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死而无憾，非天何寻？

断残云直言：「我要见道真神君。」

「道真重立至今尚且无人敢侵门踏户。」巨灵神看着他说道。

「不敢上门挑战算什麽剑者，来，让我一观道真之主剑上造诣！」断残云话语中，既有对某些人的轻蔑，亦有对剑的执着：「一观以剑为本的道真是否当真以剑为本！」

「我叫巨灵神。」

巨灵神的第一句话，断残云没当回事。

然而。

「乃神君之道兵，长乐妙严宫持剑力士，此番代神君应尔战约。」

当巨灵神说出第二句话时，断残云先是愣了愣，然後，怒上心头：「他竟敢小觑我！」

别说是他，道门中那些底蕴不够的道脉，如果只听到「道兵」二字亦会不明所以，但巨灵神没打算解释此事。

「过了我这关，你才有资格拜见神君，反之你会死在此地。」

巨灵神此行是为杀人，不过杀人归杀人，该讲的话也要与对方讲明白。

「哼！

「」

断残云冷哼，轻风吹过，剑亦出鞘，散於体外的真元随剑出而动，布下天罗地网，在剑出刹那化作无数锋锐无匹的剑丝，自四面八方向巨灵神斩下。

剑丝完全与风相合，无形无迹，正是天屿剑魔成名之招。

一夕风尽！

苦境不缺天才，哪怕从未与神君见过面，亦未见过神君那手炼剑成丝，断残云在修行中，仍创出「一夕风尽」这般似是而非的招式。

可惜。

不到家。

巨灵神托在左臂的连鞘长剑出鞘一尺，霎时气流转向，其身上同现凛冽杀伐。

无形无迹的剑丝顿时现形，随即，两股剑意藉剑气交锋，各自摧折。

却见巨灵神所出剑气破碎杀意却未减少，锋芒刺穿剑丝漩涡，杀气从断残云耳畔擦过，斩落一缕长发。

「好剑！」

呼—

断残云目光大亮，引剑出鞘。

锵！

「时风围杀·切！」

此时，他没有再管什麽道兵不道兵，小觑不小觑。

无数剑丝乘着气流围向巨灵神。

万千锐利锋芒疾射而出，淩厉而又纯粹，带起肃杀，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生机杀灭，周遭气温陡然降低，直入金秋。

围杀而来的剑丝在与肃杀之机接触刹那便被杀灭。

与玄默真人的《太白天锋律》似是而非。

作为道兵，作为人形法器，巨灵神当然无法自主修行，但是，神君後续为他重炼之时，可以根据材料性质与手法等为他提升。

就像此刻巨灵神施展的，便是借监《太白天锋律》而成之剑意—从革！

有些剑者修炼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领悟出特殊剑意，但是巨灵神不同，他不仅有，而且不止一种。

人不如法器。

「千枫剑虹·断！」

断残云手中塑风淩厉一斩，剑光如虹，借漫天肃杀为用，若枫林一夜飘红。

叮叮叮叮叮！

双方陷入僵持，根基与剑意皆难分轩轻。

「唉。」

一声轻叹在巨灵神心底响起。

「神君————」

不怪你，我来吧。

法器的强度除了本身，全看法器的主人灌注多少力量，巨灵神虽然是持剑力士，本身的斗法经验却微乎其微，尤其是，没有人操纵。

刹那之间，巨灵神的双眼直接化作了神君的双眼，其身上气机尽敛。

极尽肃杀的从革剑意被炼成一丝，金芒闪烁间不见任何杀性，金之萧杀、金之潜降、

金之内敛，在这一刹那被发挥到淋漓尽致，赤色剑虹一触即碎。

断残云见状直接将悬风尽断催至极限。

「万酆渡鸦·裂！」

碎散的剑气被断残云牵引，在悬风尽断之下重聚，杀向那一线金芒。

怵见。

无匹锋芒沛不可挡，一剑破万法，自断残云颈间划过。

「此剑何名？」

漫天剑虹尽散，断残云将塑风收回剑鞘。

「从革。」

神谿的声音自巨灵神口中传出。

「得见此剑，死而无憾。」

断残云吐出一口气，抱剑含笑而终。

「这天屿剑魔愣是愣了些，不过，是名不错的剑者。你给他做口棺材将屍体送回天屿剑族，按照江湖规矩办。」

巨灵神双眼恢复原样，此番天屿剑魔侵门踏户确实愣，但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损失，所以神君没有扩大化处理的想法。

