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514章 新年伊始,咱们父子坦诚相见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看着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国捐躯的太子,大皇子只觉得後背一阵发凉。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想到了之前老爹说过的狠话: 如果这次无功而返,那就赶紧滚蛋,给朕回书房闭门读书去! 对他这个大儿子,父皇那可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收拾起来绝不手软; 对於太子嘛,父皇似乎除了束手无策、朕也没辙的无奈,其余的就全是父爱如山了。 心里七上八下转了好几圈,大皇子一咬牙,把心一横,诚恳地拱拱手道: 「太子爷,这个圣旨,您就接了吧。」 「刚才我说那些混帐话,都是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说的胡话!」 「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能跟我一般见识啊!」 「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旨意接下。」 大皇子的脸憋得通红,可眼神里全是哀求。 沈叶在心里默默地为大皇子鼓掌: 好一副能屈能伸、收放自如的演技啊!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他一脸正色,语重心长地道: 「大哥,这赏赐事关朝廷体面,父皇英名。」 「我虽然心里一百个想答应,可我也得为父皇着想啊!」 「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到这儿,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自古是忠孝难两全,这回为了朝廷和父皇,我也只能狠心拒绝你了。」 「大哥,您可不要怪我啊!」 大皇子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这是为了父皇和朝廷吗? 你这分明是把父皇架在火上烤! 还扯什麽兄弟之情,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我这脸都快贴在地上了,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拉兄弟一把? 这天底下,怎麽会有你这种兄弟! 大皇子僵持了几秒,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太子爷,陛下有令,务必请您接旨。」 「以往我千错万错,都请太子爷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这旨意,您就收了吧。」 为了不被关回书房啃那些之乎者也,大皇子这回是真拼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脸?那是什麽?尊严?那能当饭吃吗! 一看到大皇子跪下,在场的诸位皇子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他们除了震惊之外,此时也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呆在这里,以至於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大部分兄弟都在,也不至於只把自己一个人给突显出来。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心里冷笑: 想用跪地绑架我?没门儿! 所以,他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比大皇子还响: 「大哥,不是弟弟不体谅你,而是刚才我已经说了,忠孝难两全。」 「为了朝廷,为了父皇,这个旨意我不能接。」 「大哥,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大皇子看着对面跪得比自己还端正、还悲壮的太子,一时间就觉得气血翻涌。 我跪下已经是把面子给扔地上博同情,你倒好,直接给我跪下,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为了把我最能博同情的一招,给整失灵了? 他盯着铁了心要和自己对跪到天明的沈叶,思量再三,咬咬牙,最终还是绝望地爬起来了: 「太子爷既然这麽说.罢了,那我只好去回禀父皇了。」 说话间,他朝着魏珠一摆手,扭头朝着乾清宫走了过去。 该求的求了,该跪的也跪了。 这等情形魏珠也看到了,太子就是不接招,父皇总不至於逼死自己吧。 沈叶看着大皇子的背影,神色更凝重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大皇子搞不定,下一步,怕不是这位皇帝老爹要亲自出马了。 果然,不出沈叶所料,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梁九功就小跑着来了,恭请太子殿下移步乾清宫。 平时,梁九功面对沈叶的时候,多少会挤眉弄眼地透露一点风声。 但是这会儿,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作为宫里混成精的老油条,梁九功早就闻出来味儿不对劲了! 这波涛汹涌的,保命要紧,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沈叶一走进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专注」地批阅奏摺。 至於大皇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看乾熙帝表情很平静,沈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将手中的奏摺一放,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免礼吧。」 