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
第一百七十八章 焚风重重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默瑟提剑,大步上前,美食家也狞笑着,摊开五指。 没人看清两者的行动轨迹,只能听见一道高亢的锐响,有巨大的气旋迅速扩散,卷起了无数丛生的火白。 待狂乱的火光散去,两人的身影已经对峙在了废墟的中央。 默瑟单手举剑,附着起灼目的火光,奋力下劈。 美食家的双手穿戴上了一副拳刃,死死地钳住利刃,再用力地将其震开。 这是一个何其简单的动作,就像普通人在殴斗、搏杀。 但当拳刃与剑刃分离的那一刻,力量与力量间的碰撞,竟在半空中引爆起了一阵无形的轰鸣,汹涌的气流扩散。 默瑟的身体微微後倾,一脚踩实了地面。 握剑的手正不受控地向着一侧偏去,但另一只手早已攥起了一柄火剑,并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向下猛斩。 从他者的视角看去,只能见到一道凌厉的闪光骤现。 随即,火剑崩溃,化作了一道定向的火流。 磅礴的辉光拔地而起,犹如是天神向着大地挥舞,劈砍下长达百米的剑痕。 一击过後,高温毫不留情地烧却了途经的一切。 血肉之躯碳化、崩溃,钢铁也随之熔解,哪怕是冰冷的砖石,也被汽化成了虚无,形成了一道空白的凹陷。 淡去的灰烬之中,美食家的身影显现。 他浑身萦绕着蒸腾的灰烬,裸露的皮肤表面上,带着程度不一的焦黑。 虽然略显狼狈,但可以确信的是,这爆裂的一击,对他没有造成多少实质性的杀伤。 默瑟也不意外,反正,他也没料想过,自己一剑就能杀死这一难缠的家伙。 美食家拍了拍身上的灰烬,瞧了一眼被斩裂的废墟。 「真是声势浩大的一击……」 他嘲弄道,「你这是动了真怒,难道不怕战斗的余波,引发更大规模的伤亡吗?」 「更大规模的伤亡?」 默瑟冷笑了一声,手中再度攥起一柄火剑。 「就算现在考虑起这件事,也无济於事了吧。」 这场战斗从爆发的第一刻开始…… 不对,应该说,从伯恩家背叛,美食家成功潜入伤茧之城之时,默瑟等人就已经陷入了劣势之中。若是交战的地点,位於广袤贫瘠的荒野之中。 默瑟等人大可以毫无约束地释放源能,以最暴戾的手段迎击敌人。 不止如此。 他的目光微微上挑。 被染红的浓密云雾间,破雾女神号的模糊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空域之中。 默瑟此时看不清潜航舰的全貌,但也能想到,必然是所有的舰载武装都已启动,锁定了美食家所在的坐标,填满弹药、积蓄能量。 只要他一声令下,毁灭的暴雨会在顷刻间,将美食家吞没,连同废墟一起烧成玻璃。 但依旧是那个问题。 这里并非是可以让人无所顾虑的荒野,而是祈求之庭的废墟上,亚妮大教堂那连绵不绝的建筑群中,伤茧之城的核心腹地内。 若是几人全力厮杀,也许,不必等时骸之都上浮至现实,伤茧之城就会被他们打得四分五裂。「又是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真是令人厌恶啊。」 默瑟低声叹息,有意控制起源能的输出。 接下来,他还要在约束自己的同时,压制美食家的力量,阻击他的所有行动,尽可能地将其控制在绿地之内。 默瑟绝不允许战斗蔓延至人口稠密的城区,那麽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灰飞烟灭。美食家活动了一下身子,厌恶似地望向倾泻向城邦的魂髓之光。 「阿……我也很讨厌这种感觉。」 金灿灿的光线落在身上,不出几秒,皮肤就被灼烧出细小的斑点,升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目前,这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三座光炬灯塔屹立依旧,释放的魂髓之光交织映衬,对於美食家造成了持续性的杀伤与削弱。超凡者之间的对抗,往往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干扰。 上到命途的差异、阶位的高低、持有的源契武装,下到个体累积的作战经验、交战环境等等……每一项都是一个变量,令超凡者间的厮杀,充满了不可知的变数。 默瑟向前迈步,平静的神情下,掀起了思绪的风暴。 凭藉血系畸变·冬寒的力量,他摒弃了一切幻觉、混沌威能的干预,思考变得极端清醒、理智。无数的信息流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分析起利弊。 与此同时,视野的余光之中,紧随而来的几人也开始了行动。 默瑟率先留意向了圣仆,众人之中,唯有他停留在了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这倒是在预料之内。 