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Andlao

绝夜之旅

终幕 阳光万丈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腥臭的血气填满了鼻腔,像是有实质的血浆要钻了出来,令人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邀请之後,圣仆便继续向前,消失在了门扉间的黑暗里。 希里安能听到的,只有他不断远去的脚步声。 以及,每一次擡脚、落下时,鞋底与血泊粘连,所传来的、微弱的拉扯声。 希里安踩上血泊,脚底传来相似的粘稠感,犹如一根根细密的蛛丝崩断。 弥漫的黑暗里,他谨慎地分析着。 在希里安看来,「永恒」与「慈愈」之间。 前者更倾向於,对於自我意识的这一存在形式,进行不择手段的延续。 後者比起所谓的不死,则更像是仅针对於一切伤痛的疗愈。 至於宁静之楼内,所塑造出的、近似於「永恒不死」的效果,更像是一种局域内的附加状态。厘清了这两者的差异後,希里安不得不感叹。 这两道命途本身有着极大的差异,可就是这南辕北辙般的力量,却意外地互补。 仿佛,从一开始,它们就是一块完整的拚图,只是出於某种未知的缘故,才被强行拆分。 也难怪,自天外战争爆发,无昼浩劫延续至今。 随着巨神与恶孽的战争全面开启,不死不休中,终墟为何会如此执着於悲怜圣母。 一旦两者的命途交融、重叠…… 或许,真的能塑造出不具备任何负面代价的、真正的永恒与不死。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扫进垃圾堆里,希里安将注意力集中於当下。 穿过门扉这一行为,本该一瞬间就可以完成。 可自从希里安踏入缝隙的黑暗里,踩上了粘稠的血泊後。 他十分清楚地觉察到,自己走了一步又一步,但「门扉」始终没有完全穿过。 直到朦胧的昏暗里,闪烁起了一道摇曳的烛火。 更多的烛火接连映亮,如同散去的乌云,展露出了真正的群星。 下一刻,希里安彻底穿过了「门扉」,抵达了巨神的居所。 步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他目光紧张地扫视向四周,像是窃取情报的密探般,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最完整的、所处环境的信息。 倒霉的是,希里安还没来得及窥探,感官上的强烈负载,便率先袭来。 先是,浓烈的、几乎要从空气里析出血珠的腥味。 有那麽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泡在堆满屍骸的大坑里。 哪怕本身有着嗜杀的性子,也不免感到一阵窒息与作呕。 紧接着,是女人那愈发清晰的、充满苦痛的呻吟声。 声音仿佛具备魔力般,钻入希里安思绪的深处,勾起一波波共情的情绪。 他不受控地去幻想。 幻想女人饱受折磨的情景,自身轻而易举地代入其中。 蒙受苦难。 情绪随之不受控地崩溃,泪水大滴大滴地溢出,摔打在地面上,混入血泊之中。 待情绪激荡至峰值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降临。 它抚去了希里安鼻尖的血腥味,也抹除了脑海的共情,令翻涌的心神归於静谧。 他几分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眶潮湿、泛红。 意识到丑态後,希里安立刻擦了擦鼻子,昂首挺胸。 此时此刻,他正置身於宁静之楼的最深处,一处没有边界的奇异空间里。 无论是向上望去,还是寻觅向四面八方,只有一片片不断延展的昏暗。 像是一座空荡荡的方盒。 脚下的砖石不断地向前铺就,堆叠成了一节节的梯石,终抵一处垒砌起来的祭坛。 而这,便是此地唯一的造物。 相较於时蚀者·克罗诺斯的居所,那座位於时之浮岛的宏伟圣殿。 宁静之楼深处的这片静谧之地,无疑要显得单薄狭窄了许多。 这倒也是…… 黄金时代早已成了历史,巨神们也各自凋零。 如今,能有这麽一处容身之所,已经是实为不易了。 