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501章 意在圣心 无尽风雨入江南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乾熙帝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朕要御驾亲征! 可问题来了——皇帝出征,让谁坐镇京城,管理朝政呢? 往常这活儿都是太子承包的,可最近这爷俩正较着劲呢,一个比一个犟。 让太子继续监国?首先得解决「太子本人乐不乐意」这个技术难题。 如果太子不乐意,强按牛头硬喝水,依照太子那脾气,水槽得给你掀翻,弄它个一地狼藉。 再说了,乾熙帝这会儿也拉不下脸先低头啊。 皇帝的倔强也是真倔强。 於是,当大臣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出门了,家里谁管事」时,乾熙帝开始背着手转圈圈。 转了三圈半,突然笑眯眯地看向佟国维:「佟相啊,朕儿子十多个,能干活儿的也有七八个。」 「你说朕御驾亲征的话,让谁来监国比较好呢?」 佟国维的脑子立马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搁以前,这简直就是送分题,他绝对立马就把八皇子推出来了—— 毕竟,监国不但是一份重要的镀金资历,还能为自己捞一些好处。 大事请示皇上,小事儿咱们操作操作…… 嘿嘿,有他这首席大学士打配合,大事也能悄悄变成小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朝廷穷得叮当响,皇上出门打仗,那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万一粮饷断了,前线崩盘,那就是天塌了的大锅! 这监国哪还是美差,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 谁接这活儿不得掉层皮?出力不讨好不说,搞不好还得被骂进史书遗臭万年呢。 佟国维稍作迟疑之後,话就飘出来了: 「陛下,各位皇子都是天纵英才,龙凤之姿,随便哪位监国,再配上几位得力大臣,朝廷日常运转肯定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表情突然严肃: 「但是——陛下,如今三十万大军在外,每天吃喝拉撒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是金山银海哗啦啦地流啊!」 「这後方,必须得有一位特别会管钱、尤其能搞钱的皇子坐镇才行啊!」 他没点名,但「善於理财」四个字一出口,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说的是谁,懂的都懂。 乾熙帝一听,觉得这话老成持重。 毕竟打仗打的就是钱袋子,後方供不上粮饷,前线就得崩盘。 乾熙帝默默点头:「爱卿言之有理。打仗嘛,就是必须得有钱……」 可他话说了一半,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跟太子怄过气,连过年团拜都没让太子参加。 这会儿,太子能乖乖给他管帐吗? 场面一度尴尬。 皇上摸着下巴,眼睛往李光地那儿瞟了瞟,突然点名户部尚书马齐: 「马齐啊,你留在京城管粮饷!」 「再让老三、老四、老五、老八都进上书房,一起主持朝政,你觉得咋样?」 马齐一听,汗差点流下来。 四个皇子一起理政?这明摆着是让兄弟们互相盯着,朝廷的大权还稳稳地攥在皇上的手中。 这安排他懂,他也没意见。 可让他管粮饷——这不就是让巧妇做无米之炊,还得炊出来满汉全席来吗?! 朝廷又不让加税,国库比他洗过的脸还乾净。 上次打葛尔丹烧了上千万两银子,那可是攒了四五年的家底啊! 现在让他变银子,他变戏法吗? 他知道皇上平时对他挺宽容,可这种宽容就像气球,看起来鼓鼓囊囊,一戳,破了那是会炸的! 到时候耽误了军机,第一个拎去菜市口晒太阳的,八成就是他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 於是,马齐苦着脸,像吃了一斤黄连似的回话:「陛下,四位皇子监国,臣没意见。」 「可不加税还要保证粮饷,臣……臣实在变不出银子啊!真不是臣推脱,臣就是把自己当了,也当不出几两银子,实在是没米下锅呀!」 这话像一根针,噗嗤一下把乾熙帝最後一点幻想也紮破了。 连马齐这理财小能手都说没辙,朝里还有谁能行? 难道非得回头找太子?可要是太子也搞不到钱,自己这老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越想越头大,乾脆摆摆手:「这事儿容後再议!」 「眼下先说打仗的事——梁九功,去把外头等着的陈廷敬他们都叫进来吧!」 陈廷敬一行人鱼贯而入,乾清宫瞬间有一种临时早朝的感觉在弥漫。 陈廷敬和刑部尚书佛伦一帮大臣一听说北路军被伏击全军覆没,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兵锋直指陕甘的时候,一个个脸色大变。 但是对於乾熙帝要御驾亲征的举动,他们并不赞同。 陈廷敬第一个站出来,一脸「陛下您可别冲动」的表情: 「陛下啊!