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生骄
第七四四章 亦真亦幻江山梦
沙漠 · 更新时间未知
魏长乐并不知“黄泉渡”是个什么玩意。 但葛阳真人将手掌按在谢重楼头顶那一刹那,他恍然大悟。 这老道竟是要吸取谢重楼的内力! 先前这老道就将辛七娘当做猎物,意图吸取辛七娘的内力,由此亦可见,这老道擅长此道。 魏长乐也清楚,吸取他人内力,素来被江湖视为妖邪之术。 这类邪术,也一直被江湖各大宗门严令禁止。 不过葛阳真人都修炼过从西域传来的妖术“锁心通”,再修炼吸取他人功力的邪功,那自然也不会让人意外。 明面上是道貌岸然的道门宗师,但背后却是阴险歹毒,并无底线。 谢重楼重伤之下,却成了葛阳真人的猎物。 魏长乐拳头紧握,眼睁睁看着谢重楼如此下场,却是无能为力。 谢重楼前半生保护太后,后半生守卫皇后,忠心耿耿,哪怕是最后一刻,也想出手制住皇帝,争取一线扭转希望。 但最终不但功亏一篑,甚至临死前,毕生内力还要成了妖道的囊中之物。 五境修为,内力之纯厚,自然是非比寻常。 魏长乐之前得到过明王指点,学会了无音幻法之术。 不过无音幻法只是化解对方的内力,无法吸取。 他亦知道,葛阳老道即使将谢重楼所有内力尽数吸取,真正能内化为己用的最多也就四五成。 但即使是四五成功力为其所用,却也能让老道的修为大为精进。 世间修成四境的武者本就不多,突入五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葛阳真人来说,谢重楼这样的五境高手,那简直是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猎物。 “住手……!”太后虽然不通武道,但看到那边的情形,显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曾经权倾天下,杀伐果断,但如今大势已去,眼瞧见追随自己几十年的忠仆落得如此惨淡下场,心中却也是愤怒到了极点。 皇帝依然十指相扣,但眼睛已经微微睁开。 他看向太后,冷冷道:“奴才对主子动手,不该千刀万剐?” “你不是皇帝!” “母后,你老了,也疯了!”皇帝淡淡道:“窦氏篡权,忠良不平,禁军护主,你这位专权十年的太后被迫下野,失去权势之后,难以接受,所以.....神智不清!” 太后瞳孔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心。 “母后,胜者为王败者寇,你比谁都懂这句话的意思。”皇帝平静道:“勤王兵马入宫,你受到惊吓,无论说什么……!” 话声未落,却听得“噗”一声响。 太后和皇帝循声看去。 却只见谢重楼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啪”的一声溅洒在地面上,在冰冷的石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正在吸取功力的葛阳脸色微变,按在谢重楼头顶的五指陡然抓紧,五根手指像是铁钩一样扣进了谢重楼的头皮之中。 魏长乐也是看得清楚。 灯火之下,见到血箭喷出之后,谢重楼便再不动弹,身体像是一截枯木一样僵在那里。 他瞬间明白过来。 老总管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同样是咬舌自尽。 身死气消! 谢重楼自然明白,自己体内的内力一旦被葛阳真人尽数吸取,无疑是让贼道如虎添翼。 所以他宁可自尽,也不让葛阳真人得逞。 换做一般人,被葛阳真人控制气息,全力吸取内力之时,那是连自尽的气力也没有。 葛阳真人的邪术一旦发动,便如同跗骨之蛆,不但吸取内力,更会压制住被吸取者的一切行动,让他连咬舌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但谢重楼毕竟修为了得,虽然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但拼力自尽却还是做到了。 老总管气息一停,内力迅速消散,像是退潮的海水,转瞬间便会流失殆尽。 葛阳真人虽然吃惊,但也还是拼力抓取老总管体内最后一丝内力。 皇帝见得谢重楼已死,面不改色,接着道:“母后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便算我让你当着百官面前,指证儿臣不是天子,你觉得他们会怎样想?莫非你以为会有人相信?” 魏长乐心中暗叹,皇帝这句话倒是不假。 太后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就算指证皇帝,如此匪夷所思的言辞,只会让人更加感觉太后因为受惊而神智不清。 皇帝根本不需要遮掩什么,他只需要让天下人相信太后疯了,那就足够了。 “你想让皇后醒来指证,证明朕不是天子?”皇帝轻笑道:“连你都拿不出铁证,你当真以为皇后有证据?” 太后面色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魏长乐心下冷笑,暗想如果皇帝不惧皇后指证,又怎会想要灭口? 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他可以断定,皇后肯定是掌握了一些什么,皇帝心中畏惧,所以才会杀人灭口。 “既然母后都已经神智不清,也就不要受累回衢州了。”皇帝淡淡道:“朕依然会让你留在宫中,只是自此之后,不要踏出景福宫一步,自然更不可能参与政事……!” 魏长乐心知皇帝终究是不敢杀死太后。 扳倒太后,收回大权,却依然将太后留在宫中侍奉,昭告天下之后,自然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帝陛下宽厚仁慈。 即使要杀太后,那也不是现在。 如果太后死在这次叛乱之中,皇帝必然要背上弑母之名。 那是千古骂名,是洗不掉的污点,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皇帝都不会这么干。 可是缓上一年半载,太后悄无声息死去,只会让人觉得太后因为失去大权,心中郁郁而终。 而且年事已高,离开人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太后眼角抽动,抬起右手,紧握着,缓缓靠近嘴边。 魏长乐瞧见此景,心下骇然,一股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记得清楚,自己之前交给太后的那枚红丸,太后并没有还给自己。 