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Andlao

绝夜之旅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汇报工作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可乐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送别希里安之後,哈维并没有立刻离开。 别看闲聊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要知道,哈维兼任的职务,都是有实实在在的实权与责任。 哈维在长廊间踱步,身上压着太多看不到尽头的任务。 他先是前往发射平台,指挥後勤人员清理残留的燃料痕迹与发射碎片,随後又召集现场的灵匠们,下达一连串精确到分钟的生产指令与布防要求。 入侵事件後,在孢囊圣所的巨大威胁下,灵匠们早已将孤塔之城的层级一与层级二彻底改造。 如今走在这两层区域,举目所见皆是林立的自动炮台、嵌墙式狙击单元,以及高墙轨道上静静滑行的飞弹阵列。 全副武装的发条机仆们,以固定的路线穿梭其间,光学感应器在阴影中偶尔闪过一抹警觉的红光。 这里已不再是居住区,而是一个布满致命火力的钢铁迷宫。 可即便如此森严的防御,仍未能驱散理事会心头的那片阴霾。 不安依旧如冷雾般弥漫在城邦各处。 「大家再坚持一下,辛苦了!」 哈维拍了拍一位年轻灵匠沾满油污的肩膀,声音格外清晰。 在连续不断的高强度质变、锻造与速成列印下,城邦的储备材料正急剧减少。 为了维持防线的扩张,一部分灵匠甚至被分派至外围废墟,在残垣断壁间寻找尚可回收的钢材与合金构件。 日夜轮转,加班加点。 曾经熟悉的街道、市集与转角咖啡馆,正被厚重的装甲板、射击孔与管线逐步覆盖。 哈维回到了位於层级四的临时居所。 房间空荡得近乎冷清。 这里只是战时一个短暂的落脚点,除了理事会配发的几件标准家具外,几乎没有属於他个人的物品。 厚重的金属窗紧闭着,将层级四内部人工光源隔绝。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後,柜内的隐藏式保险箱发出轻微的解锁声,箱门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或珍宝,只有一块块经过预处理的、沉甸甸的特制合金材料,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哈维将它们逐一取出,堆放在地上。 关好门窗,再次确认这个临时庇护所的环境安全无虞後,哈维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还算结实的沙发上。 随手拿起一块合金,握在掌心。 下一刻,细密的、幽蓝色的电弧自体表无声跳跃,反覆击打、缠绕着手中的金属。 分解、质变、重塑。 金属在哈维的意志与源能驱使下,如同柔软的黏土,开始按照早已存在於脑海里的设计蓝图,改变自身的形态与结构。 闪烁的电光持续跃动,映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首先在虚空中勾勒、继而凝固成型的,是一件造型怪异、近似於颅骨固定器的装置。 它由粗糙的合金骨架构成,表面布满粗粝的尖钉与密密麻麻、如同神经束般的管线,看起来更像某种刑具而非工具。 紧接着,另一件结构复杂的卫星锅,也在电弧的锻造下显现轮廓。 这是一具同律中继器。 在腐植之地的团团包围下,强大的混沌威能已如厚重的幕布,覆盖了孤塔之城周边的整个区域,造成了严重的信号干扰。 最直接的後果便是,依赖灵界进行超远距离通讯的燕讯技术彻底瘫痪,城邦内外的联系被彻底隔绝。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灵匠们与同律之网的连接,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因此,许多灵匠都会选择列印同律中继器,用以强化、稳定自身与同律之网连接的连续性,确保在需要时能够顺利申请接入。 但哈维此刻打造的这台同律中继器稍有不同。 它不仅经过了单独的、针对性的特化,更关键的是,在其设计蓝图构建之初,便内置了一套独属於哈维的复杂秘钥。 这使得这台装置不止可以强化、稳定常规的信号,更具备连接同律之网深层的能力。 「呼……」 哈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件颅骨固定器。 他没有犹豫,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细微的电机转动声立刻响起。 装置内侧,几枚原本缩回的细钉在精密机构的驱动下,缓缓地、旋转着钻了出来,刺破了他的太阳穴和额顶的皮肤,死死地嵌入了颅骨之中。 点点的鲜血立刻从针孔渗出,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脖颈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冰冷的湿痕。 剧烈的痛意如预想般袭来,与痛楚相伴的,还有一种奇异的、阵阵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 那是装置内置的源能回路开始与他自身的神经尝试接驳。 哈维在心底咒骂了一阵孢囊圣所。 如果不是这帮王八蛋,他也没必要用上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来确保连接的稳定与深度。 闭上眼,努力将杂念与身体的痛楚压下,让自己的内心重归一片静谧。 绝对的安静中,体内的源能被有意识地引导、缓缓升起、激荡。 看不见的电弧在他的神经突触间细微地闪烁,与体外装置的能量逐渐同频。 片刻後,紧闭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些许,露出一缕精纯、空洞的微光。 哈维的声音本身也变得空洞、缺乏起伏。 与虚无本身对话。 「哈维·卡夫,申请接入同律之网。」 虚无中传来回应,一如既往的冰冷。 「认证通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被打破了。 哈维的思维像是从狭窄的颅骨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一举落入了一片广阔无垠、信息奔流的意识空间中。 他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与茫然,过了近十几秒的时间,才艰难地重新凝聚起意志。 哈维再次开口。 「申请接入深网殿堂。」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空洞像从深井底部传来。 那副嵌入颅骨的固定器表面,细密的管线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微光,像是活过来的神经束般微微脉动。 「秘钥验证中……」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异变陡生。 像是有一千个亡魂在墙壁後苏醒,稀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声音重叠交织,有的如同金属摩擦,有的仿佛风中呜咽,有的则像是隔着厚重玻璃的呼喊。 它们用哈维无法理解的语言急促地交换着信息,时而争执,时而共鸣。 有那麽一瞬,哈维甚至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擦过他的後颈,似乎有某人正贴着他的耳朵窃窃私语。 「验证已通过。」 所有低语声骤然停止,被一刀切断。 