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两个卢瑟

了望塔的重力校准灯在囚室合金壁上投下冷白长条，莱克斯·卢瑟盘腿坐在囚笼中央的地板上。 指尖悬在半空，像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距离第三次开庭只剩七十二小时。 纽约毁灭日投放案的卷宗早已钉死在正义联盟与韦恩集团联合封存的绝密资料库里。 卢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後手被逐一拔除。 藏在莱克斯集团离岸帐户的黑金被冻结，埋在大都会地下的备用克隆体坐标被定位销毁，连他花重金安插在司法部与白宫的内线，都在犯罪辛迪加事件後被连根拔起。 地球三的暴徒曾让世界陷入紧张状态，而正义联盟又一次挽狂澜於既倒，联合国安理会罕见全票通过临时授权，赋予联盟对一切危险罪犯的优先处置权。 美国国会山的游说团、欧洲老牌财阀的秘密施压、中东与东亚的权势客，所有本该为卢瑟开路的力量，在这股空前的话语权面前撞得粉碎。 他高价聘请的律师团队连了望塔的接驳港都没能靠近。 通讯被全程屏蔽，探视申请被以「涉及跨维度安全威胁」为由永久驳回。 那些曾对卢瑟毕恭毕敬的政客与大亨，如今连公开提及他的名字都小心翼翼。 这是莱克斯·卢瑟第一次品尝到真正的无力。 他能看穿人心，一并始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直到蝙蝠侠私下来探了几次监，卢瑟才隐约猜到一点东西。 自己似乎是因为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的某些莫名其妙的操作，给害惨了。 因为蝙蝠侠居然在头几次单独面见他的时候，情绪隐约有些要走向失控的趋势。 卢瑟大胆的猜测，那是一种奇怪的恨意。 可自己并未在某些具体的方面得罪蝙蝠侠，这股凭空而来的恨意光凭现实的逻辑无法自洽。 「能让蝙蝠侠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不多。」 卢瑟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获取，他仍然保有少量的人权，最起码正义联盟同意让他隔着监牢的玻璃偶尔看看新闻。 结合犯罪辛迪加的事件，卢瑟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就是。 「最近这段时间，跨维度事件频频发生一难道我的同位体在另一个世界对蝙蝠侠的家人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以至於现在他看上去比超人还要痛恨我。」 卢瑟眉头高耸，眼窝深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恐怕真没有什麽办法。 过去超人一直对他无奈，是因为超人根本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资本运作规律。 但蝙蝠侠不一样。 如果在他已经身陷图国的时候，蝙蝠侠身後的资本对他进行针对性打击，那卢瑟就是三头六臂也难逃出生天。 过去三个月，监控里的他肉眼可见地苍老。 鬓角爬上霜白，眼角的纹路深如刀刻，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蒙上一层灰翳，整夜在囚室里踱步，指节反覆敲击合金地面，像是在敲碎一道不存在的门。 钢骨曾调阅过他的生理数据，皮质醇峰值突破常人三倍，心率长期处於警戒区间，大脑前额叶活跃度异常紊乱。 那是天才在穷途末路时的焦躁。 直到闪电侠苏醒。 巴里·艾伦从神速力紊乱中醒来的消息传遍了望塔的那一刻，正在囚室里摔打便携餐盒的卢瑟突然僵住。 监控室里的蝙蝠侠与钢骨同时注意到这异常的静止。 下一秒，所有焦躁像被掐断的电流般消失。 莱克斯·卢瑟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暴怒更令人不安。 此後数日，卢瑟不再踱步，不再咒骂，不再试图用语言挑衅新来的火风暴看守。 他终日保持盘坐姿态，双眼半睁，指尖在虚空中匀速勾勒，时而停顿，时而轻旋，仿佛在空气中书写一套只有他能读懂的公式。 没有纸笔，没有光屏，没有任何外接设备，仅凭记忆与思维，在零载体上推演着什麽。 