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序诗篇

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第四百零二回:明路与绝路

序诗篇 · 更新时间未知

杨恪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将卢承庆五人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来之前,设想过各种可能: 皇帝的倨傲、敷衍、讨价还价,甚至迫于压力下的部分妥协。 他们准备了成套的说辞,引经据典,陈说利害,自信凭五姓七望的底蕴与影响力,足以让这位年轻的帝王认真考虑他们的诉求。 但他们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直白、如此粗暴、如此不留丝毫余地的拒绝与警告! “痴人说梦”! “滚出去”! “洗干净脖子”! “诛九族”!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的尊严、骄傲,以及数百年来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政治优越感上。 卢承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敦礼、李敬玄等人亦是面无人色,冷汗涔涔,浸湿了内衫。他们能感受到御座上那年轻身影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严,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之气,绝非虚张声势。 “陛……陛下……”卢承庆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哑 “草民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忧心国事,恐新政操切,激起民变,反伤陛下圣德……” 他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民变”来施加压力。 “民变?”杨恪打断他,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是民变,还是你们这些蠹虫,煽动无知小民,对抗朝廷,以保自家私利?” 他不再看这五人,目光转向诸葛亮和马周,语气恢复了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卢承庆等人如坠冰窟: “孔明,将昨日河东急报,念给他们听听。” 诸葛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用他那特有的清朗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念道: “河东道急报:查,汾州司马王俭(太原王氏旁支),借清查田亩之机,煽动乡民,隐匿田产七百余顷,抗拒朝廷丈量,并暗中勾结当地无赖,毁坏官署下派文书,打伤差役三人。 另有证据表明,其与太原本家书信往来频繁,言辞间多有不轨。镇戎军已将其锁拿,相关人等,一应下狱,听候发落。” “还有博陵,”马周冷冷接口,“博陵崔氏宗房,崔明远,拒不配合厘定户籍,将族中隐户三百余口藏匿于别业山坳,被查获后,竟唆使庄丁持械对抗,伤巡检兵士五人。 现崔明远及首恶庄头十人,已押赴州府大牢。” 一条条,一件件,清晰明白,人证物证确凿。 卢承庆等人听得浑身发冷。这些事,他们自然知道,甚至其中一些,本就是他们默许甚至授意的试探之举。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龙城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酷烈! 不是训诫,不是谈判,而是直接抓人、下狱! 而且抓的,还都是他们各家的中坚人物!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不仅决心坚定,而且早已盯死了他们!手中还握有他们不法的证据! 所谓的“操之过急”、“恐生民变”,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甚至是送上门的把柄! “听到了?”杨恪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五人身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忧心国事’? 这就是你们‘襄助朝廷’的方式? 煽动对抗,隐匿田户,殴打官差……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五人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此乃……此乃族中不肖子弟私下妄为,绝非……绝非我等本意啊!陛下明鉴!” “本意?”杨恪嗤笑一声, “你们联袂而来,威逼利诱,要朕与你们共天下,这便是你们的本意!那些在下面搞小动作的,不过是执行你们的本意罢了!” 他站起身,缓缓踱下御阶,来到跪伏在地的五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目光,如同在看几只不知死活、挡在车轮前的螳螂。 “朕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朕年轻,根基浅,离了你们这些‘诗礼传家’的千年世家,就治理不好这天下,尤其是关东河北之地。” “你们习惯了与皇帝共治,习惯了把持地方,习惯了将国朝的利益,变成你们家族的私产。” “但朕今天,就明白告诉你们。” 杨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也砸在五人心头: “那个时代,过去了。” “大隋,是朕的大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五人瑟瑟发抖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其中的冰冷与不容置疑,却丝毫未减: “念在你们传承数百年,也算为华夏文脉延续,略有微功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们,给你们各家,最后指一条明路。” 卢承庆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一条路,”杨恪竖起一根手指, “交出所有非法侵占的田亩、隐匿的人口,配合朝廷,彻底清查。交出族中兵甲、解散非法蓄养的庄丁部曲。主动将族中优秀子弟,送入国子监或朝廷新设的讲武堂、算学馆,与其他学子一同学习、考核。 然后,老老实实,当你们的富家翁。” “朝廷可以保留你们合法的田产、宅邸。 你们可以继续读你们的圣贤书,开你们的诗会,结你们的雅集。只要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朕保你们富贵平安,甚至,如果你们族中子弟,确有真才实学,品行端正,朕也不吝赏赐,许你们经商、治学,做个安乐闲人。” “富家翁?”卢承庆等人脸上血色褪尽。 这意味着放弃政治权力,放弃对地方的掌控,放弃数百年来家族赖以生存壮大的根本! 仅仅做一个有钱的田舍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是将他们从云端打落尘埃! “至于第二条路,”杨恪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闪, “想继续为官,想保留你们所谓的‘家族影响力’,也可以。” 五人心头又是一跳,难道还有转圜? “按我大隋的规矩来。”杨恪的声音斩钉截铁, “朕的新政,科举取士,唯才是举, 不问出身,只论才学品行。 你们族中子弟,若有志于仕途, 可以,去参加科举。 从州试、乡试、会试,一路凭本事考上去。 考中了,朝廷自会量才录用,从九品小吏做起,凭政绩、凭考核,一步步升迁。绝无任何捷径,绝无任何特权!” “想靠家族荫庇,直接为官?想靠门生故旧,互相提携,把持地方?想靠所谓的‘清望’,不事生产,空谈误国,还占据高位?” 杨恪冷冷一笑: “做梦!” “从今日起,大隋的官,只属于通过朝廷考核、忠于大隋、有能力、有担当的人! 不管他姓卢、姓崔、姓李,还是姓张、姓王、姓赵!” “想入官场,就按朕的规矩,脱下你们那身世家子弟的皮,和天下寒门,和所有有志之士,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凭真本事来争!” “至于你们各家,从今往后,必须分家析产,严禁族产超过朝廷限定。 严禁私蓄武装,严禁干涉地方政务司法,严禁以任何形式,阻挠朝廷政令推行!” “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杨恪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一步步走回御座。 留下卢承庆、崔敦礼、李敬玄、郑善果、王珪五人, 如同五尊泥塑木雕,僵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面如死灰,心如寒冰。 第一条路,是让他们自废武功,退出权力核心,成为无足轻重的富家翁。虽然屈辱,但至少能保全家族。 第二条路,更是釜底抽薪。科举?那是寒门子弟的晋身之阶! 让他们这些千年世家、诗礼传家的子弟,去和那些泥腿子、穷书生一起考试?还要从最底层做起?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更别提还要分家析产,解散部曲,这简直是掘了他们世家的根基! 这哪里是两条路? 这分明是逼着他们,在慢性死亡和立刻毁灭之间做选择! 无论选哪一条,他们传承千年的荣耀、权势、地位,都将荡然无存! 原来,皇帝所谓的“机会”,*根本不是妥协,而是最后通牒。 要么,自己体面地退出历史舞台。 要么,朕帮你们体面,顺便抄了你们的家,用你们的血,来为新政祭旗。 “陛下……”卢承庆声音嘶哑,还想做最后的哀求。 “不必再说。”杨恪打断他,声音里已无丝毫温度,“朕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若各地清查仍受阻挠,若尔等仍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冷眸子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已说明了一切。 “滚吧。记住朕今天说的话。” 五人失魂落魄,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文华殿。 殿外阳光刺眼,但他们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万丈深渊。 天,真的变了。 那个他们熟悉的、可以与皇权共舞、甚至制约皇权的时代,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家族数百年未有之巨变,甚至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