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575章 太子,你欠我的都要加倍还回来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海上也不安全! 于成龙这话说得,那可真是老成持重之言。 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 控江水师那帮叛贼,背後没有点「大人物」撑腰,哪敢这麽嚣张?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暗中递刀子,叛军才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于成龙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打赌: 只要太子敢从海上运粮,这消息准保漏得比筛子还快。 搞不好叛军那边连粮船哪天出发,船上有多少粮都门儿清。 到时候,粮船怕是还没出海呢,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更糟糕的是,这大批粮食最後进了谁的肚子?这可不好说,不知道会好了谁? 但是黑锅嘛,肯定得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所以作为太子的支持者,于成龙必须拦着太子这样做! 沈叶看着于成龙那一副「誓死进谏」的严肃样,摸了摸下巴,开口却依然带笑: 「於大人,你的心意我懂,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海上运粮这条路,不试一试怎麽知道不行?」 「朝廷要是真下旨加征,今年春天得多出多少户揭不开锅的人家?」 「我这当太子的,於心不忍哪。」 不等于成龙接话,沈叶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行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于成龙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心里头真是拧成了麻花! 太子的做法,风险大得能吓死人,搞不好连储君之位都得搭进去。 可再一想: 要是真加征粮税,有钱人家当然不痛不痒; 但那些穷苦农户,恐怕连留种的粮食都保不住,明年可怎麽活? 一边是主子的前程,一边是百姓的性命。 于成龙最後只能深深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今儿终究没能劝动太子半分。 沈叶当然信得过于成龙,也知道于成龙是真心替他着想。 可棋盘已经摆开,落子就不能只图安稳。 他的全盘计划,现在还不能摊开了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高。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朝堂之上,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反而是一种保全。 等于成龙一走,沈叶立刻摊纸磨墨,「唰唰唰」就开始给十三皇子写了封信。 写完沉吟片刻,叫来周宝: 「这信,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记好了,五天之内,必须送到十三弟手上。」 周宝恭敬地应道: 「太子爷尽管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保证误不了事!」 周宝一走,沈叶又埋头写起奏摺。 刚写一半,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把早春那点暖意给刮得乾乾净净。 沈叶手一抖,墨点差点落在纸上。 他搓搓手,继续写。 有些事啊,既然怕父皇将来算後帐,那不如先递个摺子,提前报备一下! 同一时间,张英府上。 刘世勋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 他悄悄地挪了挪发麻的腿,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上首那位。 张英自打他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座冰雕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仆人端来酒菜,刘世勋挤着笑劝: 「张相,朝政再忙,该吃饭的时候,饭总得吃啊!」 张英眼皮一擡,声音凉飕飕的: 「世勋,这饭,我吃不下。你能吃得下吗?」 刘世勋哪会听出不来张英这话里的钉子? 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亲自接过托盘,一边轻手轻脚地摆菜,一边陪着小心劝: 「张相,事已至此,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不是?还是先吃饭,再从长计议吧!」 一旁侍立张英的亲随感激地看刘世勋一眼,立马识趣地退下了。 等仆人一走,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英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只夹了两根青菜,慢吞吞地嚼着。 刘世勋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灯火渐暗,张英才摆下筷子,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刘世勋压低声音: 「张相,那边虽然剑走偏锋,有点太冒险,可这一招也确实捅到朝廷软肋了。」 「不管太子在京里怎麽折腾,短期之内,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 「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到头来,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 「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事儿,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 听刘世勋如此一说,张英长叹一声: 「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可後患呢?」 「经此一事,陛下和太子今後还会信江南吗?」 「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後,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 「到时候,说啥都晚了!」 刘世勋却凑近些: 「张相,陛下和太子就算对江南有意见,但是短时间内,却也发作不得。」 「陛下春秋已过壮年,年纪渐长,越是往後,越是求江山安稳,不起波澜。」 「至於太子……他要是坐不上那位子,还有什麽好担心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着光: 「而且,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我听说,太子坚决反对加征粮税?」 张英没有问刘世勋的消息是从什麽地方来的。 以刘世勋的手腕和关系网,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 甚至很有可能,朝廷之中就有人专门拿这些消息来和刘世勋商量。 张英皱眉:「太子反对,自有他的道理。」 「你没有下放当过地方官,不知道普通老百姓开春时,青黄不接的难处……」 刘世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百姓的难处?那和他这个贵公子有何相干? 他刘世勋关注的是天下大事! 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这纯粹是妇人之仁啊!」 「他也不想想,军粮要是不够,前线一旦大败,死的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人哪!」 「生灵涂炭,孰轻孰重?」 「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支持太子一回?」 「届时粮饷不继、战事失利,陛下回京後会怎麽想?满朝文武又会怎麽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太子故意为之,太子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陛下兵败而亡。」 「甚至,太子的目的,恐怕是想在这个危急关头,在京城顺势即位。」 「至於暂时失去一些地盘,这和登基成为皇帝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毕竟失去的地盘,以後通过征战还能够拿回来。」 「可是,登基做皇帝这种事情,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张英脸色越来越沉,刘世勋越说越起劲。 其实在刘世勋劝他之前,他就已经看穿刘世勋的来意了。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此时听刘世勋如此一说,他淡淡地道:「太子本来就是储君,迟早能即位的。」 「张相,您熟读史册,太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刘世勋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那您来说说,别说从夏商周开始了,就是从秦朝算起。」 「自古雄主强君之下,能够顺顺当当继承皇位的太子,有几个?」 「而且,越是圣明的皇帝,他的太子往往越难善终!」 「当今陛下一直自比汉武唐皇,可汉武帝、唐太宗的太子,最後是什麽下场?」 「基本上都是被杀!」 「太子他能不怕吗?所谓怜悯体恤百姓,不过是能说得出口的托词罢了。」 「他肚子里真正的算盘……怕是等不及了!」 张英沉默着,人心隔肚皮,天家无亲情。 刘世勋这番诛心之论,眼下他竟然已经信了大半。 揣摩了半天,张英终於沉声地开口了:「如果我们支持太子的话,那陛下归来……」 「张相,」刘世勋立刻截住了张英的话头。 「咱们不用明着支持太子,只要咱们反对的,不要那麽坚决就行了。」 「相信到时候,陛下看到的,是张相您曾经强烈反对、极力阻止。」 「而此事一旦成了,偌大的江南,都会铭记张相尽力维护乡梓的恩德。」 张英沉默良久,目视着刘世勋,悠悠地反问一句道: 「世勋,你如此为江南上下奔走,你自己所求的,又是什麽呢?」 刘世勋坦然一笑: 「世勋别无他求,只愿圣人之道,能重归齐鲁之地。」 张英不再接话。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与此同时,佟国维府里也是灯火通明。 八皇子在书房里头和佟国维一直密谋到三更半夜。 出门时,八皇子那张脸上虽然尽力绷着,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毓庆宫外头就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南书房的几位大臣,还有六部九卿的堂官们,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虽说不是大朝会,可是这气氛比大朝会还要凝重三分。 这是因为啥呢? 南书房已经把这件棘手的事儿临时加进了议程。 兵部和户部更是连夜赶工,写好了方案。 只要按照议程过了会,那就要开始执行。 因为这一次要讨论的,实在不是什麽好事。 以至於参与这次议事的群臣,一个个都面色紧绷,以免让人看出自己神色的不对。 也就在这种沉默之下,毓庆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今日第二更来了,月底了,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