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入侵现代鸦的碎碎念

科技入侵现代

第496章 尼尔,我会带你回来

鸦的碎碎念 · 更新时间未知

痛苦。 在电话那头的尼克森没有再多说什麽。 在漫长的三十秒里,尼克森只感觉到了痛苦。 痛苦的根源不在於失败。 对於失败,他早有预料。 做决策,失败,承受失败带来的後果。 这是每一个上位者都经历过无数次的循环。 他们在自己的大脑里都形成了一套处理流程。 有一套范式来应对失败。 在事後用酒精或者烟雾麻痹大脑,忽视掉现实因决策带来的痛苦。 邱吉尔在二战的时候烟不离手,德意志轰炸伦敦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永远都离不开烟味。 尼克森的痛苦在於,林燃所带来的烦恼,极其特殊的烦恼。 简单来说,那就是因为有了林燃,没有办法肆意地编造谎言。 在没有林燃的领域里,理察·尼克森就是真相的建筑师。 他深知如何用谎言去重塑现实。 1968年的秋天,为了赢得大选,他私下里派人去破坏詹森的巴黎和谈,告诉南越「别签字,等我上台会给你们更好的条件」。 总有人会觉得後来的阿美莉卡政治多麽突破底线,实际上底线一直都是在动态变化的。 像尼克森的行为,要是放在2020年的总统大选里,这已经能作为叛国的证据把参选者给送进去了。 你敢想阿美莉卡在和某国谈的时候,总统候选人跑去和对方说,你先别谈,等我选上之後给你们更好的条件。 什麽更好的条件?用未来的国家利益作为筹码,撬动自己的政治前途。 成吨的炸弹在柬国的丛林中落下,尼克森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对着国会、对着摄像机、对着全美宣称:「我们尊重柬国的中立,我们的军队没有越过边境一步。」 这是权力的滋味。 当真相不利於他的时候,他可以发明一个新的真相。 但在有林燃的领域,这太难了,难到根本就做不到,难到自己前脚这麽做了,後脚就要面临真相的打脸。 奥尔德林的南极登月。 他前脚才在记者面前说我和教授的合作亲密无间,後脚纽约时报就放出了他们两个面对面斗牛的照片。 现在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教授的话,尼克森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把责任丢给工程师,丢给NASA,丢给苏俄人,他能编造出一万种故事,总之不是我的问题。 现在此刻,他不得不承担部分责任。 这对於一个即将面临总统大选的政治动物来说堪比酷刑。 华盛顿的白宫东厅,从总统宣布要在一个小时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後,整个华盛顿特区都动了起来。 居住在这里的民众们会明显感觉到,这片沼泽开始冒泡了。 一个接一个的泡泡从地底往上钻。 哒哒哒哒。 在华盛顿邮报的编辑部,老式键盘的敲击音显得格外突出。 编辑部的角落里被幕布给围了起来,键盘的敲击音就从那里传来。 当你掀开幕布走进去之後,就能看到两个年轻人对着一台来自华国的Panda终端敲击屏幕。 这很赛博朋克。 在旧时代的传媒载体,通过星链网际网路发送消息到全球,这技术比90年代的信息高速公路还要更先进一些。 新旧在此刻此地发生碰撞。 「我终於知道这玩意为什麽叫魔盒了,难怪纽约时报的同行们总是对它爱不释手,鲍勃。」伯恩斯坦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把菸灰抖落在裤子上,「合众国际社的老人还在给电传机穿纸带的时候,我们已经可以通过外星论坛把消息发遍全世界。」 鲍勃·伍德沃德坐在桌子边缘,虽然只比伯恩斯坦大一岁,但他看起来要整洁的多。 他则没有那麽乐观:「你说的没错,我们敲击键盘,消息发出,世界各地的人都能看到我们的内容,这很妙,时间差不会超过一分钟。」 「和电报电话电视这些设备比起来,它要快的多,而且内容会一直保存,你可以回复。」 「和电报的一对一信息传播比起来,它像一张网,所有人都能在上面留言。」 「比如说,你看这里,我们在动态更新的帖子里说阿姆斯特朗疑似出现意外,按照惯例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胜利消息的白宫保持静默,这暗示了这次登月不如预想中顺利。 失去教授的影响显然比我们预计的更糟糕。」 「我们在今天早上九点更新的帖子,马上下面就有人回复,我是纽约大学数学系的学生,昨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有联邦调查局的官员开直升机带教授离开,并且我清楚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亨茨维尔有麻烦了。」 「下面有好几个後缀是cU的人跟着回复对这个信源进行确认。」 