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请求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时序之力可以延缓熵乱与灼血的蒸发。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希里安的脑海里便升起了大量的想法、谋划,连带着整个人都欣喜若狂。 他掂了掂手中的秒之刻,源能稍稍溢散,便从中勾起一缕缕淡金的时序之力。 在希里安的设想里,最先尝试的,便是稳定锚栓。 一旦该武装可以容纳熵乱与灼血两份力量,那麽它的杀伤性将成倍增长。 首先,以熵乱之力的性质,它几乎可以扰乱所有命途之力的秩序,令其构建的防御趋於崩溃,将脆弱的躯体完全暴露。 其次,灼血之力将大大强化魂髓燃烧,难以根绝的持续性幻痛,更是可以对敌人予以精神层面的打击。 前者用来斩杀敌对的超凡者,後者专攻混沌诸恶。 希里安几乎可以傲慢地认为,两者结合在一起,足以克制尘世间绝大多数的力量。 「摩尔,你才不蠢啊,你可太无私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恨不得亲吻秒之刻。 不止是稳定锚栓。 利用时序之力,凡是有魂髓参与的武装,都可以融入熵乱与灼血。 就比如,最基本的魂髓弹。 一旦有不知情的恶孽子嗣,盲目地挨了这麽一发———— 希里安开始幻想敌人们那错愕又痛苦的表情了。 「不不————这还是过於理想化了。 9 他立刻叫停了这一想法。 魂髓来自於执炬人的血液,而这份具备独特力量的血液,自然只能产自於希里安了。 考虑到人体的血液含量总共就那些,为了避免失血昏迷,他每日的魂髓产量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还需要留意的是,长期、高频地从血液里提纯魂髓,势必会影响到个体的成长。 觉察到这一点,希里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努恩。 为了白崖镇的存续,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光炬灯塔的燃烧。 代价则是,长期、高频的血液提纯下,努恩在命途之路上止步不前,自身也一直处於虚弱的病态中。 不止是努恩,对於几乎所有的执炬人来讲,长期供给血液、提炼魂髓,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为此,各个城邦间,执炬人们通常会轮换供给,并获得对应的假期、酬劳等。 这种事很常见。 在守火密教的影响下,整座文明世界都呈现出一种保守态势。 除去外焰边疆与绝境北方等,常年遭受战乱的区域,内焰外环的以里的城邦们,都处於长期的安宁中。 驻守的执炬人们,也远不像希里安这般,动不动就被卷入疯狂的战争里,拼杀个你死我活。 说到底,对於绝大部分人来讲,超凡者只是一个「职业」。 每天打卡上班,利用命途之力履行各自的职责,日复一日,盼望平静的生活不要出现什麽意外———— 思绪一路发散,希里安不由地联想到,初入赫尔城时,有偿献血的经历。 那还真是一段穷苦的日子。 冰冷的晨风拂过希里安的身子,让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涣散的思绪重新聚拢,希里安盯着手中的秒之刻,心想着。 「长期、高频的供血,对自身的影响确实颇大,但是————」 视线偏移,银白的刺剑挪移到了左手上。 掌心摊开,蛇印缓缓映亮。 希里安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已知、赐福·憎怒咀恶可以通过杀伐混沌,来获得持续不断的源能、魂髓、乃至体力上的补给。 也就是说,提炼魂髓的虚弱,完全可以通过血战来恢复。 更完美的是,在这癫狂的时代里,最不缺的就是混沌仇敌。 希里安站在窗边,抱着秒之刻,幻想起了未来生活。 白天提炼魂髓,晚上砍杀妖魔———— 听起来倒还蛮有规划的,但在强度上是否有些太高了。 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临近了病房时也没有丝毫的放缓。 房门被重重地推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从中响起。 「希里安!」 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看去,伊琳丝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你醒了!」 对於突然到来的好友,希里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说道。 「一三五提炼,二四六杀敌,周末休息如何?」 「哈?」 来看望希里安的不止有伊琳丝。 在她之後,紧跟着布鲁斯、西耶娜。 希里安撩开衣服,向她们展示了一下健全的身体,又迅捷地挥舞了几下秒之刻,表示运动神经、肢体等,也没什麽大碍。 如此安慰下,大家才稍稍放下了心。 —— 伊琳丝心有余悸道,「你可不知道,你这家夥归来时,那副样子惨成了什麽样。」 西耶娜点头肯定她的话,後怕道。 「你浑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晶簇,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血窟窿,骨骼断了好几根,脚踝几近扭曲。」 她凑近了几分,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加文修士还说,你幸亏提前注射了圣愈之血,不然你的伤势只会更惨烈,更有可能,回归现实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屍体————或者是温热的。」 最後靠过来的是布鲁斯,它倒没有对希里安的伤势点评一二,而是关心起了别的。 「同械甲胄呢?那麽大一件的同械甲胄呢? 你这家夥到底遭遇了些什麽,巨神复苏吗?连同械甲胄都打成了废铁吗?」 两女一狗叽叽喳喳,吵得希里安有些脑袋疼。 