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386章 父皇,有人欺负我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就在沈叶感慨张英出手不凡的时候,周宝突然来报:隆科多求见! 隆科多嘛,谁不知道这家伙是乾熙帝身边一条死心塌地的忠犬? 沈叶对他向来是既不热络也不冷落,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听他来了,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份写得声情并茂的陈情书,顿时就明白隆科多来是干什麽的。 他虽然不礼遇隆科多,却也不会让他难堪。 所以爽快地吩咐周宝道:「请隆科多大人过来吧。」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隆科多就来到了沈叶面前。 对於这位监国的太子,隆科多同样不敢小觑和怠慢。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注定了短时间内,他绝不可能和太子有什麽私下的接近。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表现得恭顺一点,以此来博得太子几分好感。 万一将来太子登基了呢?提前铺个路,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於是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大礼参拜道:「奴才隆科多,参见太子爷!」 沈叶在礼数上,向来是滴水不漏,绝不会丢分。 赶紧上前把隆科多搀起来,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今儿又是私下相见,这样就太生分了。」 「拱拱手就行了,这行大礼太累人。」 说到这里,又转头吩咐周宝:「快给隆大人上茶。」 「这大冷天的跑一趟,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再说。」 太子这麽给面子,隆科多心里舒服多了。 他虽然碍於表哥乾熙帝的关系,不可能和太子走得太近。 但是太子能如此客气地对待他,还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太子爷,臣是来向您回禀田文静被打死那桩案子的。」 隆科多一边接过周宝递来的茶水,一边沉声的说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之色。 沈叶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怎麽,这案子有什麽变数吗?」 「回太子爷,奴才今早上值的时候,收到了田文静的家人送来的陈情书。」 「陈情书的大致内容是说,田文静身体本来就有病,这次也只是一次意外。」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道: 「他们恳请朝廷看在吕柏舟等人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让朝廷对於吕柏舟等人从轻发落。」 「甚至是不要处罚。」 沈叶用手指轻轻的叩击了一下桌面道:「那隆大人,你准备怎麽做?」 「奴才猜测,这陈情书八成是有人想办法威逼利诱田文静家人才弄出来的。所以,我准备让田文静的家人上堂问话。」 「不过田文静的家人毕竟是苦主。」 「而且田文静的家人既然写了这陈情书,那麽奴才就算是问话,他们也会一口咬定, 说这陈情书是他们真实的意思,完全是自愿的。」 「这麽一来,这桩案子,按律就只能轻判了。」 隆科多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不安: 「奴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所以恳请太子爷点拨。」 沈叶哪会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不就是怕得罪人,两头落埋怨,跑这儿来甩锅吗! 先向他汇报,不至於难做。 沈叶对此倒也不反感,毕竟作为下级,在遇到难做之事时,给上面反映也算一个正常的操作。 沈叶沉吟了片刻道:「陈情书这个事儿,你调查一下,究竟是怎麽一个来龙去脉。」 「田文静的家人,可没有这种文采!」 说到这里,他又接着道:「至於案子嘛,你就说案情复杂,要慢慢审,先拖一阵再说。」 隆科多听到这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太子如果坚持己见,一定要弄死吕柏舟等人。 那样的话,他可就麻烦大了。 不办,得罪太子; 办了,又被群臣弹劾。 现在,太子给了一个拖字诀,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当下恭敬地朝着沈叶道:「微臣多谢太子爷指点。」 沈叶摆摆手笑着道:「这本就是我该处理的,何必谢来谢去。」 接着就话锋一转道: 「隆科多,父皇让我监国,目的就是将吕柏舟等人的事情处理了,然後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缴纳税赋。」 「对於这件事儿,你觉得可行吗?」 隆科多本来想要告退,没想到太子突然抛出来这麽一个大议题。 说起来他也算官绅阶层,不过作为皇帝的母家,他更清楚:朝廷要是垮了,自家的利益损失最大。 更何况,那点税赋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太子爷,对於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这件事儿,奴才是全力支持的。」 「奴才明白,奴才家的荣华富贵,那是和朝廷分不开的。」 「朝廷如果举步维艰,那麽奴才家自然也不好过。」 「对奴才来说,就算多缴纳了税赋,家里的日子紧巴点儿,也绝对不能让朝廷出现问题。」