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598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沈叶跑去看佟国维,还真不是为了专门气他。 那多没技术含量啊! 堂堂太子殿下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吗?!不是! 他就是想作一下秀! 以此来显摆一下,太子对这位首辅大学士的礼数有多到位。 最好还能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当然了,该收拾佟家的时候,那也绝不会手软。 嘿嘿,一码归一码,演归演,做归做,这并不冲突啊。 回宫之後,沈叶溜溜达达就晃到石静容那儿去了。 她正抱着菩萨保逗着玩儿呢,一看沈叶来了,顺手就把娃塞给旁边的小柔。 「佟相怎麽样了?」石静容一边理袖子一边问。 沈叶瞅着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某块地方不由自主地就软趴趴了见石静容提起佟国维,嘿嘿一笑道:「死不了,就是气急攻心罢了,正躺床上哼哼呢。」 「不过,这亏心事干多了,多来这麽几回,就该回家养老了!」 石静容轻轻叹了口气道:「今儿我去皇太後那儿请安,太後娘娘还让我劝劝你,凡事还是得把握个度。」 「毕竟————这是陛下的亲舅舅啊!」 「真要气出个三长两短,陛下那儿可不好交代。」 沈叶看着石静容一脸忧心,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他哪会不知道太後和静容是为他好? 可佟国维这身份,乾熙帝最後一个亲舅舅,简直像捧着一只刺蝟,紮手得很一要是皇帝自己动手,弄倒佟国维倒也罢了! 换成别人把他亲舅气出个好歹,皇上怕是能记一辈子仇。 就算沈叶占着理、又是太子,乾熙帝心里那关也未必过得去。 心里琢磨了一番,沈叶还是朝石静容摆摆手,一副「我懂但我不改」的德行:「佟国维这人呢,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揍疼了,他总暗戳戳地给我找麻烦。」 「太烦人了!」 石静容眼波微微一转,忽然笑了:「要是能让他安安生生退下去,该多好。」 沈叶沉吟了瞬间道:「佟家虽然犯了一堆破事儿,可佟国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他觉着只要皇上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哼,叶可书是个三品官,我暂时动不了。」 「但佟家那几个芝麻小官儿嘛————发配去伏波水军为奴,我看还挺合适。」 「让他们去海上漂着,吹吹风、晒晒太阳、划划船,多健康!」 「我倒想看看,到时候佟国维还怎麽伸长手给我使绊子!」 石静容看着咬牙切齿的沈叶,忽然就笑了: 太子这话听着像小孩子撒气,可仔细一想,哎,还真是个损招儿————啊不不,是妙招儿! 把佟家几个小辈扔到茫茫大海上,佟国维就是鞭长莫及。 手再长,总长不过大海吧?往後再想搞点儿小动作可就难了。 「哇——哇" 被晾在一旁的小菩萨保不乐意了,攥着小拳头、扯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 沈叶听着这嘹亮的「抗议」,心里头莫名舒坦了几分。 伸手从小柔手里接过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不哭不哭,爹带你去看花花!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比你的小脸儿还大————」 还没念叨几句,小家夥脑袋一歪,已经呼呼大睡。 胖乎乎的小脸儿上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仿佛刚才那个号陶大哭的不是他。 沈叶望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眼神软得能滴水,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平行时空的画面: 如果按平行空间的发展,这个娃娃最终还是要被「十全老人」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彻底关起来了———— 唉,不想了不想了,一想就脑壳疼! 就在沈叶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爹的时候,张英也「按惯例」来到佟府探病了。 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平日虽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比如佟国维这次被气晕回家,不去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种探望,皇上通常也不会多想。 甚至还有可能会觉得:嗯,张爱卿真是友爱同僚。 「佟相。」张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佟国维背後垫着高枕,勉强坐直还了个礼,气色虽差,但派头不能丢:「有劳张相跑这一趟了。」 「佟相客气了。且不说您多年关照,单凭咱这份同朝之谊,我也该来。」 张英问候了几句病情,接着宽慰道:「您安心养着,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康复。」 