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577章 废黜太子第一步——罢监国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京师里,所有乾熙帝留守的重臣,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奏摺一摞一摞地往皇帝大营里飞。 不奏不行啊! 这麽大的事,陛下临走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有事速奏!」 你敢捂着不报?你敢装傻? 要真是装聋作哑,你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拿主意,只是当个传话筒,把消息赶紧递上去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 於是这帮大臣,十有八九都在奏摺里不经意地捎带了一句话: 「太子爷他有点一意孤行啊!」 他们多半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什麽事看不明白? 都觉得太子这次冒险,简直有点异想天开!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该乾的不是冒险,而是加征! 明明稳稳当当地加征就可以解决了,偏要冒险,图个啥? 图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这麽一揣摩,也就有人话里藏话、模棱两可地开始猜了: 太子不是不懂,他怕是故意的吧? 除了赚个好名声,保不齐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算盘呢…… 可那「算盘」具体是啥呢,谁也不敢白纸黑字写出来。 那岂不是把太子爷的心思给捅破了? 只能委婉地九曲十八弯地提醒皇上: 「望陛下保重龙体,一看事不可为,苗头不对,该撤就撤!」 什麽「陛下乃大周江山之根本,万万不可以身涉险」之类的话,写了一套又一套。 送往乾熙帝那儿的奏摺,全是六百里加急。 毕竟大军在外,消息耽误不得。 所以,江南叛军烧了控江水师战船、南北隔断的消息,在沈叶他们知道五天後,就摆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跟这些坏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太子和留守群臣的奏摺。 这时候,前方刚打完一仗。 仗着兵多将广的雄厚实力,乾熙帝一举击退了阿拉布坦围困兰州城的大军。 虽然阿拉布坦还没溃散,但这一胜,全军士气高涨,那气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乾熙帝自己也飘了,恨不得直接杀进大漠,一举荡平敌军,把阿拉布坦的老巢给端了! 随着他这边取胜,进军雪域的部队也顺利起来。 就在乾熙帝心情舒畅,正感叹「朕果然是千古一帝」的时候,那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看完奏摺,乾熙帝当场就掀了桌! 当了这麽多年皇帝,他能不知道大江被断、南北隔绝有多要命吗? 漕运一停,四百万石漕粮运不过来,别说京城老百姓要喝西北风,他这几十万大军的口粮都得告急! 打仗什麽最重要?粮草啊!乾熙帝心里清楚着呢。 粮道真要出问题,大军溃败不说,自己这皇帝恐怕都得连夜跑路,撒丫子逃命去! 「岑有光,你个废物,真该死!」乾熙帝骂了一句,抓起笔就在奏摺上批: 「即刻对江北加征!四百万石粮食,一粒也不能少!」 他也知道加征会闹得鸡飞狗跳,但皇帝嘛,两害相权,肯定得选轻的那一个! 放下这份,他又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标着「太子」俩字的匣子。 这是太子的密折,钥匙就他一个人有,谁敢偷看,立马给你送上九族消消乐! 密折直通皇帝,这可是天大的特权。 打开太子的摺子,乾熙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头一件报的居然不是粮道,而是:石静容生了!是个大胖皇孙! 乾熙帝先是一喜,接着忽然有点感慨:太子也当爹了啊…… 朕这就.升级当爷爷了?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在他心里绕来绕去,久久没有散去。 要是不出什麽意外,这个刚出生的娃娃就是大周下一任皇帝了! 他看看太子的密折,再看看刚才那封加急,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眼前粮道断绝、大军危急,手里却捧着新生皇孙的喜报,这算啥? 难不成,这就是民间说的「悲喜交加」? 还有,眼下这情形,算不算「三帝同朝」? 朕得好好琢磨一下,给这孙子起个好名字…… 正这麽想着,他眼神往下一扫,太子这才写到水师那摊糟心的事: 「江南叛军与士绅勾结甚深,否则战船岂能轻易被烧?」 「岑有光虽有责,但主因还在江南士绅身上。」 乾熙帝当然知道江南士绅是什麽货色! 他派去两江的总督,不是葛礼那样的亲贵,就是岑有光这种和江南没啥牵扯、八杆子打不着的官员。 防的就是江南士绅抱团取暖、尾大不掉! 可是,知道归知道,手里拿不到证据啊! 没证据,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冲过去,随随便便就把江南士绅全都给砍了。 