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本质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默瑟的话语像是一枚坠入水中的石子,在希里安的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什麽叫,血系畸变是一种对命途的拓展? 这一想法提出的瞬间,希里安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默瑟保持微笑,没有继续说些什麽,为他留足了时间思考。 「血系畸变……命途拓展……」 希里安低声自语。 这一刻,曾经,许多未曾在意的细节,纷纷凸显了出来,拚凑成隐匿起来的真相。 相较於绝大多数命途,炬引命途的传承形式极为特殊。 一代代的执炬人间,通过流淌的血系进行力量的叠代、谱系的传承。 也是利用这一方式,它如同真实的家族延续般,每一位执炬人的血系,都可以向上追溯父系,直至抵达一切的源头。 名为征巡拓者的源头。 想到此处,希里安猛然回忆起了,伊琳丝为他补课时,读过的那些书籍。 《圣血十人谱系大全》《血系畸变论》等等。 这些蕴藏丰厚知识的书籍,希里安只是了一个大概,未能全面的了解、掌握。 从这浅尝辄止的知识里,他粗略地了解到。 自炬引命途诞生以来,圣血十人究竟分化出了多少的子氏族,又有多少独特的血系畸变诞生。如果每一道血系畸变,都是一种对炬引命途的拓展、完善…… 这未免有些太疯狂了吧? 同样是命途的开辟者,在那鼎盛的黄金时代里,巨神·时蚀者与三侍从们,钻研了一个又一个千年,都未能进一步完善时序命途。 而在文明破灭後,由征巡拓者掀起的复兴时代里,炬引命途一反常态地,有了一系列令人惊愕的进展。这是否有些过於超出常理了? 如若真的如此,在大量血系畸变的丰富完善下,征巡拓者应该是断档似地,强大於所有的巨神与恶孽之上。 那麽,他为何又会在叛乱之年里失踪,复兴时代又为何戛然而止呢? 「咳咳………」 默瑟故作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故作烦恼道。 「该如何向你解释呢?」 他思索了一二,继续阐述道。 「在守火密教……不,远在巡誓军团期间,我们内部便有学者,针对自身的炬引命途,进行了深度的挖掘与探索。 经过千百年的更迭,圣血十人的交叉印证,还有徵巡拓者本身的协助。 对於炬引命途,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与认知。」 默瑟刻意放缓了语速,咬字清晰,生怕希里安错听了一丝一毫。 「炬引命途的本质,并不在於对混沌诸恶的杀伤。」 话语抛出的瞬间,希里安如遭重击。 自炬引命途诞生以来,魂髓可以抵御混沌威能这一事实,深扎在了文明世界里,成为了近乎物理定律般的共识。 而现在,默瑟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这一切砸个粉碎。 他打量希里安那副错愕、茫然的表情,竟从中得到了些许的喜悦。 默瑟没有说明真相,引导道。 「猜猜看,炬引的真相是什麽,你一向很聪明的。」 希里安沉默不语,思绪快速翻涌,在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显然,这一问题的侧重点是血系畸变,那麽去思考它的来源…… 他回忆起《血系畸变论》的内容,编撰者、苦痛修士米娅曾这样写道。 希里安轻声复述。 「血系畸变与个体息息相关。 心智、性格、意志强弱、成长经历等等……这些多重因素都会影响到个体,从而发生血系发生畸变,形成独特的力量。」 「《血系畸变论》?」 默瑟点了点头,感叹青春道。 「我研读过这本书,遥远的学生时代里,还曾在相关的专业课上,拿到过满分。」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道,「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别在这里复读课本。」 希里安没有急於反驳,继续说道。 「米娅修士曾在书中,下过这样的结论,她认为血系畸变本身没有任何规律可以摸索,简直是一种近乎唯心的力量。」 「可是……」 他话音一转,提及道。 「在米娅修士晚年的研究中,她曾修订了一次《血系畸变论》,改变了自己的总结。 她认为,血系畸变的诞生,主要受到个体的所处的环境影响。」 