他刚想解释些什麽,又想起这次探索行动里,那短暂又无比漫长的经历,庞大的信息量———— 一时间,希里安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 记录了行动全程的六目头盔,已经粉碎在了时之匕的攻势下。 他还得从头整理起信息,详细地写上那麽一份厚厚的报告。 烦————更烦了。 忽然,叽叽喳喳的声音齐齐地休止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希里安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们。 伊琳丝的声线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撩开垂落的发丝。 「希里安,这是————」 隐约间,希里安感到她的指尖,正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侧脸。 奇怪的是,触感十分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布满水汽的玻璃,又像是神经失去了知觉般,使得半张脸都陷入了麻木。 希里安的眼前,忽然闪过时之浮岛的最後一幕。 时之锈击碎了六目头盔,割开了脸颊———— 展开武库之盾,攥起了沸剑,鋥亮的剑身犹如镜面般,映照了那横跨侧脸的疤痕。 那是一道微微敞开、无法癒合、可也没有鲜血溢出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肤,犹如陈旧的烧伤般,呈现出明显的褶皱、老化感。 希里安试着做出一个表情,另半张脸听话地动了动,这半张脸则僵硬得像张面具,没有丝毫的反应。 又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我们调动了数名苦痛修士,接力地分担你的伤势、疗愈你的痛苦。 如此持续了一个昼夜,这才将你从死神的手中夺了回来。」 一席朴素的灰袍映入众人眼中,加文停留在门口处,手中拨弄着念珠。 「我们几乎治癒了你所有的伤势,除了你脸颊上的这道。」 希里安擡手摸了摸毫无知觉的脸颊,问道。 「是像永恒之伤般,有顽固的力量残留吗?」 加文给出了一个不确定地回答,「伤口里,确实有力量的残留,阻止了血肉的癒合,其次则是————」 他盯着那片老化的皮肤,无奈道。 「我可以疗愈你的伤口,却无法挽回时间的流逝。」 加文可以修补疤痕、弥合断肢,但他做不到让苍老的肉体重获青春。 至少,当下的他还做不到。 那并不是伤势,而是时间的无情流逝。 希里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 他更加用力地搓了搓脸颊,还是没有什麽明确的触感。 随即,希里安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 「我终究是要面见悲怜圣母,请求她的仁慈。」 指肚向下挪移,摩擦起了颈侧的印记,清晰的粗糙感传来。 「一个伤口也是治,两个伤口也是治。」 希里安扯出了半张脸的笑,难看极了。 「看在我为了伤茧之城出生入死的份上,她应该没那麽小气的吧?」 有时候你很难弄清楚,希里安究竟是过於乐观,还是单纯的没心没肺。 明明刚从频死之中归来,脸上又留了这麽一道可怖的伤口,可他居然没有半点的消极,言谈举止间,还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这家夥到底在高兴些什麽呢? 加文左思右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回想起两人的初遇,希里安那番病态的、关於正义的自述———— 好吧,希里安从一开始就绝不是什麽正常人。 以常规的思维套在他身上,单纯是在做无用功。 「呼————」 加文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这方面的探究,开口道。 「见到你精神状态这麽好,真是让人欣喜。」 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你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又或是有什麽需求吗?」 加文继续补充道,「现在有一整支医疗团队为你待命,无论你出现什麽问题,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进行补救。」 一连串的阐述中,希里安认认真真地感受一下自身。 状态极佳。 不止是肉体层面,他的精神也前所未有地愉悦。 要不是加文等人正围着自己,并且,接下来还有一系列冗长的行动汇报等工作。 希里安恨不得现在就着手提炼魂髓,制作蕴含熵乱与灼血的稳定锚栓。 该死的,时之浮岛的鏖战真是把他打出火气了。 哪怕是在灵界围攻时,也没遇到过科琳娜这麽难缠的敌手,恨得让人想要挫骨扬灰。 还有的就是———— 克洛洛还在那等着自己。 真遗憾,这次离别实在是太快了,什麽话都未说出口,她就这麽死在了自己眼前。 希里安的神情渐渐阴沉了下去,室内的其余人,也跟着安静了起来。 气氛变得低压起来。 科琳娜的目标一直是克洛洛,这位时之侍从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什麽吗? 这倒有一定的可能。 从後续,自己与薇洛的谈话里可知,克洛洛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更是逆转这一切的关键。 希里安不由地在心底念叨着。 「薇洛,你又在谋划些什麽呢?」 无数个循环之前,薇洛就做好了一切的铺垫,余後的时间里,安静地待在井底,等待变数的到来。 希里安想着想着,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声。 低气压的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字正腔圆道。 「我饿了。」 简单、直白,毫不拐弯抹角。 希里安又接着说道,「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嗯。 