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481章 太子不监国,但可以上门拿人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国子监里的新年气氛,越来越像被太阳晒透的猫,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眼瞅着要过年了,还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夥儿不是勾肩搭背去涮锅子,就是满院子溜达着联络感情。 当然啦,角落里也有那麽几个埋头苦读的狠人,看那架势,眼睛都快钻进书里了一毕竟,明年会试的大门,皇上可是给国子监的优等生留着缝儿呢。 但一说会试,就有点尴尬了。历届考下来,国子监里能中进士的,简直比遇上不打瞌睡的夫子还稀罕呢! 「陈兄!陈兄!你听说了吗?」 国子监的监生李大为神秘兮兮地凑到同窗好友陈舜泽边上,眼神亮得能当蜡烛使。 「京城最近出了个《三相品花录》!」 陈舜泽是一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心里只装着下次乡试,他一脸茫然地擡起头:「啥? 什麽品花录?」 「哎呦我说陈老兄,你就别装啦!」李大为表情夸张。 「现在整个国子监都传遍啦!」 「你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可真无趣啊!」 看他不像装的,李大为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所谓三相,就是佟国维、明珠和索额图那三位大佬!」 「至於这品花录嘛————嘿嘿,就是他们当年相约一起去欣赏风花雪月」的往来信件!」 「听说啊,这些纸片子被他们随手丢在了南书房。」 「最近,南书房不是漏雨检修嘛,被一个当差的小太监捡了漏。」 「这小太监也是一个机灵鬼,转手就给当了银子————」 「啧啧,不看这些信件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三位相爷虽然年纪不小,那也都是风流大才子啊!」 陈舜泽将信将疑,但好奇之心这下被勾起来了。 「上面都写啥了?」 「我就瞟了几眼,记得有一段是佟相和明相在激烈辩论,陕西巷的小红和潇湘阁的如月,到底谁更美!」 李大为说得眉飞色舞,「啧啧,写得是真不错,那文采,简直绝了!」 「我给你朗诵一下!」 「佟相说小红:面如初凝羊脂,唇似含露牡丹————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李大为声情并茂,一下子背了上百字,听得陈舜泽直摇头:「李兄,你莫不是被人给忽悠了吧?」 「佟相可是正人君子,怎会写这些东西呢?」 看陈舜泽怀疑,李大为也不急,反而笑嘻嘻地说:「老兄,一开始我也觉得假。」 「毕竟,三位相爷什麽身份?能写这麽不靠谱的东西?」 说到这里,李大为却摊了摊手道:「可是,好多见过佟相、明相和索相真迹的人都说,这笔迹绝对是真的!」 「而且,他们这些信,还是一封一封分开卖的————」 「对了,你不是见过佟相的字吗?我正好搞来一张,你监定监定!」 说着,李大为就掏出来一张泛黄的纸递过去。 陈舜泽一接手,就觉得这纸有点儿年头了。 就连上面的墨迹,都透着一股沧桑。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质感————好像有戏啊! 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明相,今晚咱别去潇湘阁了,听说新开了一家怡红院很不错,颇有奇趣,咱去一探究竟如何————」 纸上的内容,让陈舜泽如遭雷击。 可他记忆里佟国维的字迹却告诉他,这就是佟国维写的! 看着这些东西,陈舜泽心情复杂。 莫非,这朝廷的大学士,看起来道貌岸然,私下里也是这般的放飞自我吗? 佟相!你可是我偶像啊!你不至於如此吧! 看他一脸怀疑人生,李大为笑着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啊?」 「我刚看见这些也觉得不可能,但後来一想也就通了一相爷也是人嘛,又不是供在庙里的菩萨!」 陈舜泽痛心疾首地晃了晃脑袋道:「这事儿,咱还是少议论。」 「毕竟关系到几位丞相的名声!」 像陈舜泽和李大为这样的对话,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而且知道这事的人,也开始从底层朝着高层扩散。 作为纳兰容若的弟弟,揆叙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 各种读书人的聚会都少不了他,仿佛不去转悠一圈,露个脸儿,就跟没文化似的。 只不过这一次聚会回来,他脸色铁青,仿佛一不留神刚刚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老爷呢?」揆叙一进家门,就逮住管家问道。 管家一看他脸色不对,小心回道:「老爷在书房看书呢。」 