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556章 因噎废食 那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二月二,龙擡头!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总算把京城那干得快冒烟儿的土地给浇透了。 四野的田地里,人影晃动,开始热闹起来了。 毕竟春耕这事,耽误一季,饿死一片,谁也耽误不起啊! 作为监国太子,沈叶每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春耕礼得主持、御门听政不能落、手发酸还批不完的奏摺…… 事儿一桩接一桩,忙得他脚不沾地。 不过,就算再忙,有件事他可一直牢牢盯着,那就是他亲自推行的京城治安治理。 这一天,沈叶正坐在暖阁里头翻着宗室们送来的自查奏摺。 看着看着,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这些摺子,内容那叫一个千篇一律,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经太子殿下教诲,臣深刻自查,非常痛心地发现,府中竟然有恶奴胆大包天。 借臣之名行了不轨之事……。 臣已严惩该奴、纠正错误,望殿下宽恕。 把这些话换成人话,就一句: 锅都是下人的,我啥也就不知道,顶多算眼神儿不好。 太子您要是因为这定我个失察之罪,那我可太委屈了。 还有更离谱的,有些人连表面功夫都没做,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比如庆王府,连一份自查摺子都没递上来! 沈叶看着直冷笑:行啊,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觉得本太子脾气太好? 庆王府仗着祖上的威名横行霸道多少年,黑料一抓一大把。 想查?那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 正琢磨着呢,大太监魏珠像一只老猫似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 「太子爷,二等侍卫那蓝朱求见。」 「那蓝朱?」 沈叶从奏摺里擡起头,一时没想起这是哪号人物,目光下意识地往魏珠那儿一瞟。 魏珠在乾熙帝身边待了半辈子,肚里装的秘闻比御膳房的菜谱还全乎。 看见沈叶一脸这谁啊的疑惑,立马把腰弯得更低了,小声提醒道: 「太子爷,那蓝朱是这一代顺承郡王的三弟,平日里不太起眼。」 顺承郡王家的?沈叶眉头一挑,心里恍然大悟: 这家可是头一批跳出来给老八摇旗呐喊的宗室,嗓门儿最大,蹦躂得最高。 而那蓝朱这时候跑来,十有八九是听了自己之前敲打宗室时说过的狠话,惦记上他哥哥屁股底下那个郡王爵位了。 行啊,兄「有」弟「攻」,这戏好看哪。 「让他进来吧。」沈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二等侍卫那蓝朱,拜见太子爷!」 「起来说话。」沈叶擡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很是温和,「有什麽事,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那蓝朱爬起来,眼睛却很不安分,滴溜溜地往四周扫。 沈叶懂他的意思——这暖阁里里外外,不少太监宫女都是乾熙帝的眼睛和耳朵。 全打发走? 怕是他那远在边关的爹今晚就得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连个觉都睡不安稳了。 「甭瞅了,有话直说,这儿没外人。」沈叶可不打算绕弯子。 那蓝朱一咬牙:「奴才……奴才是来喊冤的呀!」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奴才原有七个兄弟,最小的弟弟叫和愣,先父去世时他才八岁,交由大哥抚养。」 「可不过一年,就说是得了伤寒死了……可怜我那弟弟,走得不明不白的!」 「直到下葬前,和愣的贴身丫鬟才偷偷告诉奴才,弟弟根本没有得过伤寒,纯粹是被大哥毒死的!」 「只因大哥怕他长大了,分走家产……」 沈叶一边听,一边心里冷笑: 你这会儿说得倒是声情并茂,这眼泪就像安了开关似的,说来就来。 但你这哪是为自家的弟弟喊冤? 分明是想把你哥从郡王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吧?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孤脸上了! 不过……动机不纯不重要,手段不讲究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对顺承郡王而言,弑弟可是一个弥天大罪! 更何况,顺承郡王还是支持老八的人。 这简直是本人正想瞌睡呢,你立马就送枕头来了。 「证据呢?」沈叶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语气不咸不淡。 「有那丫鬟的证词!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还有……当年,我大哥为掩盖此事,给当时管宗人府的庆王爷送过一份厚礼!」 听到牵扯到当年的宗正庆王,沈叶心头一动。 他知道那蓝朱说的是上一代的庆王。 「那蓝朱,时间过了这麽久,一份礼单能管什麽用?」 沈叶淡淡的道:「没有真凭实据,是定不了罪的。」 听沈叶如此一说,那蓝朱不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 赶紧往前蹭了半步,小声补充道: 「太子爷明监!别的礼单或许无用,但其中有通州四个庄子,原是我顺承郡王府的产业。」 