阶梯上传来汩汩的流水声。 大片大片的、粘稠的鲜血,正从祭坛之上溢出,不断地向下流淌,漫过他的脚边,编织成一道猩红的地毯。 苦痛的呻吟声不再,希里安却能在那祭坛之上,聆听见低沉的呼吸声。 沉重、迟缓、悠长…… 像是胸膛上堆压着巨石,每一次喘息都要竭尽全力。 不远处,圣仆已经踏上阶梯,鲜血冲刷过脚踝,安静地等待。 希里安紧跟了上去,冲刷的鲜血旁,密密麻麻的烛火映亮,像是一片跃动的光之海洋。 随着长阶上的行进,他离顶端的祭坛越来越近。 待踏上最後一阶时,祭坛的真容完全显现。 也是在这一刻,希里安震惊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麽所谓的祭坛。 屹立於长阶之上的,更像是一处被裁剪下来的建筑一角。 内在耸立的,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华盖床。 床铺的边角升起立柱,垂落下朦胧的白纱,将华盖床内的景象遮遮掩掩。 希里安的视线透过摇曳的缝隙,窥探到了内在的一角。 有恍若巨人般的身影,正侧卧在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微微凹陷了下去,在那点点烛火的映亮下,勾勒出妖娆的曲线。 圣仆来到了华盖床边,一手搀扶着那雕刻满花纹的立柱,恭敬地半跪了下去。 有微风拂过,吹起了垂落的白纱。 希里安见到了。 除去了那巨人般的身影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正常体型的人类剪影显现。 他们或男或女,犹如贴身的仆从般,服侍在巨人的身旁。 有人拿起沾水的布料,擦拭掉她身上的污血与秽物。 有人躬身,双手反覆地揉捏、按压她的肢体、腰腹,舒缓酸胀与疲劳。 还有人不断地捧起一盆盆的鲜血,反覆冲刷着她的身体,像是为其沐浴。 不……这根本不是什麽侍从,正是历代的圣仆们。 一代代圣仆在完成自身的使命後,便踏入了宁静之楼,将最後的余热奉献给悲怜圣母。 照料、维系她的存续。 鲜血哗啦啦地流淌,淌过床铺时,完全没有渗入其中。 它沿着边沿汩汩流下,流过圣仆的脚边,淌过希里安的眼前。 在这流经的血河里,夹杂着结痂的硬质、污浊的血块,以及宛如毒素般的浑浊液体。 每一道哗啦啦的冲刷声响起,华盖床内那压抑的呼吸声,就能稍稍舒展些许。 仿佛,自身那极端的痛意,正因鲜血而抚平。 希里安猛然意识到,不断汩汩流淌的,真的是普通的鲜血吗? 这正是一股股珍贵无比的圣愈之血。 「希里安,还请上前来。」 圣仆的声音忽然响起,与以往那中性、毫无情绪的音调不同。 这一次,能明显听出女性的音色,还有一股难以化解的虚弱感。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华盖床前。 床沿高高立起,几乎与自己的视线平行。 不知何时,半跪下去的圣仆已经起身,站在了华盖床前。 「希里安·索夫洛瓦。」 他张开了口,依旧是那副虚弱的女声。 「感谢你在双城危机中所做的努力,更感谢你不畏生死,挽救了时序命途。」 话音落下,华盖床内传来身体挪动的声响。 那道巨人般的身影挪动着身子,隐约间,像是有目光垂落了下来,审视着自己。 事已至此,希里安怎还不清楚,这古怪的境况究竟是怎麽回事。 圣仆已经不是圣仆了。 他仿佛成了某种「介质」般,传递起了巨神的意志,成了她的口舌。 自己正与悲怜圣母对话。 希里安当即恭敬地低下头,敬畏道。 「这都是我该做的。」 「圣仆」的喉咙里,传来阵阵的轻笑声,继续道。 「还请你再走近些。」 希里安顺应了需求,几乎与圣仆并肩,站在了华盖床前。 一双双纤细苍白的手臂伸出,掀开了垂落的白纱,将内在的景象完全展露。 希里安的眼瞳凝固。 正如之前烛火的映衬与勾勒般,巨大的华盖床内,正侧卧着一位女巨人。 她身材妖娆、浑身赤裸,充满了极致的美感与生命力。 但在下一刻,白皙的皮肤纷纷老化,犹如朽木般乾枯、开裂,更有密密麻麻的伤口绽开,淌出污浊的黑血。 女巨人的嗓子里压抑起了苦痛的呻吟。 