「二爷,再过一会儿,老爷就该歇了,您有事儿不如明儿再说吧。」 揆叙连理都没理,径直朝明珠的书房走去。 明珠正看书呢,身边伺候的,正是六陶先生。 看见儿子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明珠直接开口训斥道。 虽说已经不是宰相了,但虎威还在,训儿子还是中气十足。 儿子这般冒失,惹得他心里很不痛快。 没想到摸叙不但不怕,脸上还挂起一丝讥笑。 这下更是惹得明珠火冒三丈。 这个孽障,现在都敢对你老子摆脸色了?不收拾一下,你明儿是不是要上天哪? 他冷冷地盯着儿子:「怎麽,揆叙大人当官当大了,连我这个当爹的都管不了你了?」 「用不用我回头给陛下说,我这个儿子有多厉害,眼里都已经没爹了!」 揆叙一拱手,表面恭敬,神情却十分微妙:「父亲大人息怒,儿子哪敢不孝?」 「实在是有急事禀报!」 说话间,揆叙拿出了几张纸递给明珠道:「您先看看这个。」 明珠接过纸扫了一眼,觉得这些纸有些年头了。 再往纸上一瞧,觉得这些字都非常眼熟。 这好像是我写的! 定睛一看,就见上面赫然写道:「索相,前夜听雨阁你不辞而别,实在扫兴。」 「这一次听说听雨阁从江南新来了————」 明珠看到这些内容,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啥情况?我什麽时候干过这种事儿?我———— 我就算是走马章台,也不会和索额图那家夥一起啊! 这纯属栽赃!就是造谣!要是皇上看见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气得手抖,朝着揆叙怒吼:「这————这是谣言!胡说八道!是丧尽天良的陷害!」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给老子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六陶先生看到相爷大发雷霆,就轻轻地走到明珠的身边,他朝着信纸上扫了两眼,大吃一惊! 他怎麽也没有想到,自己眼中还算是德高望重的相爷,私下里玩得————这麽刺激,这麽不拘一格? 嗨,看来,再大的官,也是一个凡人,终究难逃人间烟火。 揆叙看着老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信了几分。 他太了解这个老头儿了—越是气急败坏,越是表明戳中了他的要害。 「父亲,这不光只有您的,还有佟相和索相的,您看看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他们二位的笔迹。」 揆叙说话间,又递给了明珠几张纸。 明珠拿起一张纸,就见上面赫然写道:「明珠吾弟,昨夜我实在是不胜酒力,那小桃红和你————」 看着洋洋洒洒的字体,明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 他可以肯定的说,眼前的字就是索额图的字,但是以他对索额图的了解,索额图绝对不可能给他写这种东西。 还明珠吾弟,恶心不恶心啊! 接着他又看到了佟国维写的字,就见佟国维在纸上写道:「索相、明相,前夜实在是不胜酒力,以至於两位兄长什麽时候离去的————」 看着後面那些对三人喝酒赏花的描写,明珠冷冷的道:「这是有人在兴风作浪啊!」 「好一个三相赏花啊!」 说话间,明珠拿起自己的那张纸想要撕掉,但是他仔细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揆叙听老爹如此一说,疑惑道:「父亲,谁编造的这些东西?」 「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索额图已经死了,这是针对您的,还是针对佟国维的?」 明珠叹了一口气道:「这既不是针对我的,也不是针对佟国维的,这是搅乱浑水的。」 「至於是谁,这不很清楚吗?除了东宫那位被一首诗搅和得焦头烂额的太子,还能有谁呢?太子乾的!」 「孔家在孔瑜瑾死了之後,拿出了一张说是太子写的诗。」 「太子觉得没办法自证清白,就乾脆把水彻底搅浑。他自己洗不清,那大家谁都别想乾净!懂了吗?」 揆叙恍然大悟,心里直呼:姜还是老的辣! 「父亲,太子爷如此胡闹,竟敢玷污您老人家的名声,实在可恶!」 「儿子觉得,咱们得去找陛下,讨个公道!」 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明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揆叙,你给我说说,我该怎麽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证明笔迹是假的,还是证明我压根儿不可能写这些东西?更不可能和索额图那个老东西同流合污?」 「太子要的就是你证明不了,又解释不清。要是笔迹能轻易证明,太子还犯得着出此下策吗?」 揆叙搓搓手,没了主意:「那————总不能干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