「至於几位公子的事————」 「我已经跟大理寺、刑部打过招呼了,不必特别照顾,但可以拖一拖」。」 「等陛下回銮,一切自有转圜。就当让公子们换个清静地方,暂时歇息些时日吧。」 佟国维抱拳,语气感慨:「张相这份情,老夫记下了。日久见人心哪————日後必有报答。」 话锋一转,他又似不经意提起,仿佛只是闲聊:「前些天太子来看我,说八皇子已查清江南那案子了。」 「是浙江巡抚齐宏恕,勾结江南三大钱庄的东家,夥同关少鹏刺杀了葛礼。」 张英对葛礼之死的真相,当然是心知肚明。 虽然佟国维和他现在是盟友,但是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脸上一副沉重又痛心的表情:「齐宏恕平日为官尚可,谁料因私怨竟如此丧心病狂————」 「可惜他已自尽,家人也已下狱。」 佟国维知道,这浙江巡抚不过是一个拎出来顶罪的。 但眼下大家有共同的对手,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於是他从容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有个交代就好。」 「回头老夫会派人去葛礼府上吊唁,让他家人感念朝廷恩德。」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张英听懂了: 这是代表勋贵们了结了这件事情,往後谁也不会再提,翻篇了。 「佟相高瞻远瞩,张某佩服。」 两人虽因八皇子暂时站在了一条船上,但毕竟明争暗斗多年。 想让他们一下子推心置腹是不可能的。 又寒暄了几句,张英便告辞回家。 这一次江南事了,张英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只要乾熙帝认可了这个结果,往後谁再想拿葛礼之死做文章,兴风作浪,那可就不容易了。 他坐在轿子里,甚至还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刚进家门,老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张英心头一跳! 这位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向来稳重,说话做事从没乱过方寸。 今儿这般失态,定有大事。 「出什麽事了?」 「老家来人了,廷玉公子正陪着。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见您!」 「十万火急」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英脊背一凉,心口也跟着抽了一下但他很快定下心神—事到临头,慌也没用,稳住,才能赢。 「请客人到书房。」 张英先净了手,又喝了口热茶压了压惊,这才迈着方步走进书房。 一见来人,张英强装的平静立刻裂开了一道缝,脸色大变:「阳山兄?你怎麽来了?」 张廷玉陪在一旁的中年人,正是张英的旧交钱阳山。 钱阳山顾不上寒暄,先是快步走到窗前,侧耳细听; 又环顾四周,确定隔墙无耳,这才一把抓住张英,压低声音道:「张大人,出大事了————咱们被太子摆了一道!」 「关少鹏根本没死,是被活捉的!」 「五天前,十三皇子带兵围了张玉书老先生的白鹭山庄!」 「以谋杀葛礼的罪名抓了张玉书大人————」 「当时在庄里辞行的几位,只侥幸逃出几个年轻的,还是钻了密道,捡回条命啊!」 钱阳山声音越发沉重,每个字都像砸在张英心口:「太子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我们还不清楚。」 「但关少鹏那个软骨头,肯定攥着咱们不少东西。」 「一个弄不好————江南怕是要翻天!」 张英一向自诩修养很好,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手里那只他平日里最珍爱的茶盏「啪」一声脆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玉书啊张玉书,这个心比天高的狗东西,真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千叮万嘱让他把尾巴收拾乾净,处理利索; 你可倒好,不但没擦乾净屁股,反倒给人家太子殿下送了个大礼包! 可骂归骂,烂摊子还得收拾。 太子要真是捏住了关键证据,倒霉的绝不止张玉书一人! 整个江南世家,都得掉层皮,不,恐怕得元气大伤,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商量出对策了吗?」张英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 钱阳山犹豫道:「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这事儿绝不能闹大。」 「最好能私下和太子谈妥,无论如何得压下去。」 「和太子私下谈?」张英苦笑,「谁去谈?怎麽谈?拿什麽谈?」 「太子既然布下这个局,又岂会轻易松口?」 「大家都指望您出面。京城里,也只有您有这个分量了。」 钱阳山深深一揖,几乎要跪下去:「江南故土,各家安危,此番......全系於张兄之手了。」 张英沉默良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条件呢?」 「您来定,各家绝无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