「太子啊,朕的赏赐就这麽烫手吗?你大哥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能稳如泰山?」 沈叶立刻一脸沉痛地进入了表演模式:「父皇容禀!」 「儿臣哪是觉得赏赐烫手,儿臣是生怕伤了您的威名啊!」 「您想,青丘亲王府的牌子挂上还没满月,这麽短的时间里,就急匆匆地换成东宫,朝中大臣们该怎麽想?」 「市井百姓又该怎麽嚼舌根?」 「所以大哥虽然知错了,知道儿臣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甚至到了最後,想用下跪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儿臣接受这个赏赐。」 「可儿臣为了父皇的声誉,只能狠下心拒绝,眼睁睁被大哥误会!」 「儿臣当时心里是真的苦啊!」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装委屈的太子,手痒得真想去抓桌上的金狮镇纸。 谁也别想拦着朕,朕今儿非砸死这个孽障! 可是,当他的手摸到金狮镇纸的瞬间,一股凉意就顺着手掌窜上心头。 砸了这个孽障,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呢? 谁来坐镇京城? 江南的烂摊子谁收拾? 谁给三十万绿营兵发粮饷? 西北那头饿狼谁去挡?…… 算了算了,这孽障虽然气人,但没了他,还真是转不动。 乾熙帝心里长叹一声,戏还得接着往下演。 他缓缓地来到了沈叶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容: 「允烨啊,刚才听说你不接受朕的赏赐,父皇还以为你给朕闹脾气呢!」 「现在一听,朕才知道,你是一个孝顺孩子。」 「处处都是为了父皇着想,可是你自己呢?却从来不考虑自己的事情。」 「你的心意,父皇明白了。」 「来,坐下说话。」 沈叶看着乾熙帝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位老爹的演技,倒也还算合格,只是略显僵硬。 他擡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眼泪愣是半滴儿也没挤出来。 但不管有没有,动作一定要到位。 乾熙帝什麽没见过? 对於沈叶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看穿了。 但眼下有求於太子,只能当作没看见。 等沈叶坐下,他忽然就笑着唠起了家常: 「今天把你叫过来参加家宴,太子妃一人在府里可有人陪着吗?」 英明神武的乾熙帝居然关心起儿媳妇来了!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在演戏,但表面上却是感动非常: 「劳父皇挂心!儿臣临来之前已安排妥当,还把太子妃的母亲请到府中照应了。」 听沈叶如此回答,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细心。」 闲聊了几句之後,乾熙帝忽然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太子,葛礼的死,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处置?」 沈叶神色一凛。 葛礼的死,虽然让沈叶受益匪浅,但是他也仔细琢磨过葛礼之死。 甚至他从葛礼的死,想到了平行空间中的「刺马案」。 当时刺死的,也是两江总督。 而且刺杀的理由,同样给人一种荒谬的感觉。 但是最终,朝廷和慈禧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朝廷和江南的湘军,都不想因此撕破脸开战。 现在的局面,虽然和当时不一样,但无论是乾熙帝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恐怕也不愿意开战。 他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葛礼的死,并不简单。」 「按照儿臣的估计,如若不能尽快剿灭那些乱兵,必定会有人藉机兴风作浪。」 「甚至儿臣怀疑,葛礼的死,有些蹊跷。」 乾熙帝默默点头道:「一方总督,如此横死,实令朝野心寒。」 「这是有人故意拿这种事来试探朝廷底线,其心可诛,实在可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叶: 「近日有人给朕建言,江南乃是心腹之地,不是西北能比的,应全力处置江南。」 「至於西北那边,则可以和阿拉布坦和谈暂缓。」 「对此,太子你怎麽看?」 沈叶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斗气归斗气,但涉及乾熙帝提到的军国大事,他绝不能含糊。 这些人建议放弃西北,全力处理江南,听上去有一些道理,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饮鸩止渴之举,最终会让朝廷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不论是太子的身份,还是沈叶的良知,都不允许他此时装聋作哑。 当即正色道:「父皇!江南的匪患虽然看似紧急,但是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儿臣以为,只要择良将、派精兵,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西北和雪域,一旦放弃,想要再拿回来,朝廷纵使耗费现在十倍的国力,也未必能收回寸土!」 「请父皇三思,此议绝不可行!」 乾熙帝看着太子眼中的灼灼光华,忽然觉得…… 这孽障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谈起正事,倒是从未让人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