钢骨尝试用神经感应算法捕捉他的脑波，却只得到一团被高强度加密的乱流； 超人以X视视线穿透囚笼的阻尼合金，只看见卢瑟指尖划过的轨迹杂乱且没有规律，根本无法用超级大脑去理解。 「他在计算。」 蝙蝠侠的声音在联盟通讯频道里低沉响起。 「卢瑟应该也从宇宙补丁事件当中得到了某些东西。 了望塔的地球同步轨道外，星光冷寂。 囚室内，卢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指尖在虚空中落下最後一笔。 第三次开庭的倒计时还在跳动，而莱克斯·卢瑟已经不再关心法庭的判决。 「我要与蝙蝠侠对话。」 由於距离之前的闪点世界入侵世界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蝙蝠侠如今也重新拾起了面对卢瑟的冷静。 听到卢瑟那蕴含莫名自信的请求，蝙蝠侠刚要起身，就被超人一把攥住了胳膊。 「等等，虽然卢瑟已经距离最後宣判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我了解他，他会抓住任何一丁点看似不可能的机会去试图翻盘，现在与他发生的任何对话，都有可能会对他产生帮助！」 蝙蝠侠静静的看着超人，没有立刻用言语进行回应。 一秒，两秒。 直到超人有些让汕的放开了他的胳膊。 「你的性格出现了变化，克拉克。」 或许是为了强调事情的严重性，蝙蝠侠直接用上了超人的本名。 「我理解你，过去卢瑟一直与你为难，可以前你从不会这样，自从补丁事件之後，你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地球人了，你的喜怒开始流於表面。」 「下次说话，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的意愿，还是受到了来自另一个宇宙补丁的你记忆的影响。」 超人愣在了原地，补丁事件算是最近正义联盟最为重视的头等大事之一了。 本来死去的人莫名其妙的再次出现，过去城市规划中因为某些政策的一念之差没有落成的建筑凭空伫立。 自己的孤独堡垒多出了一条拥有与自己一样超能力的氪星小狗，塑胶人上交的那块奇怪拨号盘上的文字，蝙蝠侠和钢骨联手解析了一个月也无法明晰其中的含义。 不少超级英雄更是出现了些许性格上的变化，比如他、比如黛安娜。 而唯有蝙蝠侠似乎一直不受任何影响，甚至能够一边忙碌各种事情，一边将自身记忆不和谐的地方一一剔除出来，录入成数据进行封存。 据钢骨所说，蝙蝠侠本来就会定期检测自己的大脑，所以才能做到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对那些本不属於他的所有意念如此敏感。 超人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刚才如此恐慌卢瑟的冷静，是否并非出於自己的本身意愿。 而蝙蝠侠已经走到了卢瑟的监牢门前，按动两个按钮之後，本该雾化朦胧的监牢玻璃变得清晰明亮，屏蔽的声波传输也同步开启。 为了提防卢瑟趁着超人和蝙蝠侠同时不在了望塔的时候，借着与其他值班的超级英雄沟通的机会逃跑，他们几乎严防死守到了极致。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一个如此冷静的蝙蝠。」 卢瑟仍旧是那副双腿盘坐的姿势，看向蝙蝠侠的目光中带有淡淡的笑意。 而蝙蝠侠已经将手指悬在了按钮的上方。 「只有废话？」 「啊不，一句忠告，毕竟我也得到了来自另一个本该存在的宇宙的馈赠。」 卢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记住，不存在的时空同样失去了时间的稳定线性特徵，而那些因为宇宙补丁而降临的人或物质，并不全都来自同一个时间，他们有先後顺序。」 蝙蝠侠的眉头拧起，手指仍旧悬停，没有立即撼下。 卢瑟知道，蝙蝠侠这是被自己的话语吸引，从而多给了自己一句话的机会。 「你们只收缴了我在这个宇宙的一切造物，而我最近看到了另一个我曾经展现过不少同样迷人的创意。」 明晰的玻璃在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视线和声音被重新阻隔，卢瑟收起了笑容，轻哼一声後将脑袋垂下。 「你们很快就要亲自过来求我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