是的,报社们对於论坛这种新形势与时俱进。 他们不想放弃这个新的渠道,但又不确定这玩意到底有什麽样的效果。 因此像华盛顿邮报这样偏传统的媒体,他们把这份工作交给了卡尔·伯恩斯坦和鲍勃·伍德沃德。 这两个後来因为跟踪报导水门事件而名声鹊起的新人,现在只不过是刚进入报社的新人。 新人开拓新的业务,要是新业务进展不顺利,或者无法带来预想中的收益,那麽就把新业务给砍掉。 损失无非是一台高价从唐人街华人手里收来的Panda魔盒。 至於他们在外星论坛的ID,分别是和 暗示了他们和华盛顿邮报有关,又暗示了这是个人行为。 在经营外星论坛这个媒介上,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的风格截然不同。 纽约时报通常长篇大论,一件事具体完整之後,然後刊登出来,他们的ID就是NYT。 本质上和把部分报纸内容搬运到网际网路上没区别。 华盛顿邮报则全权交给了卡尔和鲍勃经营,他们喜欢从新闻出现就发简报,按照时间线来刊登这件事的进展。 类似9:00发生了什麽,11:00进展如何,15:00相关方有怎样的回应。 和纽约时报比起来,他们这样的经营模式,让他们每个帖子下面的评论格外活跃。 如果用现代网际网路思维来概括,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做对了至少三件事。 碎片化叙事,沉浸感的报导以及人格化的IP。 纽约时报给的是冰冷的结论,鲍勃和卡尔则给的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读者在帖子里,情绪是随着时间线起伏的。 这种共同经历的体验,让粉丝粘性极高。 而人格化的IP,他们会吐槽,会表达情绪。 这种活人感消解了媒体的距离感,让读者觉得这不仅是新闻,更是朋友发来的前线战报。 纽约时报在记录历史,而华盛顿邮报则在直播历史。 「这很妙不是吗?我们过去做新闻,我们需要去现场调查,需要询问目击者,需要找到该死的公用电话亭给报社口述,然後等待排版工人把铅字一个个码好。」鲍勃面露疑惑。 他接着说道:「天呐,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这个过程不仅是物理上的时间,更是一种过滤。」 「我写了一篇精妙绝伦的稿子,但主编会觉得这是不是太敏感了,是不是和我们的立场不符,总之它不一定能够传递到读者面前,让读者欣赏到我的灵光一闪。」 「但现在,通过这玩意。」 鲍勃指了指眼前像老式计算机的玩意,「过滤消失了,我们想发什麽是我们的自由,这才是自由!我们发的消息也不只是阿美莉卡的民众能看到,全世界的精英都能看到。」 「甚至是莫斯科的精英。」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到最低。 卡尔皱起的眉头依然没有放松下来,「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我们是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但别人也能注册後缀是.WP的ID。」 「有人来审核吗?还是说外星人会亲自一个个审核,你的後缀和真实身份是不是相符? 」 「那怎麽可能。」鲍勃下意识反驳道。 外星人挨个审核你的真实身份?那不是等於编户齐民第一步了吗。 这未免有点太敏感了。 「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充分享受到了他的好处。」 「这麽说吧,要是一天不碰这玩意,我会浑身难受。」卡尔说道:「但它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现在後缀的规则是最开始使用它的来自51区的人制定的,我们在後缀加上自己的单位。」 「但这个规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是没有强约束力的规则,早晚有人会发现,我的後缀是高校,从获得舆论话语权的角度,天然不如报社。」 「他也给自己加上一个WP的後缀,然後疯狂散步假消息。」 「等到论坛充斥着假消息,或者真假参半的时候,它的生态会完蛋的。」 「我当然知道,以前我们要核实亨茨维尔的消息,我们需要派人去阿拉巴马,需要买通机场的地勤,起码要两天。」 「但现在只需要一分钟,就有分别来自哥伦比亚大学、拉瓜迪亚机场甚至是亨茨维尔当地的信息佐证。」 「这些都是建立在,我们都遵守规则的前提下。」 「我们该如何确保未来,人们也遵守规则?」 鲍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之後才缓缓开口道:「卡尔,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我认为更像第一次看到汽车的马车夫。」 