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626章 银子有毒,狮子大开口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乾清门外,气氛格外紧张。 别说那些伺候的太监了,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臣们,这会儿一个个也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是谁?那是天下第二人! 首辅大学士是谁?那是百官第一人! 太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 佟国维呢?那是当今乾熙帝的亲舅舅! 现在倒好,亲儿子直接跳出来弹劾亲舅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日子不过了吗? 张英作为次辅大学士,站在那儿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怎麽这麽多道目光跟针似的往自己身上紮? 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懵。 这位太子爷,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三次劝进,按理说,这会儿不该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吗? 可是看看人家这操作: 早朝先来个自我表扬,直接把几位皇子封王的事搅和黄了; 现在又变本加厉,连首辅大学士都直接开火! 这叫低调? 这分明是拿着大喇叭高声喊老子不好惹啊! 再说了,这两位打架,能分出来胜负吗? 太子列的几项罪名,佟国维确实不好推脱。 但这老头儿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认错,可认错归认错,认输?想都别想! 乾熙帝舍得动自己的亲舅舅吗? 张英这会儿学乖了,闭紧嘴巴装木头人,生怕引火上身,一不小心被火星子给燎着了。 他这想法估计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太子爷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片面了?」 张英正琢磨着万一皇帝问自己该怎麽答时,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给那位仁兄磕一个,这时候敢冒出来搭话的,简直是救命恩人哪! 他悄悄擡眼一瞄,原来是马齐站了出来。 只见这位一脸正经地说:「以臣之见,佟相虽有小过,但瑕不掩瑜啊陛下!」 「微臣以为,佟相为朝廷兢兢业业操劳这麽多年,要是真因为几个失误就被撤了首辅,这不是让百官寒心吗?」 「依臣看,像治家不严这种小过错,罚点俸禄就行了。」 马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也不敢睁眼说瞎话把太子的弹劾全盘否定,乾脆来了个偷天换日: 把实在推不掉的小错认下来,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目的嘛,自然是保住佟国维。 罚俸?对普通官员还算个事儿,但对佟家?那不就是拔根汗毛而已嘛! 这话传到乾熙帝耳朵里,顿时让他心里一喜。 要是别人弹劾佟国维,他大可以不搭理。 可这是太子!还是监国太子!分量能一样吗? 处理不好,麻烦可就大了。 但要真换掉佟国维这个首辅,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替代的人。 罚个俸禄,两边各退一步,正好! 「马齐说得有理!」乾熙帝生怕别人抢话头似的,赶紧拍板定调。 按常理,皇帝都这麽说了,其他人也就偃旗息鼓,这事儿也就这麽过去了。 可咱们这位太子爷,岂是这麽容易打发的? 他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父皇,马齐的话,儿臣不敢苟同。」 沈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马齐自己治家无方,他儿子在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犯的事儿,案卷摞起来足有半尺多厚。」 「儿臣之前气他治家不严,让他先回家把自己家的烂摊子给收拾利索。」 「现在倒好,他自己家的事儿还没弄明白呢,就跑来给佟国维开脱,这脸皮得多厚啊?铜墙铁壁吗?」 「儿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马齐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他这会儿真想冲上去跟太子理论理论。 这太子怎麽回事?咋着逮谁咬谁啊?! 不过深呼吸几下後,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用不着他出头。 刚才已经夸过自己「言之有理」的乾熙帝,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这麽嚣张吧? 果然,乾熙帝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太子!」他恼怒道,「佟国维和马齐是什麽人,朕比你清楚!」 「他们是有缺点,但都是治国之臣!」 「你这麽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让朕怎麽放心把天下交给你?」 「你先退下,回去反思一下你的弹劾!什麽时候想明白了,什麽时候再来御门听政! 」 听到这话,佟国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剥夺太子听政的权力,哼,这下看你还怎麽嚣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叶听完这通训斥,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抱拳行礼道:「既然父皇觉得儿臣错了,那儿臣就先回青丘亲王府反思。」 