先前太后甚至将红丸作为皇帝谋害皇后的证据,亮了出来。 而此时的动作,太后难道是要服毒自尽? “母后要服毒自尽?”皇帝却也是看出太后的心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母后不应该这样做。你应该看看,儿臣亲政之后,是如何治理天下!” 那语气,不像是在劝一个寻死的人,倒像是一个猎人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葛阳真人此刻已经收回手掌,而老总管的尸首软软侧身倒地。 老总管咬舌自尽,导致葛阳吸取的内力微乎其微,这让葛阳真人大是懊恼。 他猛地一脚踢开谢重楼的尸首,像是踢开一堆碍事的垃圾,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魏长乐心中愤怒,但却也疑惑。 葛阳真人与皇帝狼狈为奸,既然葛阳真人擅长吸取内力之法,皇帝恐怕也已经修炼。 谢重楼五境修为,如此可遇不可求的猎物,皇帝却慷慨让给老道,还真是蹊跷。 “太后,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窦氏一族想想。”葛阳真人冷冷道:“你的亲眷如今就在城外,几百口人,只要圣上一句话,窦氏一族满门不留......,对了,窦氏的祖籍在衢州,听说旁系杂支加起来那也是几千号人......!” 太后本来靠近嘴边的右手缓缓放下。 “既然篡权作乱,诛灭九族也是理所当然。”葛阳真人没有得到谢重楼的功力,自然是心中懊恼,恶狠狠道:“本座效忠天子,愿意替天子跑一趟衢州,亲自将窦氏一族彻底清理干净,自此之后,天下再无窦姓!” 魏长乐心下骇然。 他心知葛阳真人不是危言耸听。 此乱过后,皇帝清理太后势力肯定是势在必行。 要将窦氏连根拔起,这帮人肯定做得出来。 只是皇帝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太后虽然出身窦氏,但皇帝身上也同样流着窦氏的血液。 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与越王赵贞一样,都与窦氏属于血亲。 当年窦氏一族也肯定是全力拥戴这位拥有窦氏血统的皇帝陛下。 要将窦氏彻底灭族,等同于是对自己的母系血亲下手。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也必然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帝冷血至极。 皇帝真敢这么做,要么真的是冷血无情,要么就真的是被人假冒,对窦氏一族根本没有任何血亲之情。 “母后,朕不想做得这么绝。”皇帝淡淡道,:“但母后若当真不给朕脸面,不将皇后交出,朕也只能……!” 话声未落,却见太后缓缓站起身,凝视着皇帝,一步步走过来。 她面上竟然没有前一刻愤怒表情,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温和。 这变化却是让皇帝和葛阳真人都是诧异。 只待太后走到皇帝面前,忽然抬起两只手臂。 葛葛阳真人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做出防备的姿态,可皇帝立刻抬手拦住,直直看着太后。 只见太后竟然用两手捧住皇帝的面庞,柔声道:“晟儿,今日可好好念书?晚些时候,你父皇可要考你......!” 随即她扭头,看向葛阳真人,吩咐道:“谢总管,将先前送来的花糕拿来……咦,你怎么穿成这样……?” 那语气自然极了,仿佛葛阳真人真的就是那个跟随她几十年的老总管谢重楼,而不是一个刚刚害死谢重楼的妖道。 皇帝和葛阳真人对视一眼,眸中都是狐疑之色。 魏长乐看在眼里,也是愕然。 正在此时,忽听到外面传来号角声。 那号角声低沉而雄浑,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响,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太后扭过头,看向殿门,喃喃道:“要出征了吗?你父皇要点将出征……这是要征讨哪里?” 她放开手,转向殿门,摇摇晃晃往前走。 那步伐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突如其来的号角声,魏长乐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脑中瞬间蹦出三个字。 点将号! 虽然宿主许多的记忆很模糊,但有些还是存留。 那号角声,与战场上的冲锋鼓号完全不同。 冲锋鼓号是急促的,带着杀气与血性。 可这号角声,却是悠长庄严,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仪。 记忆之中,那分明是三军主帅召集兵马,全军将领集结的号角。 此刻皇宫之内,怎会出现点将号? 却见太后往前走出几步,忽然身体直直往前倒下。 好在葛阳真人速度如电,探手过去,一手搭在太后肩头,一手横在她背后,稳住了太后的身体。 “她怎么了?”皇帝问道。 “她昏过去了……!” “我是问她刚才那几句话!” “好像……真的疯了?”葛阳真人也是诧异,“她是要装疯卖傻?” 说话间,葛阳真人已经将太后扶到椅边,放她靠坐下去。 太后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果真已经昏厥。 葛阳真人抬起手,两指伸出,正准备施展手段让太后醒转,皇帝已经摇头道:“不必!” 葛阳真人收回手,看了皇帝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点将号声依然不断,一声接着一声,穿透殿门,穿透墙壁。 皇帝坐在椅子上,望向殿门,“葛阳,你出去瞧瞧,出了何事?” 话声刚落,外面却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千百个人共用一颗心脏。 魏长乐虽然只是四境修为,却也听得清晰,除了整齐脚步声,更有甲胄摩擦之声。 而且,那声音正在迅速接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在涌来。 很快,就听外面传来右威卫将军宋兴才的声音:“启奏圣上,大梁辅国大将军、南衙八卫统帅独孤陌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