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道:「能够和朝廷一心的,还是舅舅您这样的明白人啊!」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有些人享受着朝廷的好处,却不思报效朝廷。」 「吃着朝廷的饭,还想砸了朝廷的锅!」 「对於这种人,无论是我还是父皇,都会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说到这里,沈叶就朝着隆科多道:「所以这件事儿,舅舅下去之後,一定要多多费心。 「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这几声「舅舅」喊的,隆科多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知道太子说出这两个字,对於自己来说是福还是祸。 如果说是福,那意味着太子和自己亲近。 可是,如果说是祸,那也说得通太子爷都喊自己舅舅了,如果他再在这件事情上掉了链子,那太子岂会轻饶了自己? 隆科多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过,虽然吉凶难料,但老狐狸终究还是老狐狸。 隆科多表面上还是稳如老狗,恭敬地行礼,保证一定会认真对待此事。 等隆科多退下,沈叶拿着那份陈情书,脑子里飞快地思索。 张英等人既然敢於将这陈情书递上来,那田家人那边恐怕早就成铁板一块,难以打开突破口了。 可是,要是放过了吕柏舟等人,那官绅一体纳粮,就别想再推行了! 想推都推不动! 沈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不过他很快又把这个想法给摁住了一这办法虽妙,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别的麻烦。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叶就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 这毓庆宫的地龙虽然烧得不错,但是和温泉行宫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老爹躲在温泉行宫里舒舒服服地猫冬,自己却在这儿和张英他们斗智斗勇,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想到乾熙帝,沈叶突然一个激灵。 这段时间,他敲打了张英、挥斥了那些叩阙的翰林,还把孔家折腾得不轻,差不多斩断了一半的基业— 这麽短的时间内,干了这麽多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太能干了? 太能干的太子,会不会惊扰了皇帝老爹的美梦? 是时候该去卖卖惨了! 要不然,乾熙帝那边怕是要起疑心。 再次拿起陈情书,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东西用得好,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他当下就将陈情书拿起,然後奋笔疾书。 这奏摺沈叶足足写了好几页,中心思想就一个: 父皇,有人欺负您儿子,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将这份奏摺写完,沈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让周宝火速将这份奏摺送往温泉行宫他相信,乾熙帝很快就能够看到这份「哭诉信」。 做完这一切,沈叶一身轻松地朝着毓庆宫的後殿走去。 而此时在南书房的值房中,佟国维正在和张英商量着事情。 两个人都是大学士,帮着乾熙帝处理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工作。 而朝廷每天那麽多的事情,两个人怎麽都要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张相,听说了没有,田文静家给步军统领衙门上了陈情书,替吕柏舟等人求情。」佟国维一边喝茶,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张英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佟相,这不是很正常吗?」 「俗话说得好,忠臣义士,人人钦佩。」 「田文静的家人对於这些忠贞之人,同样是敬佩不已。」 「他们虽痛失亲人,但是能够为这些忠贞之士做点事情,他们还是愿意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谅解。」 说到这里,张英朝着佟国维道:「圣天子在朝,不但有忠臣孝子,更有知大义,识大体的义民。」 「您说呢?」 佟国维被这话噎得够呛。 心里暗骂,装,你接着装! 这事和大义有什麽狗屁关系,说白了,还不都是利益交换? 嘴上却呵呵笑着道:「张相说得对。」 「圣天子在朝,忠臣义士自然辈出。」 又若有所指地补了句:「不过圣天子慧眼如炬,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张英像是根本就没听出来佟国维话里的刺,淡定接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佟相犯不着在这些细节上追究。」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佟相,你我身为大学士,最重要的是帮着陛下稳住朝局。」 「朝堂,乱不得啊!」 「毕竟,再过段日子,就要过年了!」 佟国维笑了笑道:「张相放心,乱不了的。」 「陛下可都看着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提那陈情书的事儿,好像它从不存在一般。 不过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