「儿臣监国期间所处理的一切事务,都已经交割清楚。」 「儿臣—告退!」 说完,沈叶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这当老爹的既然嫌我忠言逆耳,那这活儿,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不侍候了! 乾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心里既有愤怒,又莫名有种解脱感。 太子被三次劝进的事,像一根刺一样紮在他心里。 太子在监国期间的耀眼表现,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怕时间长了,朝野之中难免会传出「皇帝不如太子」、「太子早点登基多好」之类的话。 可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有功的太子撸下来。 现在好了,借着佟国维这事儿让太子去反思,他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此时正往外走的沈叶,心里其实也轻松得很。 虽然劝进的事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但从乾熙帝这几天的表现来看,那股子猜忌的劲儿,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种猜忌无形无质,却让人浑身难受—连毓庆宫的宫女太监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 石静容和年心月她们虽然脸上都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的愁容,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日子,憋屈! 他知道现在皇权至上,想跟乾熙帝翻脸,自己还欠着火候。 与其在这儿钝刀子割肉般地耗着,不如来个痛快的——老子不伺候了! 让十三皇子再发展几年,自己直接搬到海外去。 那边的风景据说不错,重新开始,最起码—自己能做主。 至於佟国维嘛———— 就算有乾熙帝护着,他这个首辅,从今往後也别想干得舒坦! 回到毓庆宫,沈叶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安排起来:「周宝,赶紧的,带人去把我那青丘亲王府拾掇拾掇。」 这眼瞅着夏天就要到了,这毓庆宫里一棵树都没有,太阳一晒跟铁板烧似的,哪儿像人住的地儿? 还不如搬回自己的亲王府凉快去。 周宝哪敢怠慢啊,麻溜地带着人就往青丘亲王府奔去。 就在这会儿,太子弹劾佟国维、当众顶撞乾熙帝的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嗖的一下传遍了整个皇城。 这一传可不得了— 南书房里,空气突然安静,气氛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佟国维的值房,直接变成了闲人免进的禁地,没事儿谁都不敢往里凑; 至於张英,更是直接闭门谢客,一副别来找我,我啥也不知道的架势。 不过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摸到张英跟前,比如他的学生、南书房行走刘世勋。 刘世勋小心翼翼地给张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问:「老师,太子爷这麽高调,该不会是————最後的疯狂吧?」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还不到那地步。 「依我看啊,太子这一出,除了给佟国维添点堵,找点不痛快之外,更重要的是以退为进。」 「你想啊,那三次劝进的事儿,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这几天正钝刀子割肉呢。」 「太子能挡住一次封王,能挡得住陛下从别处下手?」 「与其被慢慢磨死,不如自己先撤一步。」 刘世勋琢磨了一会儿,又凑近了些:「老师,我听说翰林院和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替太子叫屈了。」 「说是太子监国辛苦,却落这麽个待遇,寒了功臣的心。 :「有些人正张罗着联名上书,要弹劾佟国维呢。」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得更低:「相爷,要是真把佟国维弹劾下去了,您是不是————能再进一步?」 看着刘世勋眼里那点小算盘,张英叹了口气。 「陛下不会让我当首辅的。就算佟国维下去了,还有马齐顶着呢。」 顿了顿,他又问:「张玉书那边,还没有消息?」 刘世勋脸一垮:「大人,我托了不少人打听,愣是没找到张玉书大人的下落。」 「太子八成是把张大人当成了奇货,藏得严严实实的。」 「依我看啊,您不如趁这机会跟太子好好谈谈,他到底要什麽,才肯把张大人他们交出来?」 张英眉头拧成了疙瘩,无奈地摇摇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怎麽办?」 俩人正相对无言、愁眉苦脸的时候,两拨人马,分别从江南和长安,悄无声息地进了京城。 换了身春衫的八皇子,正笑眯眯地翻着手里的邸报。 虽然上面没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有一条就够了一父皇回来了! 太子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再一琢磨,八皇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三次劝进的事儿,父皇心里能没想法?现在正是芥蒂最深的时候。 要是操作得当,说不定———— 废太子这事儿,还真有戏! 而太子一旦被废一嘿嘿,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现如今,「贤王」的名号早就传出去了,京师的勋贵们也都站在他这边。 没了太子挡道儿,那群兄弟里,又有谁能是自己的对手呢? >