太子接着写道:「眼下正是春荒,百姓靠吃糠咽菜度日,勉强吊着一口气。」 「此时若加征,容易逼出陈胜吴广啊!」 「万一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天地四方将会处处烽火……」 乾熙帝虽然对自己治下的太平盛世很有信心,但也清楚: 饿急了的人,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加征?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乱子更大了! 可是,如果不加征…… 他接着往下看,就看到太子的「锦囊妙计」可算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太子先报了十三皇子招募伏波水军的成绩:「能战之士,足有十万。」 「多、多少?」这个十万,看得乾熙帝的眼皮突突直跳! 他知道前朝海军程家在南洋能号令数万海盗。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亲自下场去当这个「海盗头子」,居然一下子拉扯出了十万水军的队伍! 虽然这十万人里,大半是「听调不听宣」的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翻脸……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水军啊! 太子要是真掌握了这股力量,他是不是真的能跑去那个什麽「新大陆」搞一块地盘?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的要去……朕是拦着呢,还是假装没看见? 乾熙帝心里正乱,目光又落到下一行—— 太子的计划这才亮出来: 以海运粮食到扬州为诱饵,引那些叛乱水军来劫粮。 再让十三皇子带着能调动的伏波水军,把他们一举歼灭,全都一锅端了! 如此,既解江南之患,又保漕粮北运。 最後还贴心地补充道:已让十三皇子联系程家,从一年三熟的地方买了一批粮备用。 「请父皇放心,断断误不了事。」 看完摺子,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冒险,但这险……值得冒! 那些叛乱水军,简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他们和江南士绅勾勾搭搭,更让乾熙帝觉得江南快要失控了。 平时想剿灭他们,非得兴师动众不可。 太子这计划要是成了,能省多少事儿啊! 「听调不听宣的十万水军……」 乾熙帝目光越过帐外连绵灯火,心里默算: 朕手下有四十万绿营,上百万雄兵,指哪儿打哪儿。 太子那些人……只是「合作方」。 他们愿意听太子这「伏波大将军」的,无非是想找个朝廷靠山,谁也不想一辈子漂海上。 ……暂且这样吧。 放下太子奏摺,乾熙帝提笔想批「甚好」、「照准」之类的批语,犹豫了半天,只画了一个圈。 这意思是代表,朕已阅。 接着,他又拿出一把钥匙,翻开了一份奏摺——佟国维的。 佟国维也报了战船被烧,还分析了一通: 他认为江南士绅不服管,朝廷应该出重拳,让他们长长记性。 让这些士绅知道知道,朝廷也不是好惹的! 最後,又汇报了征粮被太子否决的事。 他没说太子坏话,只说太子坚持走海运,并提醒乾熙帝: 打仗多注意粮道,若供不上,该回返就回返!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末尾这句,写得那叫一个赤胆忠心! 乾熙帝看完,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再看下一份——是八皇子的。 开头全是嘘寒问暖,然後话锋一转,这才说到战船被烧: 「儿臣坚持要提前征粮,可太子坚决不同意。」 「儿臣虽觉太子所言有理,但心里……只惦念父皇安危。」 通篇洋溢着对父皇的担忧。 乾熙帝很满意,马屁虽然拍得不错,但活儿也得干哪。 随手批了一句:「多努力。」 等把所有的摺子看完,乾熙帝叹了口气。 虽然留京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可论起对局面的把握和这敢想敢干的劲头儿…… 还是远远不如太子啊! 他们都觉得太子出了昏招,哪知道太子早已张好了大网。 有人撞进来,正好收网;没人撞,漕粮也能平安北上。 这哪是孤注一掷?这分明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啊。 太子如今也是有十万大军的人了!而且还是十万水军! 正感慨着,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明珠大人求见。」 乾熙帝对这个老夥计向来存着三分忌惮,但这会儿心里正翻腾着呢,倒是还挺想跟他聊聊的。 「宣。」 明珠行礼过後,乾熙帝随口问:「爱卿此时过来,有何事啊?」 明珠一脸严肃: 「陛下,臣为粮道而来。如今战线越拉越长,粮草运输已显吃力,有点跟不上趟了。」 「陛下若要继续西征,需催促京师加快运粮,刻不容缓哪!」 乾熙帝默默看了明珠一眼,心里暗叹,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江南那点事儿,他这儿刚看完摺子,那边就来敲边鼓了。 他端起茶盏,缓缓道: 「粮道之事,朕已有安排。」 顿了顿,他忽然挑眉一笑: 「对了,明珠,你说——一个坐拥十万大军的太子,他还是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