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317章 群臣要为陛下想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北风呼呼地刮,眼瞅着冬至就要到了,天儿也是一天比一天冷。 沈叶喝了一口热粥,又朝外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子爷,这暖炉您拿着。」石静容把一个暖炉递给沈叶,轻声说道。 沈叶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 这麽冷的天儿,怀里揣着一个暖炉,简直是一种享受。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呆在毓庆宫这烧着地龙的屋子里,一步都不想出去。 无奈,今儿是御门听政的日子,他不出去也不行。 「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沈叶朝着石静容摆了摆手道:「估计也耗不了多久。」 天儿这麽冷,要是乾熙帝愣是把一个短会开成长会,那他可真得佩服这个老爹的耐冻本事了!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清门外。 虽说有乾清宫挡着风,但是这地方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 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基本上都到齐了。 沈叶一过来,大皇子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大哥别客气。」沈叶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随口应道。 刚和大皇子寒暄了两句,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乾熙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虽说有个座儿,但也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四面透风,坐下的时候,北风直往身上扑。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在意。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地问道:「户部,冬至就要到了,为什麽俸禄还没有发下去?」 乾熙帝这声音阴沉,给人一种压抑感,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个儿的官员赶紧出列:「回陛下,臣等还没有凑齐发放俸禄所需的银两,请陛下恕罪。」 看到这走出的人,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因为他刚刚嘴里虽然说的是户部,但实际上却是问的马齐。 他在等着马齐的回答,可是走出来的人,却成了户部左侍郎张凤磐。 张凤磐虽然也是从二品的大佬,但是在乾熙帝的眼中,和马齐的差距可不小。 这下心里更不痛快了! 不满地问道:「马齐呢?」 「回禀陛下,马大人昨夜得了风寒,今日高烧不退,今日朝门一开,家人就递了摺子告假了。」左都御史陈廷敬连忙走出来道。 陈廷敬虽然觉得马齐病得真不是时候,但也没办法。 乾熙帝问起来,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马齐病了? 乾熙帝眉头一皱。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马齐大人的身子骨一向不错,这病得也太巧了吧? 得了风寒? 这家夥不会是故意逃遁吧! 心里虽然这麽想,但是嘴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梁九功,等一下你带着陈太医去马齐府上看看。」 「需要什麽药,可以从御药房里拿!」 乾熙帝这番安排,话里透着关心,实则是让梁九功去探个虚实,看看马齐这家夥,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梁九功侍候皇上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锻造得炉火纯青,当即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赶紧答应了一声。 乾熙帝的目光又转向张凤磐:「张大人,户部的银两还差多少?」 「回陛下,还差七十多万两银子。」张凤磐说到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说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户部的各项银子都是已经有了去处。 别的地方,一分都挪不出来。 要是能挪,马齐也不至於这麽巧「病」了! 想到马齐的病,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如果马齐在,乾熙帝的怒火,那就是由马齐在前面顶着。 可是现在,马齐病了,那他这个左侍郎只能当靶子了! 有好事的时候,马齐是谁都不让上前。 轮到有风险了,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哼,病得可真是时候。 一听还差七十万两,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朝着张凤磐道:「张凤磐,堂堂户部,连七十万两银子都凑不齐吗?」 张凤磐索性豁出去了:「陛下,户部的银子,都已经拨出去了,前阵子靳辅重修黄河大堤,就拨出去二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陛下安抚草原,那三百万两银子也是从户部的存银里出的。」 「所以现在的户部,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而内务府在这件事情上,是一毛不拔。 