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七十九章 最后接触者与责任规避指南

叶更一租来的厢型车就停在武田信玄雕像外的停车场。 山间的水汽在车身上蒙了层薄薄的露珠，倒也能看得出汽车今早停在这里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 三枝守绕着车身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 “快要下雨了啊……” “三枝警官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叶更一掏出钥匙坐上驾驶位。 “不用，叶专家你先回去吧。” 三枝守指了指他们今天上午过来的方向，“我还要在附近转一转，如果能碰到早起晨练的村民，说不定能找到目击者。” 叶更一发动了汽车却没有开。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没有丝毫掩饰，“秋山警官刚遭到了袭击，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作为最后一个跟你接触的人，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三枝守：“……” 果然是警视厅来的专家，做事也太刻板了！ 他们县警查案哪有这么多顾虑，别说单独排查，就算半夜蹲守在荒山野岭也是常事。 不过想是这么想，表面上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叶专家你放心，这一带我熟得很，真遇到危险肯定也能第一时间联络他们。” “打电话也需要时间，而且……” 叶更一依旧坚持，并看向在昏暗的天空下，愈发诡异的林间： “这附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 三枝守被说得没脾气，干脆掏出手机，当着叶更一的面拨通了鹿野晶次的电话。 周围很安静。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鹿野晶次的声音： “三枝？什么事？” “鹿野，我和叶专家取到车了。” 三枝守又朝着驾驶位靠近了些，确认叶更一能听清两人的对话内容： “我打算在碰头点附近寻找一下目击者，叶专家不放心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你们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才传来鹿野晶次的回应：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三枝守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朝叶更一露出一个笑容： “叶专家……你看，鹿野警部也知道了，我要是真遇到危险也不需要你担责。”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着实是不怎么客气。 (_)…… 还以为你会联络黑田兵卫，所以那家伙就只是脸长得比较可怕吗？ 嗯，也好…… 有这段通话记录就足够了，你要是真像高木涉一样太听我的，反而不太好办。 叶更一盯着他看了几秒，用这种方式向对方表达自己的不满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一脚油门开走了。 “哼，小年轻……课长对你客气，那是因为警视厅，想要指挥我？还嫩点……” 目送那辆厢型车消失在通往林间小道的岔路口，三枝守收敛笑容，转身朝着附近的几家住户走去。 竹田繁是他们啄木鸟会的头目，如今却被人以如此凶残的手法杀害，不管怎么说他们都需要尽快查明真相。 因此，当他决定把电话打给鹿野晶次的时候，便料定鹿野晶次绝对能明白他想要甩开那个碍事的叶专家、单独搜集线索的意图。 这种基于共同利益和长期共事形成的默契，是他们排挤外人介入调查的天然优势。 然而，三枝守并不知道，他自以为的算计，不过是叶更一早已预设好的发展之一。 事实是，当三枝守口中这个‘小年轻’有意无意地展现出一个有能力、却因规则所限而显得束手束脚、甚至有些胆小的警视厅专家形象时。 叶更一就在引导着‘这几只啄木鸟’按照他的的步调行动。 其一，安排他们这里取车的人是黑田兵卫，但三枝守的那通请示电话，却打给了鹿野晶次。 虽然也不能排除黑田兵卫藏的更深的可能，但就目前看来，组织提供的‘啄木鸟会’成员的情报并不存在问题。 其二，也是较为重要的一点。 有了三枝守这通电话记录，之后无论他遭遇任何意外，责任都牵扯不到某个来长野县旅游的叶专家身上。 信息的单向透明，使得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当事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互换。 而三枝守对此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年纪大，资历老，于是理所当然就有脑子的情绪上不能自拔。 …… 另一边，叶更一驱车返回之前发现助燃剂痕迹的树丛附近时。 秋山信介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坐上了副驾驶位。 “三枝警官留在那边找线索……” 叶更一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探着视线朝窗外看了看，“鹿野警官呢？” “他……” 秋山信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鹿野警官说发现了新线索，要单独去核实。” “又是单独？”叶更一询问重点。 “是啊……因为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刑警，不希望线索还没有查实前就走漏风声吧。” 秋山信介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悄悄攥紧，脸上挤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故意转移话题，“就像大和警官啦，以前查案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个人行动，好几次我都以为他失踪了呢……” 叶更一听完，没有直接接话去评价长野县警的办案风格。 挡风玻璃外的天空愈发阴沉。 云层压得很低，山间的风裹着点点水珠扑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已经开始下雨了。” 叶更一松开油门降低车速，“你头上的伤需要尽快上药、包扎，要是淋了雨，很容易感染。” 话题突然转到伤口上，秋山信介明显怔了一下。 看来这位叶专家并没有对‘独行’的说法起疑……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让叶专家你担心了，我的伤不要紧，待会儿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一下就好。”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先去诊所晃一圈做样子，等到跟叶更一分开，就立刻抄近路去鹿野晶次的家。 秋山信介的如意算盘刚打一半。 