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508章 我这个人,就是表里如一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乾熙帝叫儿子们过来,一般情况下,都是集体召见—— 要见一起见,主打一个「雨露均沾」,那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要是分开单个儿见,那第一个被翻牌子的,按说怎麽都该是太子爷才对。 这是规矩,也是常识。 可这回倒好,乾熙帝头一个召见的居然是八皇子! 这操作一出,殿外候着的几位爷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很不寻常啊! 於是,除了大皇子,其他几位眼角的余光都悄悄飘向了太子沈叶。 沈叶早就看穿了乾熙帝这种把戏—— 不就是故意敲山震虎,想让他觉得屁股底下的位置发烫,好乖乖听话嘛! 这都是用烂的老套路了! 他嘴角一弯,压根没接这话茬,继续拉着四皇子他们闲聊,气氛倒是欢乐。 等了快半个时辰,八皇子才满面红光地从里头晃出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卷字画。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声调都高了八度: 「颜真卿的真迹!父皇看我喜欢,就赏给我啦!」 沈叶瞥了一眼那画,淡定地道:「八弟好好收着,回去慢慢品。」 正说着,太监梁九功弓着身子过来了:「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叶冲他点点头,一转身进了乾清宫书房。 乾熙帝正在屋里背着手遛达,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擡,开口就有点阴阳怪气: 「朕第一个先见了老八,你可有什麽想法?」 沈叶心里「哟呵」一声——这麽直截了当?也不绕弯子了? 他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八弟现在正管着户部,朝廷正等着银子用呢。」 「国事为重,父皇先见八弟合情合理,儿臣哪会有二话?」 心里却暗戳戳地补了一句,你不就是想看我怎麽跳脚吗! 呵呵,我偏要站得纹丝不动,让你失望了! 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更生气了:「你能这麽想,最好。」 话锋突然一转:「听说你的毓庆银行……又出了十两一张的金钞?」 沈叶後颈一凉,心里顿生警惕—— 这银行可是他的钱袋子、未来生活的保障外加秘密武器,虽然现在还没发育完全…… 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笑着道: 「可不是嘛!很多人都说一百两的金钞面额太大,花着不方便,我就让人印了些十两的。」 「有了十两的金钞,找零方便多了!」 乾熙帝盯着平静无波的太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反覆盘算着「印银子」这三个字。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偏偏抓又抓不着。 他总觉得太子合情合理的解释里透露着一丝诡异。 「你不是说印金钞的纸不够用吗?怎麽还有余力印十两的?」 沈叶的笑容更随意了:「十两用的纸料比一百两的差些,工艺也稍稍简单。」 「印不了大额,要不然容易拉低档次嘛!索性就印点小额的。」 乾熙帝没再追问,摆摆手: 「行了,跪安吧。等一下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别误了时辰。」 退出书房,沈叶感觉後背有点湿—— 刚才虽然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但沈叶能明显感觉到,乾熙帝的疑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但愿计划能顺利推进,千万别节外生枝! 请安、烧香、祈福…… 除夕这一套流程走完,沈叶觉得两条腿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这是过年的规矩,这谁敢破? 别说是他了,就连乾熙帝也得老老实实走完全程—— 毕竟,求的是国泰民安哪! 除夕中午,有宗亲宴。 能来的全是皇室自家人,而且,还得是和乾熙帝关系比较近的。 这种宴席,不是宗室不能参加。 即便是再得宠的外臣,比如佟国维,这顿饭也没他的份儿。 往年都在乾清宫摆席,这回却挪到了太和殿! 地方大了,柱子高了,气氛也更庄严了。 沈叶忙完赶过去时,殿里已经聚满了宗室。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见过太子爷!」 以前的太子对这帮亲戚不太热络,总觉得他们除了要官就是要钱,脸上写满了算计二字。 但穿越来的沈叶可是人情练达—— 好话又不要钱,还能拉好感,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当即笑吟吟地扶起最前头的顺亲王: 「五叔公快请起,您近来身体可好啊?瞧着气色比上回见时更红润了!」 顺亲王是乾熙帝的叔叔,年纪大、辈分高,虽没实权但地位超然。 连皇帝见了都笑脸相迎,属於宗室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 以往太子只是淡漠地称呼其爵位,规规矩矩里透着几分隔阂。 如今一句「叔公」叫得老爷子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 他虽然不支持太子,却也不反对,主打一个谁赢帮谁。 「劳太子惦记,身子骨还成!