「」 几人齐齐地点头,就连布鲁斯都用力地摇了摇。 潜入时,希里安全副武装,具备的火力水平,足以攻打数条街区了,结果他回归时,只有孤身一人,身负重伤。 没有了六目头盔的行动记录,一切的问题唯有希里安可以回答。 所有人都好奇极了,抓耳挠腮。 希里安说着,便向着门外走去。 「一边吃饭一边聊吧。」 越过加文,来到了空旷的走廊里,回首望去,几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希里安问,「怎麽了?」 伊琳丝从几人里走了出来,来到了他的面前,通知道。 「有一场会议正等着你。」 「什麽?」希里安皱起眉头,忍不住说道,「我才刚醒。」 「是的,在你苏醒的那一刻,氏族长与圣仆,就已经收到了通知。」 伊琳丝指了指挂在耳旁的通讯器,像是从频道里听到了什麽般,沉默了下去。 片刻的停顿後,她说道。 「氏族长向你问好,圣仆也表示,感谢你为伤茧之城所做的一切。」 希里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吸气、呼气————反覆的几次深呼吸,他接受了命运般,无奈道。 「好吧,去丼开会?」 伊琳丝说,「他丕会来接你的。」 话音刚落,走廊的另一端永响起齐齐的脚步声。 数名苦痛修士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後,则是冷日氏族那熟悉的冰蓝色制服。 一副副沉默的面容里,希里安瞥见了熟悉的一张脸。 那烤是他的剑术导师、罗南。 罗南来到了他面前,目光纲无情绪地审视一番,平静地说道。 「走吧,氏族长已经在等你了。」 希里安看了看罗南等人,又打量了一眼加丑他丕。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郁郁青青的绿植肆意生长,饱受岁月蹂的公石层层叠叠,构建起一座座高耸的塔楼,拱顶与连廊交织堆叠,铸就成了庞大的教堂群。 醒来的第一眼,希里安就可以确认,当前所处的位置是亚妮大教堂。 只有在这,有最好的医疗条件,维持他的生命体徵。 也烤是这一缘故,希里安意识到了一个疑点。 浑身的肌肉稍稍紧绷,注意力有意无意地落在武个之盾上。 「说来————伊琳丝,你怎麽来到地表了呢?」 从抵达伤茧之城的第一天起,伊琳丝就被勒令待在乞雾女神号上,被繁重的事务缠身。 这还是希里安头一次在地表和她会面。 伊琳丝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困惑,但很快,她意识到希里安在想些什麽,又在警惕些什麽。 「真的是————」 她抱怨似地嘟囔了一句,快步走了过来,扯着他的肩膀,拉到了走廊的窗沿边。 「你看。」 她擡起手,指了指蔚蓝的天空。 起初,希里安并没有过多留意,直到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浮现,犹如厚重的阴云。 乞雾女神号。 这艘旗舰没有停泊在空港枢纽内,而是悬在了亚妮大教堂之上。 不止有这艘旗舰,视线向着远方眺望,每隔一段距离,采可以看到一道阴影耸立在云层间。 那是一艘艘的护卫舰。 舰队全面起航,悬在了亚妮大教堂的烤上方,呈现出一种防御编队,随时可以对地面施加火力援助。 「因局势的变化,以及,出於对你的关心,我仍来到了这。」 伊琳丝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解释道,「既然你已经醒了,还活蹦乱跳的,我接下来也该回去了。」 轰轰隆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一艘运输空艇缓缓降落,吹动了周遭的树枝,卷起大片的绿叶。 希里安尴尬地眨了眨眼。 「啊————这样吗?」 本以为自己遭遇了幻觉,メ或是别的什麽危险的东西,结果是这样吗? 紧接着,希里安松弛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 舰队不会无缘无故地起航,更不会以这副骇人的姿态,占据了空域,把握了绝对的制空权。 他语气严肃道,「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什麽吗?」 提及这件事,伊琳丝神色里抹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声音缓缓响起。 「在你潜入、昏迷期间里,伤茧之城内爆发了数起混沌入侵事件。 有大量的拒亡者丕,通过虚间潜入了城邦内,有组织地发起攻击,导致数个城区遭受了程度不一的污染,伤亡的人数更是难以估量。」 希里安快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威略,应该还远不止让舰队起航吧?」 对此,罗南沉声解释道。 「圣仆声称,他收到了来自悲怜圣母的讯息。 灵界之中,越来越多的混沌生物在时骸之都周边游弋,还有亢些强大的邪异存在烤暗中窥伺。 甚至说,混沌诸恶丕已经行动了起来,视线纷纷集中在了时骸之都上。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沉重,压亨众人喘不过气来。 最後,罗南冷冰冰地评价道。 「我丕可能要面对一场双线作战了。」 现实世界里,伤茧之城内与拒亡者丕的争斗,还有高墙之外的威略。 灵界之中,则是巨神与恶孽间的碰悼。 希里安摇摇头,指烤道。 「不不不,是三线作战。」 他还得返回时骸之都,去面对理应面对的一切。 不可推脱。 「好吧好吧,听起来事情确实麻烦极了。」 希里安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下定了决心,坚定道。 「走吧,刚好我还有件事,要和氏族长申请一下。」 伊琳丝随口关心道。 「申请什麽?」 希里安没有立刻应答。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体内依旧过度充盈的力量,聆听关节间、微量魂髓晶体与骨骼的摩擦声。 「申请超凡素材、布置仪式阵————」 希里安以一种极为笃定的语气道。 「晋升阶位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