「你担心交通规则还没建立,马路会变成杀戮场。」 「事实是,在红绿灯发明之前,人们也没把车全都开进沟里。」 「我不担心这种混乱。相反,我认为这种混乱才是生态演化的必经之路。」 「这就好比西部的淘金热,最开始大家都是以此为生的暴徒,没有法律,只有枪和金子。但很快,警长会出现,法官会出现,或者最强壮的那帮人会制定规则。」 「你也看到了,这个论坛的架构虽然看起来是个毫无门槛的广场,但这玩意的技术底层来自哪里?来自外星文明。」 「你真的认为,高等智慧会容忍他们创造的杰作变成垃圾场?」 「不会的,卡尔。」 「或者就算外星文明不下场参与管理,我相信各国政府也会制定出一套游戏规则。」 「至於现在?」 鲍勃掐灭了菸头,重新将手放在键盘上:「在新的规则降临之前,我们的护身符不是.WP的後缀,而是我们的内容。」 「假货可以模仿我们的ID,但模仿不了我们的信源,模仿不了我们的文笔,更模仿不了我们在名为真相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嗅觉。」 就在这时,编辑部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主编哈里·罗森菲尔德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撕下来的黄色电报纸,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兴奋。 「盖子揭开了!」 罗森菲尔德的咆哮声盖过了所有的打字机声:「白宫刚刚通知,尼克森将在一个小时後,也就是十点整,在东厅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关於进取号,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一瞬间,编辑部炸了锅。 角落里的美联社和合众国际社的电传打字机几乎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叮—叮—叮叮—叮——五声铃响。 这是最高级别快讯的标志。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冲向公用电话亭,试图抢占线路。 至於为什麽华盛顿邮报会有美联社和合众国际社的电传打字机,他们之间不是竞争对手吗? 这是因为《华盛顿邮报》和美联社、合众国际社并不是纯粹的竞争对手,他们之间的关系类似於订阅客户与内容供应商的关系。 在这个没有网际网路、没有推特、没有24小时滚动新闻频道的年代,报社里放置通讯社的电传打字机是标准配置。 通讯社的核心业务不是直接卖报纸给读者,而是把新闻采集下来,卖给各地的报馆、 电台和电视台。 他们在全球各地,包括偏远战乱地区都有大量的记者和线人。 哪怕是像《华盛顿邮报》这样的大报,也养不起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的记者。 如果南非发生了矿难,或者堪萨斯州遭遇了龙卷风,《华盛顿邮报》不可能马上派人过去。 这时候,他们就直接使用通讯社发来的通稿,刊登在报纸上,填补版面。 通讯社以速度着称。当重大事件发生,通讯社通常是第一个发出的。 电传打字机会根据新闻的重要性发出铃声。 一声铃是普通消息。 五声铃或十声铃叫作加急快讯。 编辑听到铃声大作,会立刻冲过去看机器吐出来的纸条。 如果这事发生在华盛顿,这相当於发令枪。 主编会大喊:「AP已经发快讯了!我们的记者在哪?!赶紧去跟进!」 但这之间也有一些纠结的地方,二者是合作,但不是亲密无间的合作。 报社订阅通讯社,但对於独家重磅新闻,报社记者是非常忌讳被通讯社抢先的。 如果第二天头版头条用的是通讯社的稿子,说明本报记者无能。 报社编辑部通常会有一间专门的电讯室,里面摆满几家主要通讯社的机器,噪音震耳欲聋,纸带堆积如山。 「听到了吗?」鲍勃冷笑一声,指了指角落里在预热准备慢吞吞吐纸的电传机,「机器才刚刚列印出白宫两个单词。」 「而我们要让全世界现在就知道。」 卡尔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干练:「你来写,我去开车,我们只有五十分钟赶到宾夕法尼亚大道。」 「写什麽?」鲍勃问。 「事实。只写事实。」卡尔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说,「还有,告诉他们,等那帮老记者的电传机列印完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鲍勃笑了笑,然後在输入框里敲下了最後一行字。 发送。 「10:00白宫将召开新闻发布会,总统先生将亲自对外公布关於阿姆斯特朗和进取号的最新消息。」 屏幕上显示上传成功。 