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桂系,家父李德邻
第 391 章 集装箱的标准化
晋东南 · 更新时间未知
哈里森听到这里,微微翘起的嘴角慢慢收敛起来。 他看着陈维廉的眼神变了,从假客气变成了认真。 哈里森对麦克莱恩说说道:“你的箱子很好,但你自己推不动。加上我们两家,你能推到欧洲,推到亚洲。 这笔账你不会算?而你只是放开你那毫无价值的专利而已。” 麦克莱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标准可以统一,但专利必须是我的。” 陈维廉见他松口了,心中松了口气:“专利是你的。谁用你的技术,谁付你专利费。这一点没人跟你争。 但标准不能你一个人定,我们三家坐下来,一样一样谈。 箱体外部尺寸、角件规格、吊装点位置、堆叠承重,每一项都要达成一致。 定下来之后,我们的船、我们的码头、我们的吊臂,全部按这个标准改。” 麦克莱恩抬起头看着他:“你的船队要改多久?” “半年。” “码头呢?” “同步进行,不需要多久的时间。我们可以先改主要港口,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还有我们的海防港、西贡港。 欧洲那边,我们会跟鹿特丹、汉堡、马赛的港务局谈。” 麦克莱恩靠进沙发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一直想要推行的标准,没想到在一个东方人的撮合下,能如此顺利。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花了那么多钱买旧船改装,设计箱子,找人做锁扣。 跑了几十趟码头测量吊臂的间距,跟码头工人吵架,跟船员工会谈判,跟老婆说“再给我一年”。 一年过去了,他的船从纽瓦克到休斯敦跑了几十趟,成本确实低,但客户还是那些老客户,航线还是那一条。 他一个人在推一个上坡的大石头,推了很久,石头没怎么动。 现在有人来了,说要帮他一起推,代价是他不能再一个人说了算。 他坐直身体,看着陈维廉:“标准化的事情,多久能定下来?” “就现在。”陈维廉看了一眼哈里森。“三个人,一个下午,桌子上的事,桌子底下解决。” 哈里森笑了一声:你倒是不怕谈崩。” “哈里森,今天只要你来了,就能谈成功。因为我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半岛东方。 你想要北美到欧洲的航线,麦克莱恩想要他的箱子被市场接受, 我想要的是一条从亚洲到欧洲的标准化集装箱航线。 三家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哈里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美国轮船公司在太平洋航线上有优势,但印度洋和大西洋不是他们的主场。 如果跟南安集团合作,他的船可以走南安的渠道进欧洲市场,南安的船可以用他在美国的码头。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麦克莱恩此时突然说到:“要不要让我介绍一下我的集装箱?” 陈维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你的集装箱,是我们三个人的集装箱。” 麦克莱恩顾若惘闻,自顾自的介绍起自己的心血。 “箱体外部尺寸,长四十英尺,宽八英尺,高八英尺六英寸。 这个尺寸我跑了两年,最适合公路和铁路运输。 角件的设计,我的工程师有全套图纸。 吊装点的位置可以谈,但锁扣的结构不能改,改了会出安全事故。” 陈维廉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了,他甚至还设想过在西贡港口怎么安装吊门的事情。 “长度可以谈,四十英尺太长,有些码头放不下,三十英尺怎么样?” “三十五,不能再短了。”麦克莱恩的语气很强硬。 “三十五也行,但必须兼容二十英尺的倍数,方便拼箱。” 麦克莱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维廉会提出倍数兼容的问题。 这个细节说明这个东方人对集装箱的思考深度,远超他的预期。 仿佛遇见知音一般,麦克莱恩越说越兴奋:“可以,二十英尺、三十五英尺、四十英尺,三种长度,统一宽度和高度。 角件位置按倍数设计,二十英尺的箱子四个角件,三十五英尺的六个,四十英尺的八个。” 陈维廉点点头,看向哈里森:“你怎么说?” 哈里森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我对箱子本身没意见。但我要加一条,在标准里写入‘适航性’条款。 箱子的强度和防水等级必须满足海上运输的基本要求,不能为了省成本偷工减料。” “这一条我同意。”麦克莱恩说。“我的箱子已经做过防海水腐蚀处理,强度和防水没问题。”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这次不是隔着茶几坐着,而是围在圆桌旁边。 