她的胸腔诡异地向内塌陷,血肉成片成片地枯萎,腹部更是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疤痕,鲜红的肠子就这麽流了出来,湿润的表面丛生起绿色的霉菌。 创口的深处阴燃起了点点的火光,伴随着女巨人的喉咙的滚动,吐出带着火星的、炽热的呼吸。短短数秒里,姣美神圣的躯体,便在苦痛的蹂躏下,几乎要破碎成一具惨绝的屍骸。 贴身服饰的身影们,立刻缝合起绽开的伤口,将流出的内脏塞回体内。 最後,他们捧起银盆,浇下一股股的圣愈之血。 鲜血冲刷而过,伤痛就此了却。 暂时的。 苦痛得到了缓解後,女巨人、或者说……悲怜圣母。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瞳,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凝望着自己。 「圣仆」再度开口,传来她的声音。 「很抱歉,让你见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也正因如此,我能在现实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让我们尽快开始吧。」 希里安的脑海一片空白,迟钝了数秒,这才缓缓答覆道。 「好……」 他想尽可能地方便悲怜圣母,双手趴在床沿便,尽可能地贴近。 希里安的眼中充满了不忍与共情,话音在嗓子里反覆徘徊,艰难地说道。 「还请您……帮我抹除菌母的诅咒。」 悲怜圣母微不可查地点头,仆从们搬动起她的手臂,手掌摊平,指尖伸展。 慢慢的,她的指肚贴在了希里安的颈侧,与菌母留下的印记重合。 没有预想中的尖锐痛意,也菌母留下的诅咒,也未曾爆发半分的挣紮。 待悲怜圣母的指肚离开了他的颈侧,整只手臂在仆从们的搬弄下,重新收回了华盖床中。 结束了。 希里安紧张地抚摸了一下颈侧的皮肤,那一小块毛糙感彻底消失不见,就连藏在皮下的肿块,也无影无踪。 菌母的诅咒,就这样被抹除了? 长久以来,宛如镣铐般,限制了自身成长的束缚,就这麽被轻易抹除了? 不……不是被抹除…… 丝丝缕缕的菌丝从她的指尖生长,又迅速衰败了下去。 真相显而易见。 这份力量被转移至了悲怜圣母本身上,由她来承受这份苦痛,疗愈这道诅咒。 「圣仆」安慰道。 「别担心,你身负的这道诅咒并不强大……你看,它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悲怜圣母稍稍擡起指尖,菌丝再也无从生长。 希里安没有因她这番话语,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相反,他的心神陷入了更深的沉重之中。 来自於菌母的诅咒,完全无法撼动悲怜圣母。 那麽,她本身不断绽开又癒合的伤势,该是来自於何等恐怖的伟力呢? 「希里安……」 「圣仆」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期待。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与友谊。」 随着言语的响起,沉浸的慈愈之力骤然升起,精纯的源能凭空析出,填满了四面八方。 泛起的无数星光中,悲怜圣母完全睁开了眼眸,慈爱的眼神始终盯着自己。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圣仆的口中响起,真真切切地从她那开合的唇齿间传来。 「作为圣裔的你,让我瞥见了渺茫的希望。 或许,你能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为世界带来另一种可能。」 源能与慈愈之力交织,在悲怜圣母的腹部汇聚,沿着肚脐凝实。 一条鲜血淋漓的脐带凭空生长。 它宛如游蛇一般蜿蜒,游弋在了希里安的身侧,缠绕上了他的腹部。 「所以……接纳这份礼物吧。」 猩红的脐带猛地紮入他的腹部,伴随着尖锐的痛意中,血肉交融、完全生长在了一起。 希里安迅速地眨了眨眼,不安地抓向腹部的脐带。 