鲍勃关闭终端机,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尼康相机,跟着卡尔冲向了电梯。 身後的编辑部里,电传打字机才刚刚把完整的标题列印出来。 「突发:阿姆斯特朗生死未卜,白宫即将打破沉默。」 这里挤满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记者。 尼克森还没有登场,摄像机的闪光灯就已经像雷暴一样连绵不绝。 每一次闪烁都把讲台上的总统徽章点亮一次。 台下看着这一幕的珍妮甚至有闲心想这总统徽章会不会被闪光灯给点燃。 原定的新闻发布会被推迟。 真理报的头版头条暗示阿美莉卡登月失败。 白宫和NASA的新闻发言人对外含糊其辞。 在过去的48小时里,这里是谣言的中心。 各种消息甚器尘上。 「女士们,先生们,阿美莉卡总统。」 随着新闻秘书的声音,理察·尼克森大步走上讲台。 他双手死死扣住讲台的两侧,这种姿态让珍妮想到对方像是一只为了保护自己领地而作出击状的斗牛犬。 「我知道你们都写好了讣告。」 尼克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上午好作为开场白。 尼克森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在他眼里,这些记者靠吞噬他的血肉为生,如果名声是血肉的话,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攻击性:「我知道《纽约时报》已经排好了版面,准备宣布阿姆斯特朗的死刑。我知道你们中的某些人,正在心里草拟怎麽把这次事故归咎於我的政府。」 台下一片譁然。 记者们没想到总统的开场白如此充满火药味。 尼克森猛地挥了一下手,打断了骚动:「但我不得不让你们失望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亨茨维尔任务控制中心重新建立了与进取号的通讯连接。」 全场瞬间炸锅。 闪光灯的频率快得让人睁不开眼。 尼克森提高了音量,压过所有的嘈杂声:「尼尔·阿姆斯特朗太空人还活着。他经历了一次极其艰难的硬着陆,这是由於某些历史遗留的硬体隐患所导致的,这一点我们後续会成立专门的委员会去调查前几任政府留下的烂摊子。」 「但关键在於:阿美莉卡人没有屈服。」 尼克森昂起头,用布道的语气说道:「在黑暗的月球背面,在零下150度的低温中,我们的太空人依然在坚守。这不仅仅是幸存,这是美利坚意志的胜利!」 尼克森在1960年总统大选失利後,他的发布会流程通常不仅是信息的传递,往往是精心编排的政治表演。 尼克森在很多方面和大T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比如尼克森习惯利用电视直播绕过媒体直接向民众喊话,这是不是有TruthSociaI的味道。 讲台上,理察·尼克森刚刚结束了他那段关於美利坚意志的激昂陈词。 尼克森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标志性的V字手势,而是停顿了整整三秒,留给摄像机足够的特写时间,然後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 哗—台下瞬间变成了一片举手的海洋。记者们争先恐後地站起来,喊叫声此起彼伏,试图吸引总统的注意。 按照白宫惯例,第一问通常保留给资历最深的通讯社记者。 「史密斯先生。」尼克森指向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记者,合众国际社首席白宫通讯员梅里曼·史密斯。 「总统先生,你刚才提到了历史遗留的硬体隐患。这是在暗示前任詹森政府或者是甘乃迪总统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吗?这种指责是否意味着你在将国家灾难政治化?为什麽我们不能在没有教授的时候不执行这样的任务?」 尼克森早有准备。 「我要把这一点说得非常、非常清楚。」 「我不是在指责某个人,我是在指责一种文化。无视科学规律、牺牲安全冗余的官僚文化。我们在为过去的急功近利买单。但我向阿美莉卡人民保证,帐单到我这里为止。我的政府正在清理这些烂摊子,而不是掩盖它们。」 「至於教授,如果没有教授,NASA就不执行任务,那NASA成什麽了?教授的私人研究小组吗?还是教授在哥伦比亚的课堂?」 用反问来回答,是一种回避的高级技巧。 台下珍妮都无语了,无视科学规律、牺牲安全冗余,欺负甘乃迪不会说话是吧。 尼克森立刻把视线移向另一边,点了一名《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 「总统先生,我们得知教授回到了NASA重新主持工作是吗?」 尼克森缓缓说道:「是的,他向我保证,会将尼尔带回来,只是无法确保尼尔是活着回来还是死了回来。」 台下一片譁然。 