不断地扫过每一个模糊的人影,试图从中发现可疑的端倪。 本来洪晟就在他身边,但此刻再看过去,发现洪晟不知去了何处。 他的身边,都是陷入混乱中的卫军甲士。 忽然间,周兴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周兴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身,手中刀“呼”的一声破空而出,刀尖直指来人的方向。 那人咫尺之遥,周兴才看清楚,是郎将徐泽。 “徐郎将,咱们走!”周兴忙收刀,声音急促:“刺客们混在队伍里,他们……他们可能会趁机出手……!”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些辨不清楚方向。 周围灰蒙蒙一片,敌友难分。 这时候如果有刺客来偷袭,那实在很麻烦。 不过数千兵马,虽然只是一部分将士陷入雾气中,但也有上千之众,他相信自己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差,刺客在这上千人中刚好碰上自己。 最要紧的是,自己看不清楚周围其他人,那么刺客同样也看不清楚。 当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片雾区。 “中郎将在哪里?”徐泽问道:“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我在这边。”不远处传来洪晟的声音。 徐泽立马循声靠近过去。 周兴几乎是在瞬间失去了徐泽的身影。 但他也是循着洪晟声音的方向靠过去。 无论洪晟还是徐泽,都是军中勇士。 跟在这些人身边,哪怕遭遇刺客,也能有个照应。 “参军事,你在哪里?” 雾气之中,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周兴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谁在叫我?我在这……!” 话声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回过神来了。 他猛然意识到,那个声音,竟然异常的熟悉。 魏长乐。 周兴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那就是魏长乐的声音! 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曾经无数次在他的梦魇中出现,让他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怎么可能?! 魏长乐明明已经离开了神都,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是不是梦魇太深,连听觉都出了问题? 周兴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他的手在发抖,刀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参军事,你好啊。” 周兴只觉得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老朋友的问候,又轻得像是死神的抚摸。 他感觉到身侧有人凑到了自己的耳边,低声轻语。 “多时不见,我对你甚是想念,咱们可终于又见面了!” 周兴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