听到这一点,默瑟松弛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不由地说道。 「哦?你居然知道这一点。 可我记得,米娅修士修订的这部分,应该被我们刻意抹去了才对。 现如今流通的书籍里,并没有关於这部分的论述。」 对此,希里安冷笑了一声,回答道。 「这是我在破晓之牙号的档案室内读到的。」 默瑟敲击桌面的指节,停顿了一下,暗道。 「伊琳丝!」 显然,早在破晓之牙号沉入灵界前,伊琳丝就已向希里安敞开了冷日氏族的秘密。 绝大部分的。 一时间,默瑟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希里安酝酿着话语,不打算直接以书籍里的内容,回答他的问题。 「我赞同米娅修士的观点,血系畸变并非是一种唯心的力量,它的诞生、力量的性质,主要是由个体的经历所决定的。 默瑟坐直了身子,认真对待道。 「继续。」 希里安直接以冷日氏族举例道。 「圣血十人之一、德罗丽丝。 最开始,她本身并不存在所谓的血系畸变。 她与征巡拓者一同崛起,随着军团参与征战,直到漫长岁月的某一日里,她忽然发觉了自身血液的异常,血系畸变在此凸显。 自此,以德罗丽丝为起点,凡是由她延续血系的执炬人们,纷纷产生了与她一致的畸变,冷日氏族逐渐有了雏形。」 希里安觉得两人不像是在讨论某个重大的秘密,反而像是一场论文答辩,他正设法通过默瑟的考核。「这是圣血氏族们的故意为之吗? 你们刻意混淆了因果关系,哪怕我也是在此时,才後知後觉地觉察到漏洞。」 希里安突然感慨了这麽一句,便将矛头指向了冷日氏族本身。 「那麽,我尊敬的氏族长。 究竟是德罗丽丝诞生「冬寒』这一血系畸变,令你们具备了抵御幻觉、承受混沌高压的能力,冷日氏族这才具备了在黑暗世界里进行远航的条件。 还是说,在遥远的复兴时代里,德罗丽丝一次又一次地深入黑暗世界腹地,进行无休止的征战。作为圣血十人的她,逐渐适应了混沌高压的环境,血液里诞生了名为「冬寒』的力量。」 不必继续阐述,真相显而易见。 希里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思绪格外清晰,明了了炬引命途的谜团。 他总结道。 「炬引命途的本质是「适应』。」 默瑟沉默良久,忽然讲起遥远的故事。 「在那场名为叛乱之年的重大转折里,征巡拓者及其奇蹟造物·无垢之炬一并失踪,近半数的执炬人投入混沌的怀抱,与自己的同胞拔剑相向。 充满疯狂与无序的十三年里,混沌诸恶展开了一系列反扑,吞没了一座又一座城邦。 恶孽的旗帜,一度围困了白日圣城,将文明世界肆意蹂躏。」 他长长地叹气,悲哀道。 「待军团平定了叛乱,文明世界重新归於平静之时,我们才发觉,绝大部分与炬引命途相关的典籍,都消失在了连年的战火里。 然後,军团内部爆发了分裂,诞生了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 内战将至的高压下,分裂的两方保持了克制,瓜分了军团最後的财产,开始了彼此孤立的城邦时代。」很多情况下,并不是圣血氏族刻意隐瞒了炬引命途的秘密。 接连的战火与分裂,令炬引命途本身的知识传承,产生了巨大的断代与遗失。 简单地概述了一下历史的前因後果,默瑟终於讲到了正题。 「炬引命途的本质,便是对环境的适应。 而魂髓的诞生,正是适应的结果,是征巡拓者对於自身命途的偏执、极端化的表现。」 忽然之间,所有的阴云与谜团都已散去,希里安的眼前只有一条平坦、狭窄的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魂髓本身即是一种血系畸变。 随着征巡拓者飞升为巨神,被冠以贤者之名,这一血系畸变被深深地铭刻在了命途之路中,辐射向了所有血系子嗣们。 他们纷纷具备了这份魂髓之力,但同时,炬引命途本身的「适应」,仍潜藏在血系子嗣们的体内。於是,一年又一年的征战、厮杀之下,以圣血十人为首的血系子嗣们,不断地畸变出新的力量,分化为一支支氏族。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希里安缓缓地闭上双眼,感受体内奔涌的血液。 执炬圣血。 推测无误的话,征巡拓者的崛起中,面对越发强大的仇敌,原本的魂髓之力远不够支撑血腥的征伐。他需要更强大的、更能针对混沌的力量。 一头又一头的恶孽倒下,一处又一处的失地收复,文明世界的边疆不断地向外开拓……… 征巡拓者变得越发偏执,极端的理念下,魂髓之中诞生了更进一步的血系畸变。 灼血。 这份力量的蜕变,来自於圣血十人诞生之後,在没有其它执炬圣血存续的前提下,希里安可以说是唯一的继承人。 