在这片譁然之中,没有多少人质疑教授是否能做到,他们关注的焦点都放在教授回到NASA上。 刚才《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追问道:「教授回到NASA是否意味着他的休假结束了? 关於刚才提到的进取号恢复通讯,是因为教授回到NASA,帮助通讯恢复了连接吗?」 尼克森多疑的神经在抽搐,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想起了乔治·洛在电话里的警告—「NASA离不开他」。 「在这个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刻,我们动员了自由世界最顶尖的大脑。」尼克森避重就轻,「这正是阿美莉卡强大的原因我们不问出身,只问能力,哪怕教授在休息,当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至於通讯恢复连接,我听说就跟神话故事一样,教授走进控制中心,通讯连接就恢复了,这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但想到这发生在教授这神奇的家夥身上,好像又不是那麽的不可思议。」 「就像在马丁路德金的葬礼上,教授上演了摩西分海,在哥廷根有着七天解决李生素数猜想的表演,因此这好像听上去和这些比起来,显得稀松平常。」 「各位想知道更多消息,我相信亨茨维尔有很多工程师都想和你们吹嘘他们所见到的那一幕的。」 这话让现场气氛要轻松许多。 让不少记者都对林燃能带回尼尔这件事变得乐观起来。 话的可信度取决於说的是谁。 接着,尼克森点到了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丹·拉瑟。 丹·拉瑟站起来:「总统先生,你刚才说救援正在进行。但作为一个现实问题,我们要问:活着将阿姆斯特朗上校带回来的机率有多大?你是否在给公众一个虚假的希望?」 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现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我无法回答你们这个问题,这取决於教授,但如果要我说,我会说百分之百,我对教授的信任是百分之百。」 「我们相信不仅会带他们回来,而且我们会证明,没有任何困难能困住美国人的脚步。下一个问题。」 「总统先生!」一名来自左媒的女记者尖锐地问道:「有传言说,为了这次救援,NASA准备让轨道上的理察·戈登驾驶货运飞船进行自杀式降落?这是否意味着你为了挽回政治面子,不惜让更多的人去冒险?」 尼克森脸都绿了,怎麽我在白宫,老是有人给外界放这种话啊。 这个问题太毒辣了。 它直指尼克森的道德软肋。 「看看,又来了。你们总是把英雄主义解读为政治算计。」 「这不是关於我的面子,女士。这是关於不抛弃。」 尼克森从讲台後走出来,不再看稿子,直接面对镜头,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煽情表演:「甘乃迪总统没有准备好怎麽让他们在灾难中回来。詹森总统建造了这些飞船,但他留下了无数的安全隐患。」 「而我?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有一个阿美莉卡人在上面,我就不会切断信号。如果需要戈登去冒险,那是试飞员的誓言,不是政客的命令。」 「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质疑我的动机,质疑救援的方案,甚至质疑我说的百分之百。」 尼克森指着摄像机,目光灼灼,仿佛在透过屏幕盯着每一个选民的眼睛:「但当他们回来的那一刻,我希望你们能记住:是在这片质疑声中,我们,只有我们,没有放弃他们。 说完,尼克森没有给记者任何追问的机会,对美联社的记者做了结束的手势。 「无可奉告,谢谢。」 按照白宫新闻发布会的铁律,由美联社记者决定何时结束。 记者站起身,打断了正在举手的其他同行,高声说道:「谢谢你,总统先生。」 这是逐客令,也是散场哨。 尼克森立刻停止了说话。 他向台下微微点头致意,然後迅速转身。 特勤局的特工立刻围了上来,护送他走向侧门。 就在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尼克森脸上的自信和坚定瞬间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林燃的办公室,门被反锁了。 外面的大厅里,人们一边工作,一边在观看尼克森新闻发布会的直播。 对这里的工程师来说,尼克森的发布会和电影差不多。 真话不多,戏剧性挺强。 反正他们也不会投票给象党的候选人,哪怕是弗雷德这种教授的「好友」。 