圣仆虽然与自己一样,同属於阶位七,可受限於慈愈命途本身的性质,他并不善於高强度的正面作战。况且,多年以来,圣仆一直从自身中,抽离圣愈之血,为悲怜圣母分担伤势。 他一直处於持久的虚弱之中,应对一些普通的拒亡者倒还好,迎击一位不朽之人,还是过於勉强了。更不要说,这位不朽之人还是开创了食肉尝血的美食家。 一旦在厮杀中,让美食家咬食了圣仆的些许血肉,战况只会变得越发棘手。 再看向约瑟夫,默瑟的心情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作为根翼氏族的氏族长,约瑟夫隶属於余烬残军的一员,常年在黑暗世界的徘徊,固然让他有着极为丰厚的作战经验。 可他终究在阶位等级上,要稍差一分,在面对不朽之人这等顶尖存在时,仍有些无力。 最致命的是,根翼氏族具备的血系畸变,完全不适合针对美食家。 怎麽的? 要让动物夥伴们也加入讨伐之中吗? 是生怕美食家厮杀饿了,没有小点心吃吗? 约瑟夫多少也明白这一点,奔赴战场的途中,他就遣散了随行的动物夥伴们,唯有自己一人抵达。最後,默瑟看向了罗南,眼神复杂。 作为从冷日氏族之中分支出的霜心氏族,他很清楚,罗南这位氏族长具备何等的力量,又曾经历过何等的血战。 同样,默瑟更是了解罗南的现状。 许多年前,罗南一次贸然的抉择,导致了整支霜心氏族,险些走向了覆灭。 也是在那场险些覆灭的事件中,罗南「死」了一次。 他的胸膛被贯穿、喉咙被割开,脊柱断裂、大失血……就连心脏都陷入了长达一日的停滞。如此极端的重伤之下,哪怕是拒亡者,多少也该回归墓穴,等候终墟的再造了。 结果,罗南凭藉自身对於血系畸变的开发,利用霜心的力量,步入了假死的休眠中,撑到了救援人员的到来,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死过一次的罗南,无论是心神、肉身,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就连阶位也不可避免地向下跌落,再也无法回到巅峰状态。 康复之後,罗南深深地为抉择感到自责。 既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感谢冷日氏族的援助,他彻底效忠於默瑟的麾下。 私底下,默瑟偶尔还会调侃上那麽两句。 「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尽管当做退休生活吧。」 罗南不接受这样的退休生活。 意识到自身的困境後,余下的日子里,罗南不再追求源能上的狂暴输出,转而精进於对力量的把控、技艺的钻研。 最终,他成为了氏族内首屈一指的剑术大师。 厘清了几人的力量与状态,默瑟不由地叹气了一声。 美食家双手抱胸,好奇道。 「怎麽了?」 默瑟抱怨着,「没什麽,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挑挑拣拣下来,协同而来的几人,都不适合与美食家正面对抗。 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这就是氏族长的职责吗?」 默瑟举起双剑,摆出准备迎敌的架势。 「什麽事都要亲力亲为,无论是文职、还是武斗。」 语毕,他的身影忽然在原地扭曲,变得模糊。 一时间,就连美食家都捕捉不到默瑟行进的轨迹,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可是,当他听见风声之时,一切为时已晚。 不存在弯绕的周旋,也没有自背後而来的奇袭。 当默瑟再次出现时,他堂堂正正地突进到了美食家的面前,扬起蓄满光焰的长剑。 剑刃当头劈下,美食家抬臂格挡。 一击过後,像是时间定格了般,两人保持原本的动作,在原地停滞了几秒。 下一刻,纤细的光痕从美食家的手臂上绽开,而後,整只手臂无力地相向下坠去,裸露的断面里,是一片焦黑暗红的炭。 默瑟对於热量与源能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斩击的全程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全部倾注於刃锋之中。 与其说,这是一记斩击,倒不如说是一次定向的高温熔毁。 远在金属切割开血肉前,极致的力量就已经将其汽化,留下一层薄薄的碳层。 「哈哈!」 美食家狂笑了一声,尚未完全坠落的手臂,断面竟迅速蠕动了起来。 原本的焦炭迅速剥离,新生的肉芽彼此咬合、纠缠,将断臂重新连接在一起。 默瑟迅捷地起剑,试图再度斩裂癒合的血肉。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他的剑,碎了。 极致的高温与源能输出下,这柄以承载能量见长的源契武装,就这麽分崩离析了。 碎片钉入地面,划开了彼此的皮肤,流淌出一条条猩红的血线。 