快要触碰之时,脐带诡异地变得透明、虚化,完全失去了实体的形态。 他倍感茫然地擡起头,张了张口,声音乾涩道。 「这是什麽?」 悲怜圣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眸,这一回声音从「圣仆」的口中响起。 「既然,菌母能为你植入印记,降下诅咒。 那麽,我也可以为你植入同样的印记,赐予同样的……庇佑。」 「圣仆」的言语变得有力,铿锵作响。 「这是来自於慈愈命途的伟力,由我赋予你的赐福……」 「脐索愈生。」 言语落下的这一刻,犹如沾染油墨的铁章,在契约的角落里,重重地敲下印记。 希里安明确地觉察到,自己与悲怜圣母之间,建立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维持这道联系的,便是那条无形的脐带。 他向着悲怜圣母的腹部望去,更惊愕地窥见,有数不清的、模糊的脐带从此延伸。 脐带密密麻麻,犹如一片编织扩张的大网。 有的延伸向了昏暗之中,不知尽头的归处,有的在半空中断裂,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 每一道脐带,都指向了一位明确的个体,受悲怜圣母祝福之人。 「圣仆」幽幽地讲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与你同在,以分匀所有的苦痛。」 悲怜圣母的赐福庇佑下,他被赋予了一定程度的慈愈之力。 希里安可以根据自身伤势的程度,以消耗不同量的源能,进而达成快速自愈的效果。 通过这一方式,他几乎可以疗愈自身绝大多数的伤势。 渐渐的,希里安意识到这一赐福的到来,究竞意味着什麽。 凭藉蛇印的喜悦反馈,赐福·憎怒咀恶的补给。 与混沌诸恶的厮杀中,他常常以坚不可摧的姿态,维持极长的战斗周期。 但是,希里安始终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即、他可以通过赐福不断地恢复源能、生成魂髓,但自身肉体的伤势,并无法通过这一方式得到疗愈。极端情况下,希里安只能冒险发动赐福·魇魂噬身,利用混沌化来重置肉体伤势,延续作战。而现在,悲怜圣母降下的赐福·脐索愈生,无疑是填补上了这一缺陷,达成了近乎完美的循环。赋予完赐福之後,「圣仆」的声音明显又虚弱了几分,遗憾道。 「抱歉,历经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累积,由我分匀的苦痛实在是太多了。 为此,这实际上是一道残缺的赐福,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需要由你自行消耗源能,以达到自愈的效果。」 「圣仆」话音一转,安抚道。 「不必担心,必要的情况下,我将通过脐带锁定你的存在,投来力量的注视。」 关於前者,希里安能理解悲怜圣母的困境。 她始终不肯踏出宁静之楼,想必,便是利用了奇蹟造物对自身的庇护,以维持自身苦痛与疗愈的平衡。这一情况下,悲怜圣母对外再多分担一丝一毫的苦痛,都极有可能,打破这一微妙的平衡,将现状拖入更糟糕的境地。 不是囚徒,却胜似囚徒。 後者的锁定与注视,便是赐福之力的完整体现。 一旦希里安的伤势超过了自身源能可以癒合的限度,该伤势便将通过脐带,转移至悲怜圣母自身。再由其降下注视,以豁免致命伤的威胁。 这真是一道相当强大的赐福,即便大多数情况下,它都处於一种残缺的状态。 可是,只要有了它的庇护。 希里安相当於具备了一次规避死亡的机会,一次绝境再战的可能。 非要说有什麽遗憾的话…… 也因赐福的残缺性,短时间内,脐带可以转移、分匀的致命伤有限。 一旦希里安高频地触发致死伤,或是,维持长时间的致死状态。 脐带将无法承受这过量的苦痛,自然而然地断裂。 了解完了这一切後,希里安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赐福之所以残缺,源自於巨神本身的虚弱。 悲怜圣母犹如一台过载的伺服器般,已将绝大多数的算力用以维持他人,无法分匀自己更多。