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意志

亚伦看着面前已经出现裂痕的黑色之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二十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 有人面对他的黑色之门时，会恐惧，会惊慌，会试图寻找规则，有人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有人会同情他的遭遇，甚至有人会在知道他的过去后选择沉默。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没有。 对方的内心在遭受到过去记忆的冲击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兴趣知道他的过去。 仿佛他的二十年痛苦，他失去的一切，他心中的仇恨全部都毫无意义。 “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亚伦低声问道。 底线呢？同情呢？思考呢？ 尤里安没有回答亚伦的问题。 他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只是伊萨里斯大人的手下。 他不需要考虑敌人的悲惨过去，不需要判断敌人的理由是否正确......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人的命令是什么。 而现在，大人的命令是杀掉眼前这个人。 亚伦看着尤里安古井无波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哀。 “你果然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 你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都一样！ 你们可以轻易地说出公平，说出法律，说出秩序。 可是二十年前，当琳奈跪在地上的时候...... 法律在哪里？！秩序在哪里？！公平在哪里？！” 诡异的黑色之门再次打开，只是这一次不在亚伦身后，而在尤里安脚下。 在黑色之门出现的瞬间，漆黑的阴影在尤里安脚底弥漫。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的身体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轰的一声，地面炸开。 地面的黑色之门张开，亚伦自下而上冲出，他手中的匕首刺向尤里安原本的位置。 “太慢了。” 在亚伦冲出的刹那黑色之门消失，他在地面稳住，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伦瞳孔猛缩，他没有回头，而是本能打开黑色之门。 铛！ 长刀砍在门上。 这一次的场景和上次相同。 无往不利的黑色大门在尤里安的斩击下再次出现了裂痕。 看到这一幕的林奇得出了结论。 黑色之门并非绝对无敌，它的本质是某种禁物的能力，大概率与空间有关，可以让持有者在黑色之门随意穿梭。 而这个黑色之门有些某种奇怪的限制，普通的攻击和超凡力量无法影响它。 但尤里安攻击却对那诡异的黑色之门造成了伤害。 看起来能否去黑色之门造成伤害...似乎与攻击者的意志相关？ 尤里安手中的长刀再次落下。 铛！ 黑色之门的裂痕扩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击碎。 亚伦的脸色铁青，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再这样下去是会死的！ 这个二十年来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复仇者感受到了恐惧。 “不......我还不能停下，还有人没有接受审判，还有人没有想起自己的罪。” 亚伦猛地抬头，他的身后再次浮现出了黑色之门。 但这次的黑色之门比以往的尺寸更大。 整个街道仿佛被黑暗覆盖。 咔！巨大的黑色之门打开，门后并非是什么华丽的诡异通道，也不是什么奇异的另一空间。 那里面是一段又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被他审判的人...... 他们人生中最痛苦的瞬间全部出现。 无数声音重叠，哭泣、求饶、忏悔、怨恨...... “看看吧！这就是他们的罪！他们忘记了！他们选择了遗忘！” 亚伦张开双臂，他的表情带着虔诚和怒火，仿佛是个狂热的宗教信徒。 “所以我要让他们重新记起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过去永远不会消失！” 黑色之门中的记忆碎片化作了无数道黑色的洪流扑向了尤里安。 面对着眼前的诡异场景，尤里安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握紧长刀，闭上双眼。 “吵死了。” 轰！ 刀锋挥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最为纯粹的斩击。 这一刀，斩开的不是记忆而是亚伦强行施加在现实之上的过去。 所有幻象瞬间破碎，黑色之门剧烈震动，亚伦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可能......那可是人的记忆......那可是他们的痛苦......” 尤里安睁开眼，“所以呢？” 亚伦的表情呆愣。 “他们的痛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尤里安一步一步走向他。 下一秒。 亚伦最后一次打开黑色之门。 他没有攻击尤里安，而是准备逃离。 二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想逃。 可是太迟了。 尤里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长刀划过了他的脖颈。 亚伦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看清尤里安是如何移动的，上一秒对方还在朝着他走来，下一秒便已经到了面前。 生命的弥留之际，亚伦的脑海中依然只有怒火与悲伤。 他还没有完成审判，那些人还没有承认自己的罪，琳奈还没有得到公道...... “蠢货。”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亚伦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他曾经将那人说过的话当做人生的指路明灯...可如今他只得到了对方一句【蠢货】的评价。 为什么...明明让我鼓起勇气去做的人是你... ...... 战斗结束之后黑色之门缓缓消散，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林奇站在远处，看着被尤里安砍掉了脑袋的亚伦。 这个男人...过于愚蠢了。 怨念和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果对方真的聪明就会知道不应该在已经稳定的维里迪亚大开杀戒，甚至杀死了前往调查的玩家和超凡管理局的执法者。 尽管对方一直用复仇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做的太过头了。 “做得不错，尤里安。” “多谢大人。” 夜色之下，黄石镇二十年前留下的阴影终于迎来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