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何其可悲】

第四百八十三章【何其可悲】 陈言心中沮丧了不过几秒钟，就立刻重新振作起来：「你们不是说还有胜负手麽，说说看！」 「我们这些人谋划了许多年————不过，期间也经历了波折。 都是圣人，主张也都不同，有的求稳，有的觉得应该放手一搏，激进弄险————」 「懂！就是做不到一致对外，内部不统一呗。」陈言冷笑：「可你是大天尊啊，你更是道祖啊！你力量应该是最强大的吧，你拿定主意，谁会不服？」 「本座已经投身南天门推演天道————以无余力。」 啥玩意儿？ 陈言一翻白眼。 「南天门是外来天道所带来的东西，我为了弄清外来天道的吞噬种种隐秘，也为了寻求拯救之法，舍身进入了南天门所在的一处秘境之中。 那个秘境，在域界，乃是域界外来天道演化出来的，我一直觉得，此处肯定是藏了外来天道的最大隐秘甚至可能是软肋。 我舍身进了秘境，就再也无法出去，以自己一生的修为，换取了推演和钻研南天门的力量。 几万年下来，我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残魂，肉身早已经消散，一生修为更是已经消散全无。」 陈言瞥了瞥嘴。 懂了，所以说你这个道祖，你这位第一天尊，就剩下了嘴呗。 只能说话，干不了活儿了。 「你继续说————我先听听怎麽个四儿。」陈言叹了口气。 「初次聚集同道之人，就已经很难，因为一开始，很难判断，圣人之中，谁人是傀儡，谁人还是本尊。 但好在我开创出一种秘术，可以用来窥探对方的神识，靠这秘术，才聚集了第一批未曾成为傀儡的圣人。 可密谋之後，大家意见不一。 你说的，逃界来这个世界，毁去界壁，在最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出了。 但难度在於———— 想破空间同道，要先拆掉界壁大阵！ 界壁大阵是用来加固空间同道的，就像————要取宝物，要先破开外面的盒子。 可界壁大阵的枢纽，就在域界。 在域界动手，就必定会有天道干预。 但第一次合谋後，大家商量许久，还是决定弄险一搏！」 陈言语气冷冷道：「然後你们失败了呗。」 右天尊：「你怎————」 「这不是废话麽，若是成功了，你我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 右天尊叹了口气：「界壁大阵，当年打造的时候，也是我亲自出手的，当时不知道我们会被吞噬，只觉得是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为了保住这个机会，於是我们出手设置界壁大阵，那真的是用了最大的力量，毫无保留。 那界壁大阵，最早是包括我在内的多位圣人一起出手弄的，坚固无比，可以正面硬扛圣人之威！要想破坏，难度也是极大。 现在想想，当真是自作自受！」 确实是自作自受啊。 陈言心中冷笑。 这一点，他丝毫不同情这些域界圣人。 所谓的界壁大阵，说穿了，不就是域界想入侵这个世界，打造的一个桥头堡麽？ 想入侵自己的世界，那是他们狼子野心，自己何必同情？ 「那次出手，我们相约，我和其他几位圣人在外围阻拦，十五位圣人直接攻击界壁大阵的枢纽。 然後十位傀儡圣人当即降临，爆发了一场圣位大战！ 原本计划之中，就已经有了估算，天道一定会插手阻拦，但後来发现，我们对天道阻拦的强度还是低估了。 我敌住了我的那位首徒，也就是左天尊，其余的圣人同道抵挡九名傀儡圣人。 原本局面大好，我们尚且还占据优势。 阵法枢纽之中，十五位圣人同道一起对枢纽出手轰击，但只轰击了一下後————天道就降下天罚神雷！ 一道天道神雷落下，一位圣人就被直接轰穿了法身，肉身法体，当场就被灭去了一半！ 第一波天罚神雷落下後，我们外围负责阻截的同道还无视，但直接轰击大阵枢纽的十五位圣人，就没有一个还完好的了。 那次，我们可以说是惨败到底，只能仓皇逃离。 圣人的法体被损毁後，虽然神魂不灭就还不会死，但法体严重损毁，这种程度的伤势也是非常难癒合，需要万年时间才能恢复。 我们逃离後，剩下的人聚集商议，得出了一个结论。 在域界的范围内，天道若是想灭杀我们，哪怕我们是圣人，也是绝无法阻挡！ 因为我们的力量就来自於天道，规则之力也来自於天道。 天道若是要灭我们，不费吹灰之力。」 陈言心中一凛！ 他忽然想起一事：东海当初，在黑木部，一人一剑，诛杀黑木部十多位族老的场面！ 东海和那些族老相比，其实修为境界没太大优势，但偏偏他拿了一把老太太给的法剑。 