「深网殿堂向你敞开……」 哈维感觉自己被抛入了虚空。 什麽都看不见,什麽也听不清,感觉不到还嵌在颅骨里的尖钉,就连自己的呼吸也消失了。 只有思维还在运转,孤零零地漂浮在这片寂静的真空中。 哈维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喉咙是否执行了这个指令。 「我是哈维·卡夫,联合之钉项目成员。」 声音在真空中响起。 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思维里投射出去。 哈维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像一个面对审查委员会的职员那样,开始对着黑暗进行汇报。 「破晓之牙号已决意驶离孤塔之城,向腐植之地突围。 梅尔文隐藏得很好,始终没有透露关於圣物的真相,但通过这一系列事件与线索,我目前有了初步的推测。」 随着汇报的推进,一种诡异的节奏感逐渐建立。 哈维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好像这片虚无本身在帮助他梳理逻辑。 「首先,如果守火密教从旧大陆获得的,是失落技术或命途传承,他们最理性的选择是与万机同律院、谟典结社合作,藉助其他势力的力量共同研究、分担风险。 但他们没有,而是选择独自死守秘密,一路血战,付出惨重代价也要将圣物带回白日圣城。」 哈维的「视线」投向那片模糊的黑暗。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真的有什麽在聆听,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维持自己的叙述姿态。 「我怀疑,该圣物对於守火密教意义非凡,疑似某种独属於炬引命途的存在,同时,从混沌诸恶们追逐的如此疯狂来看,他们很是警惕这件圣物,不想其回归白日圣城。」 不……与其说是争夺,倒不如说是在试图阻止某件事的发生。 说完这段话,哈维停了下来。 汇报需要呼吸感,哪怕在这里呼吸只是幻觉。 数秒後,黑暗回应了。 「继续。」 那声音太近了。 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内部响起。 「我猜测……」 哈维突然调转了话题。 「关於烈阳的传闻,大概是在一年前左右彻底扩散开的。 按理说,在外焰边疆,类似的传言并不罕见,混沌信徒的疯话、观星者的预言、旅团们以讹传讹的故事……但这一次不同。」 他的叙述节奏加快。 「烈阳的故事不仅传播范围极广,而且细节惊人一致,更重要的是,当破晓之牙号使出黑暗世界时,传闻与现实相互印证,将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变成了近在咫尺的真实事件。」 「更重要的是,在於时间线的交汇。 大约在几个月前,我收到了我的导师,同时也是联合之钉成员、罗尔夫的情报。 他发现了一名代号告死鸟的救世军成员。」 当救世军这个名字被吐露的瞬间,黑暗突然变冷了。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寒意,如涟漪般扫过哈维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警觉。 哈维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才继续道。 「告死鸟秘密抵达了赫尔城,短暂停留後,朝着黑暗世界的边缘前进,从此了无音讯。 在罗尔夫的後续调查中,他怀疑告死鸟只是一名被派遣的斥候,来确认某些情报的真实性。 而最需要确认的情报之一,很可能就是『烈阳』。」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想,罗尔夫已经向你们汇报过这些,你们必然也顺着告死鸟这条线,对救世军的情报网络进行了挖掘与拦截。 现如今,能引起救世军注意的东西,无外乎那麽几样。 那麽现在,请将这条线索,与守火密教的异常行为、混沌势力的疯狂围堵、以及烈阳传说的诡异成真,全部连接起来。」 哈维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後的推论: 「综合所有线索,我怀疑破晓之牙号运载的圣物,极有可能是——」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拍,让那个名字在真空中悬置片刻,然後清晰地吐出。 「执炬圣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深网殿堂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不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连时间本身都凝固的诡异状态。 哈维能感觉到……不,是意识到。 黑暗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等待着。 在失去所有感官的虚无中,只有思维还在计数,一秒、两秒、三秒…… 然後,黑暗深处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也不再是贴耳的私语,而是一种恢弘、古老的共鸣。 「事项升级……已向红堡申报。」 「红堡未响应,转入决意流程。」 「决意已通过,审批者、同律主·格蕾丝。」 忽然,所有的宏大与浩瀚都已了去,唯有一个清晰的女声指示道。 「证实它。」 黑暗的帷幕骤然破碎,失落的感官尽数涌回哈维的躯壳。 「嘶……」 一阵尖锐的痛意在他颅内炸开,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脑髓深处搅动。 哈维闷哼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伸手抓住还嵌在头上的颅骨固定器,狠狠向外扯去。 几枚细钉从颅骨中被强行拔出,带出点点黏稠的血迹。 装置哐当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紧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表面的尖钉锈蚀脱落,管线乾枯断裂,化作一摊细腻的、毫无生机的尘土。 「真要命啊……」 哈维从沙发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头颅,指缝间很快渗出血与汗的混合物。 与深网殿堂的超负荷连接,对他的大脑造成了近乎物理性的冲击。 剧烈的头痛一波波袭来,带来强烈的眩晕与耳鸣。 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涌出,淌过嘴唇和下巴,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他无力立刻处理这片狼藉。 求生的本能让哈维尽可能摊平身体,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浑浊的空气,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平复脑内的痛苦与神经系统的痉挛。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哈维才勉强恢复过来。 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从地上重新爬了起来,背靠着沙发,瘫坐在地 「证实执炬圣血的存在吗?」 哈维扯动嘴角,无奈道。 「果然不能多管闲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