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倒在破晓前

林奇的呼吸率先恢复了节奏。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握剑的手指从剧烈的颤抖变成了轻微的抖动。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流到下巴，滴在石板上。 菲尔德的呼吸比他慢了半拍才平稳下来。 对方体能的消耗比他大。 刚才那一轮贴身短打，菲尔德连续输出拳、肘、膝、掌根推击，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他的体能储备。 而林奇虽然在防御中也在消耗，但防御消耗的体能永远比进攻少。 这是一个可以用的信息。 林奇将长剑举起，剑尖朝上，双臂伸展，重心后移。 又是潮生的起手式。 菲尔德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改变姿势，军刀仍然横在身前，刀尖指向林奇的方向。 潮生的剑身从头顶缓慢向前推进，速度慢得像是剑刃在切割一团看不见的泥浆。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的光线随着剑身的角度变化而缓缓移动。 菲尔德没有选择硬接。 他向右移动了一步。 林奇的剑跟着他的移动调整角度，剑尖始终指向他的胸口。 菲尔德又向左移动了一步。 林奇的剑继续跟着他。 两个人在石板地面上开始缓慢地绕圈。 菲尔德的靴底踩过碎裂的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林奇的脚掌在地面上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步伐的幅度更小，频率更快。 潮生的剑势还在推进。 林奇没有因为菲尔德的横向移动而中断剑势。 潮生这一式的特点就是慢，慢到可以随时调整方向，慢到可以让使用者在出剑的过程中持续锁定对手的位置。 菲尔德停下了脚步。 他看出来了。 对方不打算主动进攻，而是打算用潮生的剑势逼迫自己做出反应，而一旦做出反应，他就会根据自己的反应来选择后续的招式。 这是一种消耗战术。 菲尔德的选择有两个。 一个是继续等待，让剑势推进到极限，然后被迫出手。 另一个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他选择了后者。 军刀从横挡转为突刺，菲尔德右脚蹬地，刀尖直刺林奇的剑身。 这个选择很聪明。 潮生的剑势虽然沉重，但剑身侧面是力量最薄弱的方向。 刀尖刺中剑身侧面，可以将潮生的推进轨迹打偏，破坏后续的连招衔接。 刀尖刺中了剑身。 真言蔷薇的剑身被刀尖撞得向左侧偏移了三寸，潮生的沉重推进被打断。 但林奇没有试图纠正剑身的偏移。 他顺着剑身偏移的方向将长剑下沉，身体重心骤然压低，双臂握剑从下往上斜挑。 弦月。 这一次的衔接很快。 潮生被打断的瞬间立刻接弦月，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剑尖从右下方向左上方划过，弯月般的弧线在月光下骤然亮起。 菲尔德的军刀还停留在刺击的位置，来不及回防。 他将身体向后仰，同时将左手按在刀背上，用刀身横向格挡。 弦月的剑尖刺在刀身上。 冲击力让菲尔德的左手掌根发麻。 林奇在弦月刺中刀身的瞬间将剑尖向前继续推进，利用弦月剩余的动能将剑尖沿着刀身表面向上滑动。 剑尖在刀身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刀剑之间迸溅。 剑尖滑到刀尖的位置时，林奇将手腕向外翻转。 长剑以剑尖为轴心旋转了半圈，剑身从竖直转为水平。 满月。 林奇在极近的距离内发动了满月。 剑身从水平方向横扫，目标是菲尔德握刀的右手。 菲尔德没有空间闪避。 他只能将手腕向内翻转，用刀柄末端的金属护手硬接这一剑。 剑身砸在刀柄护手上。 冲击力沿着刀柄传递到手指，菲尔德的右手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 血从虎口的裂缝中渗出来，顺着刀柄的纹路向下流淌。 他没有松手。 林奇在满月的横扫结束之后立刻抽剑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连续使用潮生、弦月、满月，即使每一式都没有全力出手，体能的消耗也在累积。 他看了一眼菲尔德的手。 右手虎口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腕。 菲尔德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粗重。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菲尔德一直在维持着【肉体增幅】的状态，承受了林奇的多次重击，又进行了高强度的贴身短打。 而林奇虽然在进攻，但他始终保持着节奏，每一次攻击之间都有短暂的恢复间隔。 差距正在拉大。 在这个由【绯辰缚玫之约】控制的战场，林奇更有优势。 菲尔德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的伤口。 他将军刀换到了左手。 左手握刀，右手辅助握柄。 凿岩的起手式。 他还是不肯放弃。 林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火焰没有熄灭，但火焰下面已经开始出现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被意志强行压制的疲惫。 林奇将长剑重新举起。 这一次，他将剑身横在身前，剑尖朝外，双腿微屈，重心居中。 他不打算进攻了。 菲尔德看懂了这个姿势的含义。 对方要用最稳妥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他不追求一击制胜，不追求华丽的连招。 他要做的就是防守，消耗，等待。 等菲尔德的体能彻底耗尽。 【公平法案】让菲尔德空有禁物却不能使用，开局的两发【否决之墙】更是打碎了他的战甲。 菲尔德看向了对面的年轻人。 冷静、沉稳、仔细，仿佛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总能在战斗中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对面的年轻人不会给他奋力反扑的机会，只会像一个冷静的猎手一样等待着受伤的猎物慢慢流血，最后死掉。 那就来试试看吧。 带着这种想法菲尔德发动了攻击。 他冲到了林奇身前，刀刃从下往上斜撩，刀锋切开空气，月光在刀刃上拉出一道弧形的光带。 林奇后退了一步，长剑在身前画了一道极小的圆弧，用剑尖拨开刀锋的侧面。 四两拨千斤。 菲尔德的第二刀紧接着第一刀横扫而来，刀锋从左侧砍向林奇的腰肋。 林奇又后退了一步，剑身竖起，用剑面挡住刀锋。 菲尔德的第三刀高举过头顶，双手握刀，全力下劈。 但林奇这次没有选择后退，他在第三刀劈下的瞬间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出乎菲尔德的预料。 第三刀是从上往下的竖劈，对距离的判断是建立在对手后退或原地格挡的基础上。 林奇向前这一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前进然后侧身。 刀锋劈中了林奇身旁的空气。 林奇没有出剑。 他只是用剑柄砸向菲尔德的左手腕关节。 剑柄是金属的，砸在腕关节的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菲尔德咬紧牙关，将左手重新握紧，军刀从下往上反撩。 “太慢了。” 这是林奇此刻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