很少有人知晓,作为一名氏族长,默瑟的佩剑仅仅是一把佩剑,一柄恰到好处的装饰物。 默瑟略显幽怨道。 「真想弄一把沸剑……」 话音未落,他猛地砸下另一把汇聚的火剑,澎湃的火光拔地而起,顺势卷积起一道升腾的飓风。狂怒旋转的焰浪里,美食家暴怒地向前挥拳。 拳刃破开了一道道焚风,可紧接着,又有千百道焚风汇聚,充斥着源能,犹如一道道无形的刀刃,反覆切割、撞击。 接连的冲击与焚烧下,美食家向前突进的攻势,硬生生地被按死在了原地。 不等他做出新一轮的抉择,本该持续的焚风忽然休止,煮沸的热量也迅速降温。 就在美食家不知所以时,地面已经析出了一层层薄薄的冰霜,就连他的体表上,也诡异地挂起一层霜寒正前方,默瑟保持着挥舞的动作,手中则汇聚起另一把崭新的火剑。 他强行抽离了该区域内的热量,迫使焚风熄灭,冲击休止。 瞬时塑造的冷斑,冻住了美食家的脚踝,嵌住了他的关节。 对於一位不朽之人而言,这种程度的冻结,根本算不上压制,他只要稍微活动一下,便可以将其震碎。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默瑟挥出这一剑。 霎时间,冰冷的焰芒直冲天际。 辉光是如此庞大、耀眼,仿佛是从伤茧之城内,升起的第四座光炬灯塔。 光芒转瞬即逝,焚风再度扩散,冲刷向四面八方。 苦痛修士们精心维护的绿地们,被横扫成了一片燃烧的灰烬,在满地狼藉中卷入夜空之中。溢散的源能涟漪,更是将数公里范围内的楼宇震动,纷纷扬扬的灰尘里,玻璃窗成片成片地碎裂。缭绕的烟尘散去,废墟再度显现了出来。 残骸们烧红了一片,砖石与金属融合在了一起,在不久後形成坚硬的琉璃状。 默瑟握起又一把火剑,安静地挺立在重重火光之中。 不远处,美食家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一把锋锐的利剑,从後脊刺出,破开了胸膛。 他勉强地转过头,视野的余光里,留意到了一张苍老沉着的脸。 美食家笑了出来,鲜血从嘴角溢出,困惑道。 「真古怪,你是怎麽做到的,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有。」 罗南从不废话,剑刃猛地抽出,扬起瓢泼的鲜血, 两人分离的同时,约瑟夫鬼祟般地出现在了身侧,趁着双方都动作僵持的那一刻,猛地瑞出一脚。目标不是美食家,反而是罗南。 罗南含着痛意,被这一脚瑞出了数米之远。 就在下一秒,美食家以远超想像的速度,转身挥起拳刃,砸在了罗南刚刚所处的位置,地面四分五裂。他惊喜万分,欣赏似地看了一眼约瑟夫。 「居然预判到了吗!」 美食家直接切换了目标,拳刃砸向一侧的约瑟夫。 而此时,约瑟夫一脚踹开罗南後,毫不犹豫地向着远处逃逸。 哪怕他的反应这般迅速,动作也无比果断,拳刃还是稍稍触及了他的衣角,割开了皮肤,砸烂了血肉。一声痛苦的闷声里,约瑟夫成功拉开了距离,鲜血从指尖溢流了出来。 「哈……哈………」 他重重地喘息着,以自己的力量,面对一位不朽之人,还是有些过於勉强了。 中性、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 「不必担心。」 圣仆犹如鬼魂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轻轻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只要有我在,今夜,你们谁都不会死。」 附着於他背後的永恒之伤一点点地挪动、转移,落在了圣仆的身上,溃烂成一片片的血肉模糊。而约瑟夫自己,後背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痛意全无。 目睹了这番配合的默瑟,叹息地摇了摇头。 火剑向前轻轻地挥舞,划起了一道延伸的火线,将他与美食家环绕了起来。 「美食家尽管交给我就好。」 他的视线瞥过一张张脸庞,示意道,「你们只要确保,别让这家伙逃到绿地之外即可。」 他们几人也不质疑,立刻向後退去。 约瑟夫心有余悸,惊叹於不朽之人的强大,圣仆默默忍耐着痛意,罗南依旧提着剑,严阵以待。美食家环顾了一圈,意外道。 「我承认,你的火剑还不错,可仅凭你一人,真的足以应对我吗?」 「当然。」默瑟语气轻松道,「你我也就……七三开吧?」 美食家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这麽自信?」 「不不不……」 默瑟连忙否决,指正道,「我的意思是,我有七成的把握杀了你。」 「而另外的三成,则是将你无力化,永久地封存、关押。」 美食家沉默了一阵,猩红的眼眸死盯着那张略显年轻的脸。 他冷笑了一声,应和道。 「好啊,来试试吧。」 对此,默瑟摘下了布满裂纹的眼镜,将它挂在了领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