那麽…… 希里安昂起头,沉声道。 「除了抹除自身的诅咒外,此行,我还有另一个目的。 据说,在征巡拓者失踪之前,您曾是最後一位见到他的巨神。」 他的目光在无数摇曳的脐带间搜寻,试图寻找到某一确凿的证据。 「我想知道,您是在时刻注视他,专注於为其分匀苦痛吗? 是的话,如今的征巡拓者状态如何?他又在何方呢?」 希里安一口气吐出了许多问题,忐忑地等待悲怜圣母的回应。 许久之後,「圣仆」开口道。 「是的,我的确正为征巡拓者分匀苦痛。 并且,这一分摊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力量,令我的精神时刻保持紧绷,勉强维持疗愈与苦痛的平衡……… 华盖床上,悲怜圣母那紧闭的眼眸微微地睁开一道缝隙。 她凝望着希里安的脸庞,轻声道。 「至於征巡拓者具体的下落……」 宁静之楼内不止有空间结构上的扭曲与错位,本身的时序流速,似乎也有一定的异常。 希里安走出那片一望无际的昏暗,离开高耸的白楼。 外面的城邦,早已陷入了深邃的黑夜之中。 圣仆没有跟随他一同离开,仍服侍於华盖床前。 希里安也没有急於离去,直接在白楼前的长阶上坐下。 从这里,他恰好地望见延续的亚妮大教堂,最远能窥见那片郁郁青青的绿地。 希里安摸了摸侧脸的位置,在悲怜圣母抹除诅咒的同时,那道由时之锈切割的伤势,也随之完全康复。皮肤光滑整洁,唯有在用力地搓弄时,隐隐能摸索一道浅浅的凹痕。 希里安双手抱膝,埋着头。 获得赐福之力後,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欢天喜地地冲入妖魔群中。 像是有某种古怪的癖好般,任由尖牙与利爪割裂自身,去验证赐福具体的运行方式与强度。希里安仅仅是坐在长阶上,像是一个弄丢回家路费的孩子,孤零零地等待夜晚的结束。 他回忆着。 这场刚结束不久的会面中,到了问询的最後,悲怜圣母依旧没有点名征巡拓者的具体下落。她只是绕开了话题,说起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悲怜圣母问道。 「希里安,众神的命途之中,唯有哪一道力量,可以驱散混沌的侵染?」 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作为炬引命途的一员,阶位四的游尘巡使。 希里安几乎本能地应答道。 「魂髓之力。」 余音尚未散去,悲怜圣母勉强地露出一抹浅笑。 自这之後,她便不再言语。 圣仆则表示母亲已经疲倦,他该离开了。 这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希里安依旧没搞懂征巡拓者的具体下落,但至少又获得了一道赐福之力,还是疗愈方向的……可归根结底,他心中还是有着许多的失落。 希里安坐在台阶上苦思冥想,嘴里不断地重复,喃喃自语。 「驱散混沌的浸染.………」 他肆意消磨着漫长的夜晚,直到清晨的一瞬,有金色的弧光从地平的尽头升起。 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泛起,照射在了希里安的脸庞上,带来了一丝抚慰灵魂的暖意。 更多的阳光升起,交汇成灿金的浪潮。 凡是其所到之处,弥漫翻滚的狭间灰域,尽数被完全蒸发,驱离回了灵界之中。 许多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妖魔、乃至混沌生物们,更是直接被炙烤成了焦炭,在降临的白日之中灰飞烟灭。 幻听般,悲怜圣母的声音,又一次地在耳旁徘徊。 「众神的命途之中,唯有哪一道力量,可以驱散混沌的侵染?」 他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轻声应答。 「可以驱散混沌的,唯有魂髓之力。」 灰蓝的眼眸盯着那升起的烈阳,眼瞳被强光刺得流出泪水。 久远的谜团已被揭示,远去的贤者也从未离开。 希里安泪流满面,坚定地重复着。 「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