「臣等虽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啊!」 张凤磐知道,反正横竖少不了一顿批,与其乾等着被劈头盖脸训一顿,还不如把事实散开了说。 省得自己吃亏。 「马齐大人因为这件事情,可谓是夙夜难寐!」 「臣觉得,他之所以突然病倒,纯粹是因为忧心太甚。」 听到忧心太甚几个字,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户部侍郎也是一个妙人,虽然是在吐槽马齐,但是通篇都没有一个脏字。 听上去好像还是在为马齐抱不平。 马齐有这麽一个助手,想来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张凤磐话语中的意思,乾熙帝自然懂。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好明说。 「雅尔江阿!」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雅尔江阿的身上道:「这次的俸禄,不是让你们内务府配合户部吗?」 「内务府为什麽没有出钱?」 雅尔江阿和以往相比,更成熟了。 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一脸为难道:「陛下,不是臣不想配合户部。」 「可是内务府也没有多少钱。」 「现在内务府的存银只有十多万两,还要维持宫里过冬至的赏赐。」 「如果挪用了这笔钱,那宫里的冬至,可就无钱可赏了。」 说到这里,雅尔江阿又恭敬的道:「是臣无能!」 雅尔江阿认错认得很实诚,但是仔细一品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的错。 他雅尔江阿当内务府总管才半个月,你让他在什麽地方找银子去? 乾熙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後落在佟国维身上:「佟国维,你是首席大学土,你说说,这钱从什麽地方出?」 佟国维此时真的不想当什麽出头鸟,无奈乾熙帝既然点名提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列接着:「陛下每天日理万机,还要为臣等俸禄操心,实在是让我等臣子感激涕零。」 「所谓主忧臣辱!」 「在陛下忧虑之时,臣等理应为陛下分忧。」 「眼下冬至将至,但是臣以为,群臣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这俸禄嘛,不如延至年关一并发放,群臣定能体谅朝廷难处。」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在场的诸位大人暗地里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缺那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唯一头疼的,就是乾熙帝提名道姓,逼着他们想办法搞钱。 现在首辅大学士一开口,这件事情乾熙帝有了台阶下,而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操心俸禄的事情。 这是皆大欢喜啊! 沈叶对於佟国维这一招,心里虽然有些讥讽,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佟大人,和稀泥的本事,真是锻链得炉火纯青。 真是一把好手啊! 在场的诸位大人谁也不得罪,还将乾熙帝的面子也给了。 不是陛下不给下面发银子,是你们不想要啊! 不过他心中虽然对佟国维这种做法不屑,却也不会反对。 他又不是皇帝,操心这些干啥。 「陛下,佟国维大人说的正是臣等的心声。」刑部尚书佛伦走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圣明无过於陛下,您理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艰难。」 「但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麽不能为陛下分忧呢?」 「俸禄虽然暂时发不下去,但是臣相信,等群臣知道陛下此等的为他们分忧,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佛伦的马屁,拍得很到位,不过乾熙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当皇帝这麽多年,什麽事儿没有见过?什麽事儿不是洞若观火!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分忧的人,都是不缺这点儿银子的。 而真正缺银子的官员,根本就来不到自己的身前。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就朝着自己的几个儿子看了过去。 他先看了太子,随即又朝着大皇子道:「允是,你觉得佟相说的有道理吗?」 大皇子虽然和佟国维不对付,但是他也知道找钱艰难。 如果说反对的意见,那肯定会惹得自己的老爹不高兴。 所以他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以为,佟国维大人说的都是群臣的肺腑之言。」 「为陛下分忧,原本就是群臣的本分。」 乾熙帝罢了摆手,又朝着三皇子道:「允止,你说呢?」 三皇子抱拳道:「父皇,儿臣觉得,应该将您为群臣俸禄担忧的事情,传达给群臣。」 「只有这样,群臣才能够理解陛下您的一片苦心。」 乾熙帝朝着三皇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又朝着四皇子道:「允祯,你说呢?」 四皇子的脸色变幻之间,最终还是道:「父皇,儿臣的看法,和大哥是一样的。」 四皇子虽然觉得这样表态不对,但是他看到如此多人支持,也没有反对。 毕竟,随大流,不挨揍。自己何必说一个另类的意见呢? 乾熙帝有点不满的哼了一声,目光就看向了沈叶:「太子,你说说,这个俸禄,冬至之前是不是应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