法剑是老太太的圣人之力，其实就是老太太这一脉，鬼族修行功法的规则。 这力量，就是那些鬼族黑木部族老修行的同样规则之力，只不过，鬼族的功法是老太太创的，所以她是这种力量的源头。 东海拿了老太太的法剑，诛杀那些几乎同境的十多个族老，就如同杀鸡屠狗一般，轻松写意，以无可抵挡之姿就完成了诛杀。 下游力量，无法抗衡源头力量！ 这应该是底层规则。 所以，这些圣人即便再强大，但因为他们的力量都来自於域界的那个外来天道，所以，当天道要诛杀他们的时候，任凭他法力通神，但天道也是说破就破。 「天道其实想杀你们就能杀掉。 你们想试图破坏大阵，那就是已经有了叛逆之心。可天道不杀你们，其实————」 陈言说着，叹息道：「其实就是为了留着你们这些当电池。」 就像农场主对待围栏里的鸡。 鸡想跑，疯狂的啄围栏门，农场主也最多过去踹一脚，把鸡踹跑就行了，没必要直接当场宰杀。 可怜这些所谓的圣人，不过就是域界天道养的肉鸡而已。 「那次之後，我们才渐渐有了更深的认知。知道蛮干没有好结果，只能从长计议，想一些更稳妥的法子。 内部逐渐分化为求稳和激进两个声音。」 「求稳是什麽？激进又是什麽？」 「求稳，是尽可能的延长自己不被吞噬的时间，然後拖时间，慢慢找到成功率最高的法子。」 「延长？怎麽延长？」陈言皱眉疑惑问道。 「天道吞噬电池，你觉得是怎麽吞的？」 对啊！陈言眼睛一亮。 天道是一个虚无的存在，没有手脚，没有嘴巴。 总不可能把一个圣人捆起来，烤熟了，再手持刀叉，一口一口吃进嘴巴里。 「天道的吞噬，本质来说是一种意识上的同化。 圣人，感悟天道，领悟天道之力，神魂和天道共振，这是圣人修行的基本逻辑。 但在感悟和融合的过程里，天道就会一点点的抹去圣人的自我意识。 这个过程不是一下就完成，而是一天天，一年年，一点一点磨。 一点点的去磨你的人性神识。 累积到最後，吞噬完成。 人性消亡，神性壮大所谓的神性，其实就是自我意识消失，人变成天道意志的一个触角。 要延缓这个过程，其实就是拖延时间，他们的做法是———— 先停止天道感悟，圣人们不再修行。不再领悟天道之力，不再让神魂和天道共振。 但————这其实只能延缓，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圣人的感悟，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圣人已经融於天道，不是说你主观上不感悟，就能切断天道的共振。 这种做法，只能延缓，但吞噬还是会一点一点的继续。 就像跑步，你跑的再慢，最後变成走，但只要你还在往前，那就是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不能停麽？」 「停不下，我说了，圣人已经融於天道，每时每刻其实都在和天道进行共振，停止修炼，只能是把跑步变成慢走。 但，这不失是一个延长生命的法子。」 陈言笑了：「天道就坐视你们这般消极？」 「倒也不是，因为我们还有第二个法子，就是加强自身神魂的自我意识。」 「说人话。」 「说明白点，就是强化人性的一面。」 陈言愣住了。 「天道吞噬，吞的就是人性。 人性，七情六慾，喜怒哀乐，各种情感。 只要这些还在，你就还是人，而不是傀儡。 所以————那些同道圣人，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去感悟人间，体会人的七情六慾。 有的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培养师徒亲密感情。 还有的下凡游历天下，感悟人间百态，体味人生。 更有的直接破门下凡，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儿孙满堂，舔犊情深。 还有的遍寻道侣，感受情爱之苦———— 所有的这一切作为，都是为了给自己增加感情羁绊，让自己的人性，更强一些，让自己的人性，保持的更久一些。」 陈言苦笑：「就像是一块被人吃的牛肉，肉更多一些，人吃的就慢，吃完这块牛肉的时间，就会被拖延的更长，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 还不错————有啥好不错的。 就像人在吃一只羊，羊为了怕死，怕自己被彻底吃完。 所以————一边被吃，一边让自己长肉。 只求人吃的时间能更长一点，自己死的稍微晚一点。 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