自大汉以来,对於西域那地方,都是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先放一放嘛!」 「现在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联军势头正猛,咱们何必大冬天非得在冰天雪地里跟他们争锋?」 「臣以为,不如派一得力大将守住陕甘,然後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就是,此事可以慢慢来嘛!」 乾熙帝一听,嘴角一撇,心里直哼哼: 什麽「徐徐图之」,说这麽好听,不就是放弃雪域,主动认怂的委婉说法吗? 他冷冷地开口:「陈廷敬,你觉得咱们想不打,对方就会乖乖回家睡觉吗?」 陈廷敬还一脸「我懂谈判」的自信: 「陛下,万事皆可谈!阿拉布坦再狂,想想他叔叔葛尔丹的下场,肯定不敢太嚣张!」 乾熙帝越听越来气:「和谈?怕是咱们一开口,对方就敢把漫天要价!」 「雪域一丢,别说陕甘,云贵川都得在人家刀口下过日子——这你能忍?」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这个事儿不容讨论,没得商量!」 陈廷敬却还不死心,苦着脸掏出一本「朝廷穷酸帐」: 「陛下,您的雄心,臣是知道的。」 「可是最近仗打得太勤,从哪儿去筹集粮饷?咱们朝廷还有第二个正阳门能抵押吗?」 「再说三十万绿营一动,人吃马嚼,每天花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真的撑不住啊!」 好家夥,这话简直是往乾熙帝伤口上撒盐,撒完了还顺便拿小锤子敲了两把——正阳门抵押的事儿,那能提吗?!! 乾熙帝狠狠瞪他一眼:「朕说了,此事朕意已定!再罗嗦,你这左都御史就别当了!」 陈廷敬脖子一缩,立马把话咽了回去。这位皇上的倔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其实怎麽出兵,对乾熙帝来说不算难—— 年前刚刚收拾了葛尔丹,流程他也算轻车熟路,比照葫芦画瓢就行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方案有个致命问题:钱呢?粮呢?饷呢?没底气啊! 御驾亲征,威风是威风,可後方总得有个人坐镇吧? 等大臣们退下,乾熙帝在乾清宫不停地踱步,转悠得像个被抽急了的陀螺,就差嗡嗡作响了。 贴身太监梁九功猫在柱子後头,瞧出主子心烦气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眼瞅着用膳的时辰早都过了,他才硬着头皮,像只螃蟹似的横挪着凑上前: 「陛下,晌午……晌午都快过了,您可别饿着龙体啊……」 乾熙帝一挥手,袖子甩得呼呼生风:「气都气饱了,朕不饿!」 梁九功缩着脖子正要默默退下,皇上忽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问道:「太子最近……在忙什麽?」 梁九功早就猜到会有这麽一出! 果然,乾熙帝还是没憋住,问起来了。 好在,梁九功消息灵通得很,早就打听好了,此刻答得行云流水: 「回陛下,太子爷在青丘亲王府那儿一直都是修身养性,看看书、钓钓鱼,偶尔陪嫔妃们打打麻将。」 乾熙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倒是过得比朕还潇洒。」 梁九功低头不语,心里偷偷嘀咕:还不是您亲手给太子安排的,不用太子干活的嘛…… 正嘀咕着,乾熙帝忽然扭过头吩咐:「你……带一些补品去看望一下太子妃,就说是皇太後的心意。」 「见到太子,你就告诉他,就说皇太後想念太子妃,盼着她回宫里过年。」 「只要他上一道摺子请……」 说完这儿,乾熙帝话头一顿,烦躁地摆摆手道:「算了,请什麽罪,自家人不说这个。」 「就让他上一个『请求回宫过年』的摺子,朕就准他回毓庆宫,正旦朝贺也照旧吧!」 梁九功瞬间懂了——这是皇上需要太子回来干活,又拉不下面子,让他去递台阶呢!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自己天生就是办这事儿的。 当即腰一弯,答应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点点头,还不忘补上一句:「去吧,你可是很少让朕失望的。」 梁九功一听这话,顿觉背上压力山大: 太子最近脾气见长,不想干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谁说都没用。 眼下,皇上把人晾一边,现在又想重归於好……这事儿哪有那麽容易啊? 太子肯不肯踩这台阶还两说呢! 心里虽然暗暗叫苦,但他脸上也只能挤出十二分的忠诚:「奴才一定……全力以赴。」 梁九功退下後,乾熙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反正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梯子已经递出去了,那逆子要是识趣,就应该顺坡下驴。 太子那麽聪明,应该……懂吧? 虽然这麽想,可乾熙帝的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不踏实 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