叶更一继续问道： “秋山警官，待会儿你还要查案吧？” “呃，是啊……”秋山信介点点头。 “那怎么行。” 叶更一语气严肃，“杀人、斩首，遇到这么危险的案件，待会儿我肯定是要回警署的，你一个人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这大义凛然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和我一起查案…… 虽然这很符合秋山信介的心意，不过他还是小小的无语了一下，刚想摆手说没事。 就听叶更一继续道：“鹿野警官要查线索，三枝警官要找目击者，都抽不开身。不如这样吧？你包扎好伤口后，我们去找大和警官他们帮忙？我在长野县也就认识这几个刑警，有他们在，安全上也有保障。” “哈？！” 秋山信介急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啊……不是，叶专家你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大和警官他们，只是……” “……” 叶更一没接话，一脚踩下刹车，让汽车停在路边。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外面雨点滴落的‘滴答’声。 叶更一侧头看向秋山信介。 感觉到视线中的疑惑，秋山信介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其实……以前在竹田组带我的刑警，就是大和警官。” “哦？” 叶更一递了个让他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秋山信介朝窗外扫了眼，确认这附近真的不适合做什么杀人灭口的勾当后，半真半假地说道： “叶专家你上午也看到了吧？大和警官对竹田警部的意见很大……我现在还是竹田组的一员，要是去找他帮忙，他说不定会觉得我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叶更一那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只能又补充道： “万一，被大和警官误会我们在怀疑他就不好了，大和警官的脾气你也知道，搞不好还会连累到叶专家你！” 秋山信介故意把个人安全问题引导到了双方的矛盾上。 赌的就是叶更一这种‘怕担责、怕麻烦’的性格，听了自己的这番话后，绝不会再主动去招惹大和敢助那种脾气火爆又对竹田组充满敌意的人。 毕竟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大和敢助当年确实带过他，也确实跟竹田繁势同水火，甚至有次署内聚餐，喝了些酒的大和敢助路过他们的餐桌，看到竹田繁在场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这种公开的对立，就算叶更一去问，很多人也都能证实。 果然，叶更一听完后，没再继续劝说，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叹声道： “竹田警部是单独行动时遇害的，你也是单独行动时遭了袭击，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落单发生意外……” 这话完全踩在了秋山信介的预料上，他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半截，连忙顺着话题点头： “叶专家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待会儿包扎完伤口，就去跟三枝警官汇合，绝对不单独行动，那个……我们出发吧？” “好。” 叶更一重新发动汽车。 左右摆动的雨刷器，刮得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却刮不散弥漫在山林间的雾气。 利用减速、停车、谈心事的方式终于拖延到鹿野晶次那边的定位信号不再移动后。 依旧匀速开车的叶更一示意了下手套箱，“秋山警官，里面有速溶咖啡，帮我拿一罐。” 呼…… 秋山信介终于是吐了口气。 认真回想一下，又觉得刚才的紧张更像是虚惊一场。 他拉开手套箱，一眼就看到了几罐口味各异的罐装咖啡，正要问叶更一喝哪个口味时，扫视箱内的目光猛地顿住。 就见被一整排咖啡罐压着的手套箱内侧，还放着一只蓝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最普通的办公款，普通到随便进入一家文具店就能批量购买的程度，但不普通的是，贴在上面的标签内容……「啄木鸟会」。 ？！！ 秋山信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警视厅的专家怎么会有这个文件夹！ 难道……鹿野晶次说的没错，不管是他还是毛利小五郎这次来群马县就是为了调查啄木鸟会！ “秋山警官，让你见笑了，我就是喜欢喝不同口味的咖啡。” 叶更一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麻烦你帮我打开一罐。” “呃……好。” 秋山信介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文件夹，随意拿出一罐咖啡，扯开拉环递过去。 文件夹里记录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 肯定是那些卖到东京的枪支信息！ 秋山信介大呼侥幸的同时难免有些懊恼，或许自己不该在竹田繁的脑袋上留下啄木鸟的爪印。 要不是上原由衣在千曲川说出了‘啄木鸟会’，只怕这位叶专家和毛利侦探，根本不会这么快知道‘啄木鸟会’就潜藏在长野县警之中。 还好…… 还好黑田课长有着那样一张脸。 要不是黑田课长那近乎覆盖了半边脸的狰狞疤痕，以及在听到‘啄木鸟会’时的不知情反应，让叶专家和毛利侦探有了顾虑，只怕自己，鹿野晶次还有三枝守真有可能会在自己完成复仇计划前被警方拘捕。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以这个叶专家的性格，只要他觉得单独行动不安全，转头就把文件夹交给大和敢助帮忙保管的话，迟早也会查出那批枪支的来源。 更要命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把资料交出去。 秋山信介心里一急，“叶专家！等一下！” “怎么了？” 叶更一把本就不快的车速又降低了一些。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秋山信介调整了一下表情，“因为跟案件有关，所以我现在必须要去找鹿野警部商量，你能不能送我过去？” “现在？” 叶更一明显有些迟疑，“你的头……” “不要管这些了！这点伤根本不要紧！” 秋山信介焦急地打断，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解释，“抱、抱歉……是关于竹田警部遇害的线索……真的非常重要，电话里说不清楚……叶专家拜托你了！” “跟案件有关？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叶更一将车停在路口前，方便调转方向，“地址？” 感谢：免绅士Y留渺、我たま来辣、挤眉弄眼、clemensqian、书友20220408221422102、神奇的肥鸡的月票；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