缺失的拚图逐一填补,更大、更宏伟的命途之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希里安喃喃道,「我以为征巡拓者开辟炬引命途的理念,是出自於誓绝混沌的愤怒。」 「故此,炬引命途成了一条孤绝的死路。」 「孤绝的死路吗?」 默瑟重复了一句,语气复杂道。 「对,但也不对。」 希里安望向他,安静地聆听。 「这确实是一条死路,但仅局限於征巡拓者本身。」 默瑟尽可能地放缓语速,谨慎地用词遣句,确保表达不会产生任何的歧义。 「如果有执炬人循着征巡拓者的脚步前进,不论他怎般努力,最终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成为下一个征巡拓者,继续那极端的诸恶除尽。 而这,便是你口中那条死路。 但要知道,炬引命途的「适应』,已赋予了执炬人无限的「可能性』。」 默瑟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希里安顺势猜猜测。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就像谜枢命途与其构成的三道子命途一样? 基於炬引命途这一基石的前提下,每一种血系畸变,都是一条潜在的、可以进行分化、的子命途。甚至,有那麽一丝可能,如秘语哲人一直期盼的那般,由子命途彻底独立为一条崭新的、完整的命途。希里安越是猜测越是感到震撼。 很难想像,征巡拓者究竟是何等的天才,在独自走上死路的前提下,为後继者寻觅到一处生门。「不愧是你,希里安,推测几乎完全正确。」 默瑟拍了拍手,提议道,「也许,你有成为一名学者的潜力。」 「还是算了吧。」 希里安摆手叹息,「征巡拓者的理念很伟大,但奈何现实还是过於冷酷了。」 不必多说,默瑟明白他指的事。 除了征巡拓者之外,还有另一位贤者,进行了与他相同的尝试,进展更是远超。 秘语哲人。 她就像一位花匠,刻意将谜枢命途拆分,精心照料分化的子命途,期待它们彻底独立、完整的那一刻。可秘语哲人至今也未成功,伟大的设想遥遥无期。 她都如此,更不要说征巡拓者了。 他仅仅是将血系延续了下去,便任由血系子嗣们自行发展、野蛮生长。 简直就像是对一片荒土,洒下了一大把的种子。 希里安隐隐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命途之主,有着很深的「赌性」。 赌血系的漫长延续里,总会有那麽几位天才,做到与他相同的功绩。 他又觉得,这种行为意外地符合「适应」这一意义。 犹如野兽一般,物竞天择。 希里安刚刚焕发的热血激昂,冷了下去。 他瘫在椅子上,无奈道。 「真是一个重要,又不那麽重要的真相啊。」 默瑟的言语揭示了炬引命途的真相,可这份真相并不重要。 截止至今,征巡拓者延续的无数血系畸变里,连一条分化的子命途都未诞生,就连雏形的模糊轮廓,都不曾存在。 它仅仅是保留了那麽一丝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是啊,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真相。」 默瑟认可他的评价,「长老们也抱有相同的想法,别说是分化子命途什麽的了,光是维系文明世界现有的边疆,已经足够令人头疼。」 「当一个人连活着都成问题时,谈理想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 默瑟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长桌来到了希里安面前,身影居高临下,遮蔽了为数不多的光。 「我很期待你,希里安。」 默瑟开口道,「也许你不太信,但我确实期待你,要远超於伊琳丝。」 「甚至愿意把冷日氏族都押在你身上。」 希里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弄得有些慌张。 但当视线对上阴影之中、默瑟那双充满热忱的眼神时,他平静了下去,意识到了赌注所在。「炬引命途不需要拓展、完善,它是一条注定的死路,但文明世界需要更多的巨神,引领复兴的贤者。」 希里安轻声自语,冷下的血再度炽热。 「我不仅身负着执炬圣血,更是一位受祝之子,一名圣裔。」 「我注定是要飞升为巨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