就是家里小崽子多,操不完的心呀……」 宗亲见皇帝太子图啥?不就是想千方百计地讨点实惠嘛! 乾熙帝向来坚持一个原则,想要权?门儿都没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朕倒是可以聊表心意,适当地贴补一下。 沈叶笑着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保养好身体最要紧。」 「孩子们听话就多疼点,不听话您就少管点儿。」 「实在不像话,就让宗人府帮您管管?」 顺亲王笑着道:「太子仁慈!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又接着道,「不过我家那几个还算孝顺……当父母的,就疼孝顺孩子不是?」 顺亲王这话说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沈叶笑容不变,目光往殿中一扫,就见八皇子允祀坐在下首首位,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宗室,众星捧月,热闹极了。 而本该挨着太子的位置空着,四皇子的座位则更靠後,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这是卯足了劲儿,不遗余力地给老八擡轿子呢! 他朝顺亲王点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五叔公说得对,孝顺的孩子都差不了。」 心里却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孝顺是冲着脸面,还是冲着龙椅呢? 就在这时,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赶忙按爵位站好,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行礼。 乾熙帝穿着明黄常服,步履生风地走进来,挥挥手道: 「都放松些,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这麽说,可谁敢真的放松? 一个个脸上堆着笑,腮帮子都酸了,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梁九功指挥着宫人开始上菜,精致的碗碟摆上桌,排面十足,香气四溢。 可多数人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美食珍馐上。 沈叶坐在皇帝下首,默默地瞧着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定从容,腰板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亲和,丝毫没有因为座位靠前露出半点得意张扬之色。 乾熙帝和几位长辈唠了会家常,气氛十分和谐。 突然,他像是刚想起来什麽似的,点名: 「太子,允祀,你们两个代朕给各位长辈们敬杯酒。」 殿内瞬间一静! 往年这活儿可都是太子独揽,是彰显储君地位的固定节目,现在冷不丁地加上八皇子…… 众人眼神交换,心思暗涌。 老八成了管部大臣! 老八的母亲晋升为卫妃! 老八得赐和太子一样多的「福」字! 座位紧挨太子、现在又一同敬酒…… 这一连串的信号,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莫非乾熙帝真的打算.更新换代了? 就在众人惊讶的时候,八皇子已恭敬起身:「儿臣遵旨。」 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数道目光嗖的一下聚焦到沈叶脸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看戏的。 沈叶却笑容满面,稳稳地端起酒杯,从顺亲王开始敬起,步履从容,谈笑自若,淡定得像在逛自家後花园。 後排十皇子偷偷扯九皇子袖子:「九哥,父皇这是要干什麽?他这不成心给太子难堪吗?」 九皇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低声道: 「听说太子前阵子惹父皇不痛快了……咱们待会儿少说话,多吃菜,别给太子添乱。」 十皇子撇嘴,一脸不服:「我就是看不惯老大那嘚瑟样,好像他已经当上太子似的!」 「你看他,比老八的背挺得还直,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时沈叶和八皇子敬到大皇子面前,大皇子举杯笑道: 「太子这杯酒我一定得喝!但愿往後年年都能喝到太子代父皇敬的酒!」 沈叶擡眼一笑:「大哥放心,您这岁数,肯定能喝上。」 大皇子脸色一僵——这话听着像祝福,细品又紮人,偏偏挑不出错! 难道说他自个儿身体不好?还是咒他活不长? 他乾笑两声:「今儿有八弟帮着分担,太子轻松不少吧?」 沈叶还没开口,忽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 「陛下!两江总督府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眉头一皱,随即就故作轻松,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 「葛礼这奴才倒是会赶时候,过年还不忘给朕报喜?」 谁料想那太监扑通跪地,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奏报说……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刺、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