掌声透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 林燃大致能猜到,总统先生又上演了一出精彩的表演。 林燃带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最高权限的加密指令,切断了所有其他的监听回路。 林燃走出办公室,他抵达控制中心的时候,电视猛地关闭,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分贝骤降。 「克兰兹,我现在要和尼尔通话。 克兰兹说道:「好的,教授。」 「尼尔,这里是伦道夫·林。」 「收到,教授。」 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後的生理反应。 「我们长话短说,你现在在悬崖峭壁之中,信号在极速衰减,你做不到出去摇天线,你只能呆在登月舱,甚至连翻身都害怕,会影响平衡。」林燃脑海中浮现了已经归零的逃逸轨道模拟曲线。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教授,你猜的很对。」阿姆斯特朗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我知道没有奇蹟,我不可能能回来,我看了剩余的燃料读数,还有氧化剂的压力。 按照现在的推重比,我甚至飞不到10公里的高度去和指令舱汇合。我们的速度增量不够。」 「是的,不够。」 「尼尔,这是绝境。」林燃说道:「以你现在的物资、轨道位置和飞船状态,活着回到地球的概率,是零。」 「你回不来了。」 整个控制中心变得更加死寂。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两人耳边回荡。 林燃心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门,但抱歉,尼尔,我不可能用门救你回来。 过了许久,阿姆斯特朗苦笑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要怎麽做?教授,我不认为你和我通信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这不是你的风格。」 「当然,我不接受失踪。」林燃打断了他:「如果你死在现在这个位置,马拉佩特山的阴影区,这里是个乱石堆。救援飞船无法降落,甚至连雷达都扫不到你。你会变成一具永远找不到的冰雕。」 林燃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生死,我要见到人。」 「所以,我们要执行B方案。」 林燃的手指控制台的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绝望的阴影深坑,指向了远处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平原:「我要你做最後一次操作。」 「点燃上升引擎。」 「不是去轨道汇合,那太高了。我要你做一次跳跃。跳出这个该死的陨石坑,飞向东北方向30公里外的静海平原边缘。」 「那里地势平坦,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我要你在那里完成一次完美的软着陆。那是你作为太空人的最後一次任务。」 「停在那里,关掉引擎,写好你的日志。然後睡觉,我会带你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其漫长的沉默。 阿姆斯特朗听懂了。 「一片平坦的陆地阳光充足。」 阿姆斯特朗喃喃自语,透过满是尘埃的舷窗,看着外面那漆黑绝望的深渊,又看了看远处被太阳照亮的山脊。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墓地,教授。」 冰人重新上线:「而且,如果在平原上,未来的救援队着陆会容易很多,对吧?我不希望以後来接我们的孩子们因为地形复杂而受伤。」 「是的。」林燃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情绪的波动,「我会派人去接你,我发誓,我会把你带回阿灵顿公墓。」 「好。」阿姆斯特朗深吸了一口气。「教授,我会完成这次操作,我会完美地完成这次操作,听上去还不赖,我至少还能回来。」 「教授。」 「请下指令吧。让我把它停在它该停的地方。」 「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听你指挥了,真是有些可惜呢。」 林燃睁开眼,重新看向眼前的屏幕:「收到,尼尔,做好准备,我将在十分钟之後指挥,你需要让自己兴奋起来。」 控制中心周围一片寂静,和白宫东厅的喧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