「小弟死後没多久,这几个庄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户到了庆王府名下。」 「地契流转,官府都有底档,此事一查便知,铁证如山!」 沈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又细问了几句,才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蓝朱心有不甘,还想再表表忠心,沈叶却已经端起了茶盏。 临走前,沈叶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麽,随意地提了一句: 「你且放心,孤向来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 就这麽轻飘飘的一句,那蓝朱已经激动得手都抖了。 仿佛那郡王的冠冕已经有一半扣到了自个儿头上,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後,魏珠小声嘀咕道:「太子爷,这那蓝朱……心思可不正。」 沈叶一笑: 「人嘛,为自己打算,再正常不过。」 「只要他递的刀够快够利,孤不介意他用的是哪只手递。」 正说着,门外候着的周宝又进来报:「太子爷,甄演大人求见。」 甄演可是沈叶的头号干将,要清名有清名,要手腕有手腕。 自从那封轰动朝野、石破天惊的「天下第一奏疏」後,就死心塌地跟着太子混了。 用他自个儿的话说,跟着太子爷,虽然容易掉头发,但不容易掉脑袋啊。 「让他进来。」 甄演快步进门,步子迈得又急又稳,递上一本册子: 「太子爷,治安整治推行以来,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已破案一百二十余起。」 「这些案子大小不一,抓获城狐社鼠一百四十余人……」 沈叶听着,嘴角刚扬起三分笑意,甄演话锋一转: 「但近日臣暗中查访,这两处办案……开始看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了。」 「没有背景後台的地痞,抓得又快又狠,审讯流程比驿马跑得还快;」 「一旦牵扯到有品级的人,就各种查无实据,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沈叶一点儿也不意外。 隆科多和顺天府尹哪个不是千年的人精? 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谁愿意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啊。 「他们想和稀泥,你就多递点儿实打实的砖头,推着他们,想不办都不行。」 「砖头都砸脚上了,总得跳一跳吧?」 沈叶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摺,「对了,朝中不少人推举马齐做本届会试主考,你怎麽看?」 甄演心头一跳——马齐可是八皇子的铁杆。 「臣以为……马齐资历虽足,但某些方面仍欠考量。」甄演答得小心翼翼。 沈叶笑了:「甄大人,你们风清气正司,该动的时候就得动一动。」 「有人不想干活,就帮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要是活动完了还不想乾的话,那以後永远不用干了。」 甄演瞬间领会:太子这是要对马齐下手了。 只不过,太子刚刚动了宗室,现在再对着马齐这样的重臣动手。 他本来想劝太子一句,这时候动马齐,是否太操之过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子的雷霆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马齐固然不好惹,可眼前这位太子.就是好惹的麽? 「臣,明白。」 甄演退下後,暖阁里安静下来。 沈叶望向窗外的细雨,轻轻叩了叩桌沿。 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隔岸观火。 而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另一边,隆科多府上。 这几日,隆科多过得又滋润又舒坦。 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王公贵族,如今见了他都笑得跟一株向日葵似的。 送礼的踏破门槛、请宴的帖子接二连三、称兄道弟的人……络绎不绝,很是亲热。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帮家夥的目的: 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治安整治」的刀,哪天一不小心手滑了,落到自家脖子上。 既然老爹佟国维已经发了话,让他「适当留情」,那这些顺水推舟的人情,不收白不收。 只是每收一份礼,他夜里就多翻一次身。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安慰自己。 「太子毕竟还年轻,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水深着呢。」 「太子爷整天日理万机,他哪儿摸得清这里面的猫腻……」 这麽想着,他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和田玉佩,手感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是块难得的好玉。 可不知咋回事儿,贴着心口放着,总觉得烫得慌,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唉,这差事,真是既舒服又烫手,关键是,扔了不舍得,捧着又手疼。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