陈威廉让人换了热咖啡,说了半天,他实在是受不了喝冰水了,此时窗外的纽约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一条一条地过。 箱体尺寸、角件规格、吊装点位置、堆叠层数、防水等级、锁扣结构、标识编码。 傍晚六点,哈里森的秘书敲门进来,说晚宴已经备好。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维廉先开口:“我们还没谈完。” 麦克莱恩接了一句:“那就继续谈。” 哈里森无奈,挥挥手让秘书出去,把门关上了。 他们继续谈,箱子定下来了,接下来是市场。 “半岛东方的事,怎么弄?”哈里森重新翘起腿, “你们南华的制裁还在,他们的船不能进南华港口。但他们还有欧洲到美洲的航线,这块肉不小。” 陈维廉开口道:“亚洲到中东、亚洲到北非的航线,我们全铺开。 太平洋航线,你们美国轮船公司占大头,我们在远东的码头给你提供装卸服务。 欧洲内部航线,我们三家一起挤。” “欧洲内部我们有船。”麦克莱恩说,“但我的船小,跑不了远洋。” “你的船跑支线。”陈维廉说,“集装箱从亚洲运到欧洲,在你的支线船上转到北欧和地中海沿岸。 这样我们就不需要每一个港口都有干线船停靠。” 哈里森点了点头,这个方案效率最高,成本最低。 干线船跑远洋,支线船跑短途,集装箱在枢纽港中转。 这套模式在后世是常识,在一九五六年,只有极少数人想得到。 “半岛东方的董事会里,有人想跟我们谈和。” 哈里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陈维廉听出了试探的味道。 “你们的制裁要持续多久?” “持续到他们把违约金付清,并且公开道歉。”陈维廉很是硬气,“合同就是合同,你可以撕,但你要付出代价。” 哈里森没有再问了,反正也只是受人所托而已,又不是自己赔钱。 半岛东方要么低头赔钱,要么丢掉远东市场。 麦克莱恩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苏伊士运河,什么时候能通?” 陈维廉和哈里森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陈维廉说,“沉船要清,水雷要扫,没有半年下不来。” “那半年内,我们还是走好望角。” “对。” 三个人都默契的沉默了。 谁都没有说出那句话,运河堵得越久,运价就越高,他们的船就越值钱。 但谁也不想先开口。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只是生意。 但在座的三个都清楚,有些话可以想,可以说,但不能在谈判桌上说。 哈里森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三个杯子。 “谈完了,喝一杯。” 他把酒倒上,每人一杯。 威士忌是褐色的,在杯子里晃了晃,挂壁很厚。 “敬集装箱。”麦克莱恩举起杯。 “敬标准化。”陈维廉举起杯。 “敬半岛东方。”哈里森笑了一声,“没有他们,我们三个不会坐在一起。” 三只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陈维廉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烧过喉咙,很烈。 他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 六点四十。 他们在会议室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出。 楼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三个人出来,镁光灯闪成一片。 有人喊:“哈里森先生,你们谈了什么?” 哈里森对着镜头笑了笑:“谈生意。” “什么生意?” “航运。” 记者们还想追问,三个人已经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轿车汇入第五大道的车流里。 陈维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三家公司只是口头上达成一致,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将标准统一了。 但至于市场具体怎么分,运河什么时候通,半岛东方会不会反击。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海上的浪一般,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让他头疼不已。 不过好在是完成了总统给的任务。 美国轮船公司的码头、泛大西洋的箱子、三家的市场份额,加在一起,这应该就是总统所说的闭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