江湖事，江湖了。

总不能真把天屿剑族灭掉。

「是。」

对於神君法旨，巨灵神向来坚定不移贯彻。

事实证明法器就是法器，人形法器，那也是法器，能炼丹炼器不等於足够能打，能向下兼容不等於能与高手过招。

当然，这是巨灵神自己动手，神君操作就是另一回事。

经历此事，自觉给神君丢脸的巨灵神，立刻期待阎厕无尽劫诞生灵智并化形，然後来给神君扛门面，自己帮神君管一点後勤就足够了。

「神君可有法旨需要小灵代为转达？」

「无。」

都定性成江湖事了当然没话说。

神君又不需要战功，在上一个时代，他的战功就已经拉满了，那就更不需要扩大化，将天屿剑族灭掉。

此外还要考虑道界的情况，围绕地盘与资源产生的争斗，相较而言，是比较缓和的争斗。

真要扩大化处理内压可能爆炸。

麻烦。

长乐妙严宫，神一剑做掉剑魔之後，开始盘天屿剑族。

「这一代是剑魔，十甲子後是剑圣，再十甲子又是剑魔，然後又是剑圣，非圣非魔的非天是天屿剑族第多少代来着？」

「天屿剑尊好像是剑圣。」

「还有那个为修剑魂化作金身的剑巅，究竟是剑圣还是剑魔？还是非天？」

神君在等能给道真扛门面的人，就天屿剑族这情况，等一等又不亏，这也是他不愿意扩大化处理的理由之一。

很可惜，神豁在易道的造诣比较偏科，真让他掐指一算，准确算出想要的结果，难。

自己创业更难。

——

「左右天屿剑族就在南境，且等一等，又不会有亏损。」

「现在该先清点收获。」

最後，神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等。好生玄上天优越的地理位置，让他有更多余裕，问就是等待。

清点收获才是眼下最需要做的事，包括此行古域王朝的收获，以及从太曦神照手中爆出来的金币，他在古域王朝忙了一年，又是炼制阵眼又是布置大阵，还要将该教的教给玉玦，确实没有闲功夫清点所得。

想让一个毫无基础的人看明白道门术语，无疑是强人所难。

幸好神谿留下的东西也不算太过高深。

一件又一件事物凭空出现，首先是封有天相星力的汉海之力晶柱，然後是圣瞳神惮与圣瞳天诛，接着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最後是一方木匣。

这份被截取的天相星力属壬水，能够帮神平衡火气，用来调候。

神惮拥有吸收攻势并倍返而回的能力。

天诛拥有能量无限的性质，能加持自身招式威能，可令攻势穿透对手防御。

清一色的插件，对某些人而言还是特殊插件，可以直接增加基础数值，神在过手时就对它们的能力有所了解，具体能加多少需要亲自上手，不一定必须得纳入体内。

即插即用的特殊插件，还是做成法器，用来外置比较稳妥。

或者乾脆研究其原理加以借监。

「汉海之力无尽无穷，天诛能量无限，但两者都不会超出各自的输出功率，如果我的功率超过它们，就是杯水车薪，再无穷、再无尽、再无限亦无用，质量不够。」

神仔细打量过圣瞳天诛後得出了结论，作为老牌大先天，不会被这些特殊词条给框住。

这种东西真要一字不差信以为真，属於敢信敢死，然後死的不明不白。很简单，天诛的能量无限真要有那麽好用，浑沌初王留下鬼忌带上天诛不就好了？

对玉块王而言的能量无限，不等於以浑沌初王的修为还能保持无限。

功率不够，质量不够，那就只会拖後腿。

汉海之力在这方面还不如圣瞳天诛，只是两者属性不同，能发挥的作用不同。

类似之事放在先天人身上道理也一样，一单位真元质量要高於一单位天地元气。天人合一修行法能调动更多元气，是修行路上的主干，以之合道性，对道的领悟与对心性的淬链皆包含在其中。

因此，修行天人合一之法，展现出来的招式威能看上去要更大，比如移山填海。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意思是先天人吐纳天地元气会改造环境，令天地元气与灵机向一处汇聚，越强大的先天影响越大，所以修行者才要垄断洞天福地，像当初的六一天心垣如今的道观天下，就算已经无人，灵机仍旧比他处浓郁活跃。

修为越深厚，通过天人合一之法调动的天地元气就越多：真元质量越高，恢复损耗需要的天地元气同样越多。

然而，正如根基存在绝对上限，出力亦存在绝对上限，功率同样存在绝对上限。

简单来说消耗快，恢复慢，死的快。

正因如此，苦境先天人喜欢趴窝的传统由来已久，神君的每一分根基都弥足珍贵，大家都比较能忍、能藏。

神给道真构建的体系亦遵循该规则，所以修行者要争，仙也要争。

「作为法器核心提供能量刚好，或者作为阵眼先转化成道气，襄瑛先前给我的那卷手劄，倒是与它们契合。」

「不过是几件外物罢了，能用归能用，又怎麽比得过我这身千锤百链的功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